第151章 更好的辦公與占星者
羅恩的嘴角抽搐，看著眼前正在適應全新力量的基裡曼，和聖吉列斯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嘆了一口氣。
“基裡曼。”
聖吉列斯向前邁了一步，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才輕輕落在基裡曼的肩甲上。
“有什麼問題嗎？”
基裡曼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下，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中閃爍著迷茫。他轉過頭，視線在羅恩和聖吉列斯之間移動，試圖從兩位同伴的表情中解讀出什麼。
他感到自己體內湧動著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在他完成了轉職後所被賦與的力量，無比的強大，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羅恩注視著基裡曼，嘴唇動了動，卻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陽光穿過大廳頂端的琉璃，灑下柔和的銀白色光線，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在地面精緻的紋路上交錯。
從更宏觀的層面來看，基裡曼的這次轉職對許多人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魔網的開發需要多元化的實踐者，每一種新職業的出現都是對魔法網路潛能的探索與驗證。
基裡曼的選擇為魔網的應用開闢了一條意想不到的道路——這條道路背離了傳統魔法的軌跡，卻同樣堅實有力。然而，從個人角度，從羅恩內心深處的情感層面……
他真的很難繃得住。
畢竟，誰能想到呢？
利用魔網這樣代表了魔法與奇蹟的造物，這個凝結了無數智慧、連線著奧秘與真理的網路，最終竟然引導基裡曼走向了一個幾乎與魔力絕緣，完全建立在自身肉體與意志之上的職業道路。
戰士。
這個詞彙在羅恩腦海中浮現時，他甚至感到了一絲荒誕。不是聖武士，不是牧師，不是法師或術士——那些與魔網天然契合，能夠將魔法力量發揮到極致的職業。
而是戰士。一個依靠刀劍、鎧甲、堅韌的體魄和鋼鐵般的意志在戰場上搏殺的職業。
而且事情遠不止於此。基裡曼在轉職成為戰士的瞬間，彷彿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他的意志與魔網產生了奇特的共鳴，竟然一口氣完成了二次轉職。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一次性獲得了兩個子職業的全部能力體系——這兩條通常需要經年累月錘鍊才能精通的路徑，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戰鬥大師與冠軍勇士。
前者代表著極致的戰鬥技巧，是那些將武器化為身體延伸，以精妙絕倫的劍術、步法和戰術意識在戰場上舞蹈的藝術家。
他們不依賴蠻力，而是用智慧與經驗瓦解對手的防禦，尋找最微小的破綻，如同外科手術般精準地終結戰鬥。
後者則走向另一個極端——追求一擊制勝的絕對力量。冠軍勇士相信最強大的防禦就是最猛烈的進攻，他們將全部意志灌注於一次重擊之中，力求用摧枯拉朽的力量劈開盾牌、砸碎鎧甲、碾碎一切敢於擋在前方的敵人。
那是力量的純粹表達，是暴力美學的終極形態。
此刻，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的戰鬥哲學同時流淌在基裡曼的血脈中。
羅恩能夠感知到，基裡曼的實力已經發生了質的飛躍。如果要用數值衡量，他暗自估算，憑藉職業帶來的全方位提升——更強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堅韌的體魄、更精深的戰鬥技藝——現在的基裡曼至少可以同時應對兩個過去的自己。
羅恩再次嘆氣，他本來想的，基裡曼成為聖武士或者其他什麼職業，這樣的話，他自己在未來，面對那些有著靈能力量的敵人時，有著更多的抗性還有對策手段。
成為戰士……當然也很強大。
基裡曼此刻站立在那裡，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堅實氣息。
但在對抗靈能方面，戰士職業確實存在著天然的短板。他們缺少對靈能的抗性，在面對詭譎的靈能法術的時候，還是缺少了許多的對策。
算了。
羅恩搖了搖頭，將這些憂慮暫時壓下。以後可以想辦法為他打造一些增強靈能抗性的裝備，附魔的護符、銘刻符文的鎧甲、能夠干擾靈能場的發生器……總會有辦法的。
況且，有聖吉列斯這樣的存在並肩作戰，在對抗靈能敵人時，確實不需要基裡曼承擔太多壓力。
想到這裡，羅恩的表情逐漸釋然。
他注意到基裡曼身上除了力量的增長外，還有另一個顯著的變化——他的精力似乎變得更加充沛了。
戰士職業帶來的體質強化不僅僅體現在戰鬥中，也體現在日常的耐力與專注力上。
這意味著基裡曼在未來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政務時，效率會大幅提高，也許再也不會因為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而露出疲憊的神情。
辦公效率的提升，這才是對於帝國第一辦公歐歌林來講最重要的事情。
“沒事，挺好的。”羅恩的聲音溫和了下來，他抬頭看著基裡曼，目光中重新充滿了信任與支援。
感受到羅恩態度轉變的基裡曼也明顯放鬆了下來。他鬆開了一直微微緊繃的肩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湧動的力量——那不是虛幻的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可以被掌控和運用的能力。他的肌肉記憶深處多出了無數精妙的戰鬥技巧，他的本能中融入了對力量運用的全新理解。
如果帶著這樣的力量回到一萬年前，回到帝皇之傲號的艦橋上，面對那個曾經帶給他無盡傷痛與恥辱的對手……
基裡曼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有自信，面對福格瑞姆，面對那個曾經幾乎將他殺死的兄弟，如今的他不僅能夠正面抗衡，甚至有機會戰而勝之。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火種，在他心底悄然燃起。
“對了，羅恩先生。”
