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嫁禍
元康五年的冬天,遼東比往年又冷了幾分。臨冬城擴建到第五圈城牆的時候,工匠們在地基下挖出了凍土層的痕跡,有人說是老天的警告,有人說不過是尋常地氣。殷浪披著那件舊熊皮氅站在工地上聽了半天,沒有接話,只是吩咐監工把地基再打深三尺。
從殷朗北歸那一年算起,遼東的局勢像被霜打過又慢慢回溫的麥苗,看上去長得慢,根系卻扎得比誰都深。段塵在高乙弗歸附後消停了兩年,轉頭又對段文丕和段務動了心思,暗中削了兩個老旗主的兵權,惹得黑旗白旗內部一片怨聲載道。殷浪從鐵刀每半月送來的密報中看得分明,段塵這是在走鋼絲,一邊要高乙弗制衡漢軍旗,一邊又要防止高乙弗坐大,同時還要按住段文丕和段務那兩把隨時可能捅過來的刀子。哪一邊出了問題,遼東這塊看似鐵板一塊的地界就會從裂縫中崩開。
殷浪本人倒是在這五年裡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拉不開弓就練口才,握不穩刀就磨腦子。他從最初在議事廳裡插不上話,到後來能在殷然和殷朗之間提出第三條路,再到如今城中新募的幾營漢軍都知道\"三公子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句都頂用\"。這具身體雖然弱了些,但腦子沒壞,殷浪索性把力氣都花在了琢磨人心和地形上。臨冬城的城防圖被他改了七遍,每一條暗渠、每一座箭樓的位置都在他腦子裡刻得清清楚楚。
殷朗比他活躍得多。那張屬於殷郎的臉在遼東已經混成了熟面孔,出入段塵的王帳比回自己家還勤快。段塵對這個\"在洛陽周旋數年、深得趙王信任\"的殷朗頗為看重,時不時拉他去商量對高乙弗的防務。殷朗每次回來都會把段塵的言談舉止、幕僚們的私語、王帳裡的風向,事無鉅細地講給殷浪聽。兩人常在深夜的暖閣中對坐,爐火燒得通紅,殷朗說,殷浪聽,偶爾插話問一兩句,然後繼續聽。五年來形成了某種不必言說的默契。
但今年入冬之後,殷浪注意到殷朗的眉頭越鎖越緊。
\"洛陽那邊,出事了。\"殷朗第四次從遼陽回來時,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去覆命,而是徑直拐進了殷浪的書房。他解下身上沾著雪沫的斗篷隨手搭在椅背上,臉上少見地帶著一絲凝重。
殷浪放下手中的城防圖:\"趙王那邊?\"
\"趙王在洛陽的日子,怕是到頭了。\"殷朗壓低聲音,\"我這兩次去遼陽,段塵都在試探我對趙王的態度。他大概也聽到了風聲——太子要被廢了。\"
殷浪的手頓了一下。太子司馬遹這些年在洛陽一直如履薄冰,賈后雖然被趙王壓了一頭,但她在朝中的人脈沒有斷乾淨,加上太子本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少年心性藏不住事,被趙王和賈后兩邊盯著,遲早要出事。只是殷浪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什麼時候的事?\"殷浪問。
\"還差最後一刀。\"殷朗坐到他旁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得到的訊息是,趙王已經布好了局。他讓人偽造了一份謀反的證據,準備讓太子抄寫謄錄,然後以此為名廢了他。但這裡面最要緊的一步——\"
\"誰去動手?\"殷浪接過了話頭。
殷朗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賈后。\"
殷浪沉默了片刻,電光石火間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趙王要殺太子,但不想自己背上弒殺儲君的罪名。所以他設計讓賈后去當這把刀,等賈后殺了太子,趙王再以\"為太子報仇\"為名除掉賈后。這一石二鳥之計,既除掉了太子這個隱患,又把賈后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趙王自己則可以乾乾淨淨地坐上那個位子。
\"賈后知道嗎?\"殷浪問。
\"她以為是她自己在動手。\"殷朗冷笑了一聲,\"趙王這些年一直讓孫秀在賈后面前吹風,說她只要廢了太子,就能立賈謐為儲。賈后大概信了,或者說她不得不信。她沒有兒子,太子是她最大的威脅。趙王給了她一個看似合理的解決方案。\"
殷浪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椽木出了好一會兒神。窗外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巡夜士卒換崗時簡短的吆喝聲。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洛陽城樓上看到的那些雪,和此刻遼東的雪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落在不同的城牆上而已。
\"你覺得,趙王能成嗎?\"殷浪問。
殷朗想了想:\"成不成,不在他殺不殺太子,而在他殺完太子之後能不能穩住局面。如果他能一鼓作氣把朝中的反對勢力全部壓下去,這步棋就是妙手。如果他壓不住……\"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們需要做什麼?\"殷浪又問。
殷朗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什麼都不做。看著。等著。等那杯毒酒倒進誰的喉嚨裡。\"
這句話像一聲沉悶的鐘,在兩人之間迴盪了很久。
元康九年臘月,洛陽來信了。
信很短,寫在素白的帛上,只一句話:\"太子廢為庶人,幽金墉。\"落款是趙王府的暗印。
殷朗讀完信,遞給殷浪。殷浪接過來看了兩遍,沒有說什麼,只是將帛書湊到燭火上點燃了。火苗從帛書邊緣捲起來,將那行字一點點吞噬,最後化作一小撮灰燼落在案几上。
\"下一步呢?\"殷浪問。
\"等。\"殷朗說,\"趙王還沒動手殺太子。他得讓賈后先動。\"
\"賈后會動嗎?\"
殷朗想了想:\"會。她沒有退路。太子活著一天,她的日子就多一天不安穩。趙王給她開的價碼太高了——她拒絕不了。\"
