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報恩
“錢……錢書記？”
劉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
李振國繼續道，“也順便問問你們張主任，他什麼時候寫完檢查，再過來管這些閒事。”
寫檢查？
張主任？
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劉偉和眾人腦子裡響起。
他們再傻也明白了，張紅兵出事了！
而且是在錢書記那裡栽了大跟頭！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他們眼裡的鄉下泥腿子，剛剛正面硬剛了他們的頂頭上司，而且，贏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再沒人敢說一個字，甚至不敢與李振國對視。
李振國握緊了王蓮娜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我們回家。”
說完，他拉著王蓮娜，旁若無人地朝外走去。
一前一後，兩個人。
腳下是回村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嗚嗚的夜風，刮在臉上，生疼，跟刀子拉口子一樣。
王蓮娜趕緊把棉大衣又裹緊了些。
那上面，滿滿都是李振國的氣味，這股子味道，嘿，還真就讓她那顆亂糟糟的心，踏實了不少。
可腦子裡一過剛才那些人凶神惡煞那張臉，她這身子骨，還是不聽使喚，篩糠一樣抖。
“振國，咱……咱這……是不是捅了天大的婁子？”
“麻煩？”
李振國壓根沒停步，嗓音在黑黢黢的夜裡，波瀾不驚。
“該有麻煩的，是他們。”
他人沒轉過來。
王蓮娜卻能從那道背影裡瞧出來，他說這話，腰桿子肯定挺得跟松樹一樣直。
“那可是革委會的人啊……”
“革委會主任？那傢伙正在縣委那兒趴著寫檢查呢。”
李振國的語氣輕描淡寫，全是滿不在乎。
“剩下那幫，不過是一群狐假虎威的玩意兒。”
王蓮娜這下徹底沒聲了。
她就這麼靜靜跟在男人後頭，瞅著他那寬闊的脊樑。
懸到嗓子眼兒的心，嘿，總算是一點點落回了原處。
剛一到家，王安妮，她的小妹，正在屋裡頭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
門一開，她人就跟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姐！姐夫！你們總算回來了！”
她上上下下把王蓮娜打量個遍，瞧見人好好的，那口氣才出順了，眼淚珠子直在眼眶裡打轉。
李振國沒吭聲，轉身倒了杯搪瓷缸子熱水，塞進王蓮娜手裡。
“喝口熱的，趕緊睡。啥事沒有了。”
過了幾天。
縣人民醫院，一間病房裡。
陳平斜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份報紙，可那視線早就飛到窗戶外頭去了。
王院長正親自給他換藥。
“陳同志，身體感覺咋樣？傷口癒合得不錯嘛，錢書記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須給你用頂好的藥。”
“有勞了。”
老陳點點頭，目光收了回來，“王院長，我想給我單位發封電報，報個平安，可以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王院長受寵若驚，“您寫好，我馬上派人給您送去郵局！”
等王院長走後，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支筆和一張薄薄的信紙。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提了三件事。
第一，他在東北執行勘探任務時因飛行事故墜機，身負重傷，被紅星公社的一位名叫李振國的年輕人所救。
第二，這位李振國同志，不僅救了他的命，更以非凡的魄力和遠見，帶領整個公社的社員在積極自救。
組織狩獵隊，開闢集體糧倉，建立合理的分配製度，讓紅星公社成了饑荒中的一片綠洲。
第三，他著重描述了李振國頂住壓力，保護社員，甚至硬剛副主任張紅兵的事。
信的末尾，他附上了一個請求。
“……懇請組織酌情考慮，對紅星公社此類自救有功的集體，予以適當支援。一則可解其燃眉之急，二則可為全國樹立標杆。我部正在研發的‘東風三號’高產抗旱種子，或可在此地先行試點……”
寫完信，他仔細地將信紙摺好，放進一個普通的信封裡，寫上了王院長老家的地址，託他“順便”寄回家。
王院長自然滿口答應，絲毫沒有懷疑。
幾天後，這封信繞了幾個圈子，出現在了北境軍區最高指揮官的辦公桌上。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一位肩上扛著將星的老將軍，將信看了三遍，然後遞給了對面的人。
“老夥計，看看。咱們的陳大專家，給我們推薦了一個寶貝疙瘩。”
對面的人扶了扶眼鏡，看完信，臉上也露出了驚奇的表情。
“一個村長？居然有這種魄力？在現在這個環境下，敢跟主任硬碰硬，還搞起了集體糧倉和狩獵隊……這小子，膽子比天還大！”
將軍敲了敲桌子，目光銳利。
“膽子大是其次，關鍵是，他做成了。在所有人都在等、靠、要的時候，他帶著一個村子的人殺出了一條活路。陳平的眼光，你我都知道，他說是棟樑，那就絕對差不了。”
政委沉吟道：“陳平的建議……‘東風三號’種子，那可是我們未來的戰略儲備，現在拿出去搞試點，會不會太早了？”
“早？”
將軍冷笑一聲，“現在每天有多少人餓著肚子？穩定壓倒一切！一個紅星公社穩了，就能輻射周邊。我們支援的不是一個村子，是一個火種！”
他站起身，在地圖上找到了紅星公社所在的位置，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命令後勤部，立刻調撥兩噸‘東風三號’種子，連同配套的種植技術手冊，用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到紅星公社去！”
“怎麼送？派誰去？”
“就說是陳平同志為了感謝救命之恩，私人贈予的。派個機靈點的人，別暴露身份。記住，這件事，要辦得滴水不漏！”
“是！”
“轟隆隆——”沉悶的引擎聲，像一頭闖進雞窩的野牛，撕開了紅星公社清晨的寧靜。
一輛解放卡車，輪胎上裹滿了黃泥，車頭頂著個五角星，卻用帆布半遮半掩，鬼鬼祟祟地停在了公社大隊部的院子外。
車門“嘎吱”一聲推開，跳下來兩個人。
不是社員，也不是縣裡幹部那副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