基裡曼在靜靜感受了一會體內的力量後，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轉向羅恩，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關於異形，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那個叫做‘太空死靈’的種族，你們有多少了解？”
他停頓了一下，整理著腦海中有限的資訊：“在我目前接觸到的資料裡，只知道它們是一種純粹的機械生命體，沒有靈魂，而且……”
“而且什麼？”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打斷了現場的談話。
“而且你們非常、非常沒有禮貌。”
羅恩的聲音變得平靜，看向了不遠處的角落陰影。
陰影中的存在緩緩清晰。那是一個無比瘦削的身影，裹在一件長得幾乎拖地的黑色長袍中，身體的每一個細節都被厚重的布料所隱藏。
他戴著寬大的兜帽，面容完全沉浸在陰影的懷抱裡，只有兩點幽幽的綠光，如同墓地的磷火，從兜帽深處的黑暗中隱隱透出，冷漠地注視著大廳中的三人。
“你不是塔拉辛。”羅恩的聲音在大廳中清晰迴盪，每個字都帶著肯定的分量，“但我可以感受到，你和其他的太空死靈都不一樣——你擁有靈魂。也就是說，塔拉辛把我給他的卷軸給你用了。”
基裡曼的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的動作自然而流暢，彷彿這個姿勢已經練習了千萬遍。
聖吉列斯的面色也變得嚴肅，儘管他沒有立刻擺出戰鬥姿態，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經悄然改變。
大廳中原本靜止的空氣開始微微流動，形成幾乎不可察覺的微風，那是聖吉列斯肌肉緊繃、力量蓄勢待發時引發的自然擾動。
他潔白的羽翼邊緣，最細小的羽毛輕輕顫動著。
“我的名字叫做奧瑞坎。”
來訪者向前邁出一步，徹底走出了陰影的庇護。
他抬起骨節分明、覆蓋著金屬外殼的手，緩緩摘去了頭頂的兜帽。兜帽滑落，露出了下方那張毫無生命氣息的金屬面孔。
那張臉是純粹的金屬，沒有血肉，沒有毛髮，只有銀色的活體金屬。
眼眶中是兩團燃燒般的綠色光點，那是他的視覺感測器，也是某種更深層存在的視窗。
“你應該認識我，魔網之主。”奧瑞坎的聲音平直而機械，卻奇異地蘊含著某種韻律，“既然你認識塔拉辛那個傢伙，就沒有理由不知道我的名字。”
羅恩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奧瑞坎金屬面孔上仔細掃過，彷彿在讀取著上面無形的資訊。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說法。
占星者奧瑞坎。手辦王塔拉辛的冤家對頭，也是太空死靈這個古老種族中著名的預言家——如果“預言家”這個詞能夠用來形容一個會用時間科技強行修正未來的存在的話。
與常規的預言者不同，奧瑞坎的預言方式獨樹一幟。他擅長觀測時間的河流，尋找命運的軌跡，但當他發現現實的發展與他觀測到的未來出現偏差時，他不會像傳統先知那樣接受命運的不可抗力，或者在未來進行抵抗。
相反，他會動用太空死靈獨有的時間科技，直接穿越到事件發生之前，用最“物理”的手段——通常是武力干預——來“糾正”那條“不正確”的時間線，讓它回到他預期中的軌道。
說真的，和這樣一個存在打交道，是羅恩內心深處極為抗拒的事情。
奧瑞坎代表著不確定性，代表著對既定命運的粗暴干涉。
羅恩無法預測，這位執著的預言家在看到他這樣一個巨大的“變數”、這個可能攪亂無數時間線的魔網之主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是試圖“糾正”他？還是將他納入某個更大的預言圖景中？
“放心吧，我來這裡沒有惡意。”
奧瑞坎似乎透過某種方式讀取到了羅恩的顧慮——也許是透過微表情分析，也許是透過能量場波動，又或者只是基於他對智慧生物心理的深刻理解。
他主動開口，那平直的機械音中罕見地摻入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空間在他手掌上方開始扭曲、旋轉，如同水面的漩渦。
幾秒鐘後，扭曲平息，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憑空浮現，靜靜懸浮在他金屬的掌心上。那圓盤由某種暗色金屬製成，表面刻滿了精細到肉眼難以分辨的幾何紋路，紋路中流淌著微弱的綠色光流。
“我代塔拉辛而來。”奧瑞坎說，他的綠色機械眼注視著羅恩，那光芒似乎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他有一些事務暫時無法脫身。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那永遠平直的聲調中出現了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一絲人性化的色彩，像是古老的機器突然回憶起了一段塵封的情感。
“為你送來需要的東西，還有，帶來我們王的旨意。”
大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恆星的光依舊柔和地穿過琉璃，灑落在地面。基裡曼的手依然按在劍柄上，聖吉列斯周身的微風依舊輕輕吹拂。
羅恩站立在那裡，面對這位來自異族的預言者，面對這個掌心上懸浮著未知造物的機械存在，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眼中卻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奧瑞坎等待著，他有的是時間。
一萬年，十萬年，時間對這個種族來說只是可以測量的維度。
但那綠色光點中的人性化色彩卻暗示著，某些事情，也許比時間本身更加緊迫。
基裡曼與聖吉列斯一左一右站在羅恩身側，如同最堅實的壁壘。他們警惕著不速之客，預防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大廳依舊安靜，但在這安靜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命運的交匯點往往就在這樣的時刻，在平靜的表象之下，在未說出口的話語之間，在等待與期待交織的縫隙之中，悄然形成。
“說吧，寂靜王......他給你們下達了什麼旨意，還有，把塔拉辛的具體情況也告訴我。”
得到了羅恩的答覆。奧瑞坎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一瞬。
他開口，聲音如同古老的鐘聲，在大廳中緩緩迴盪：
“我們可以合作，但是，你必須在未來，和他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