殷浪沒有再問。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冷風灌進來,將他案上攤開的地圖吹得嘩嘩作響。他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城樓輪廓,那些在雪夜裡隱約閃爍的火把光芒,忽然想到一件事——
趙王這一步棋走到最後,無論誰贏誰輸,遼東都將是受益者。段塵可以趁中原大亂名正言順地擴充地盤,漢軍旗可以在各方拉鋸中爭取更大的自主權。而他殷浪,那個從洛陽北歸時還滿心忐忑的人,如今已經能平靜地看著一場遠方的政變即將展開,像一個在下棋前先觀察棋盤的人那樣,不急著落子,也不急著收手。
\"二哥。\"殷浪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你說,趙王殺完賈后之後,會是誰?\"
殷朗坐在溫暖的書房裡,端著已經涼了的茶碗,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不知道。但不論是誰,都不會是最後一個。\"
元康十年春,洛陽再次傳來訊息——太子司馬遹,死於金墉城。死因是\"暴疾\"。
訊息傳到遼東時已是半個月後。殷浪正在校場上帶著新編的一營士卒練習列陣,聽到傳令兵在遠處喊了一聲\"洛陽急報\",手中的木槍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完了最後一組佇列。
解散士卒後,他回到議事廳。殷然和殷朗都在,兩人的臉色都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刻意。
\"是毒酒。\"殷朗的聲音很低,\"賈后派人去金墉城送了一杯毒酒。太子沒掙扎多久。\"
\"趙王那邊呢?\"殷然問。
\"已經開始動了。他在朝中公開為太子鳴冤,說賈后毒殺儲君,罪不容誅。禁軍已經調了,大概就在這幾日,趙王就要兵圍宮城了。\"
殷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進去。他靠著門框,看著廳中爐火映出的暖光,聽著殷朗和殷然低聲商議對策。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初春的雪往往下不大,薄薄一層,落在地上便化了。殷浪伸手接了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迅速融成細小的水珠。
太子死了。賈后很快也要死。趙王即將坐上那個他覬覦了半輩子的位子。而這一切,在遼東的雪夜裡,聽起來竟像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殷浪收回手,轉身走進廳中,在火爐旁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烤了一會兒火,等指尖回暖了,才開口問了一句:\"趙王稱帝之後,咱們怎麼辦?\"
殷朗看了他一眼,殷然也看了他一眼。三人對坐了半晌,爐火劈啪作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安靜地燃燒。
\"等。\"殷朗最終說,\"趙王坐上去,也會有人把他拉下來。\"
殷浪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低頭望著自己那雙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手,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洛陽城樓上見到的那些雪——那些雪落在太子身上,落在賈后身上,落在趙王身上,也落在他自己身上。而此刻遼東的雪同樣在落,落在城牆上、落在大道上、落在每一個還沒來得及填滿的腳印裡。
沒有人能一直站在雪地之外。
元康十年三月,洛陽傳來第二封急信——\"賈后廢為庶人,幽金墉。趙王攝政。\"
殷浪讀完信,把它遞給殷然。殷然看完遞給殷朗。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各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爐火映在三人臉上,暖意融融,像極了遼東無數個尋常冬夜裡圍爐閒話的場景。
殷浪放下茶碗,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輕聲道:\"這盤棋,下得快收局了。\"元康十年的春天,在洛陽的血色中過去了。
趙王稱帝的訊息傳到遼東時,已是暮春時節。臨冬城的冰河剛剛解凍,河面上漂浮著碎裂的冰碴,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殷浪站在城樓上看了一會兒遠處河灘上那些正在融化的殘冰,覺得它們像極了五年前洛陽宮牆上的落雪——同樣短暫,同樣註定要消融。
送信的驛卒換了三匹馬才把訊息遞到遼東。趙王司馬倫在去年正月廢了惠帝司馬衷,自登帝位,改元建始,大赦天下。詔書措辭冠冕堂皇,說是\"惠帝多疾,不堪國事\",自願禪位於叔祖。但洛陽城中的人都知道,那杯毒酒的味道還沒散盡,宮牆上的血跡還沒徹底刷乾淨。
\"趙王稱帝了。\"殷朗把這幾個字說出口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夜的天氣,但殷浪注意到他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在洛陽周旋兩年,殷朗對趙王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他大約比誰都清楚那座位坐上去容易坐穩難。
\"段塵那邊有動靜嗎?\"殷浪問。
\"還沒有。\"殷朗放下茶碗,\"但他遲早會有。趙王稱帝,等於告訴天下人——這大晉的規矩,可以破了。以前那些被壓著不敢動的念頭,現在都有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殷浪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已經開始冒綠的樹枝。遼東的春天來得遲,但終究還是來了。他想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想去一趟遼陽。\"
殷朗挑眉:\"見段塵?\"
\"見段塵。\"殷浪點頭,\"他在這個時候需要有人表態,我們如果一直縮在臨冬城裡不出聲,反而顯得心裡有鬼。我去一趟,當面跟他說幾句不疼不癢的話,該表忠心的表忠心,該訴苦的訴苦,把場面做圓了就行。\"
殷然在一旁聽了半天,此時開口:\"你一個人去?\"
\"帶上鐵刀。\"殷浪說,\"再帶一隊護衛。人多了反而招眼,顯得我們在擺譜。\"
殷然想了想,看向殷朗。殷朗也在看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殷然點頭:\"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遼陽那邊,段塵最近跟高乙弗的關係有些緊張,別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殷浪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放心,我雖然拉不開弓,但這張嘴還能頂用。實在不行,我就說我是殷朗派來送信的。那張臉的分量,比我本人重。\"
殷朗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的瞬間,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目光中一閃而過——像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又誰都不願挑破。
殷浪出發時,臨冬城的槐樹剛剛抽出嫩芽。車隊沿著官道向北行了五日,沿途的村莊漸漸從稀疏變得密集,路邊多了些趕著牛羊的牧民和挑著擔子的行商,偶爾還能看到幾輛裝滿了皮毛貨物的牛車。越靠近遼陽,人煙就越稠密,道路兩側新開墾的農田大片大片地鋪展開來,嫩綠的麥苗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殷浪在馬車中看了很久,心裡默默盤算著段塵這幾年的佈局。遼陽周邊的土地被他分給了歸附的小部落和新遷來的流民,一方面擴充了賦稅來源,另一方面也把更多的人牢牢拴在了他的地盤上。種地的人走不掉,打仗的時候卻可以輕易徵調。段塵做事一向如此——看著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遼陽城比他上次來時又大了不少。北城新修了一道城牆,將原本的城郊村落納入了城內,城中的街市也熱鬧了許多,到處是胡商和漢商混雜的鋪面,吆喝聲此起彼伏。殷浪掀開車簾看了一陣,吩咐車伕徑直往王帳方向去。
段塵在遼陽的王帳已經修成了半磚半木的宮殿模樣,雖然比起洛陽的太極殿還差了很遠,但在遼東這片地界上已經算得上氣派。殷浪遞了名帖進去,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被一名侍衛引著穿過兩重回廊,走進了段塵日常理事的偏殿。
段塵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五年過去,他鬢角多了幾縷灰白,眉間的紋路也更深了些,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昔,看人的時候像一把沒出鞘的刀。殷浪躬身行禮時,段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認什麼。
\"你是殷然的弟弟?\"段塵放下筆。
\"回大單于,在下殷浪,是漢軍旗旗主的胞弟。\"殷浪的語速不快不慢,既不顯得急切也不顯得疏離,\"五年前曾在臨冬城遠遠見過大單于一面的。\"
段塵嗯了一聲,沒有深究。他朝對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示意殷浪坐下,然後拿起面前案上的一卷帛書揚了揚:\"洛陽那邊的事,你知道了吧?\"
\"略知一二。\"殷浪點頭,語氣斟酌著,\"趙王登基,遼東這邊……想必大單于已經有安排了。\"
段塵盯著他看了幾息。殿中安靜了片刻,只有案上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響。殷浪不躲不閃地迎著那道目光,神色如常。
\"趙王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段塵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但這件事對我們遼東來說,算不上壞事。\"
殷浪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大單于的意思是……\"
段塵從案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殷浪。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在深色衣袍上勾出一道金邊:\"中原越亂,遼東就越要緊。趙王坐得住也好坐不住也好,他都需要有人替他守北邊。我們在遼東站得越穩,他給的條件就越好。\"
殷浪垂眼,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段塵這番話和他預想的差不多——段塵不急著表態,也不急著選邊站,他在等,等趙王那邊出價。
\"那漢軍旗這邊……\"殷浪試探著問。
段塵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你們繼續守著臨冬城。該練兵練兵,該屯田屯田。有什麼需要,直接來找我。\"
話說到這個份上,殷浪知道再待下去就沒有必要了。他起身告辭,段塵沒有挽留,只是在他走到殿門口時從身後傳來一句:\"你那個兄長,最近在忙什麼?\"
殷浪腳步一頓,回頭欠身:\"二哥最近在整頓城防,並無異動。\"
段塵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殷浪轉身走出偏殿,穿過迴廊時,迎面被一陣帶著塵土氣的風吹得眯起了眼睛。
從遼陽回臨冬城的路上,殷浪在馬車中躺了很久,仰面望著車頂的橫樑,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段塵說的每一句話。段塵的心思不難猜,他想要在趙王的棋局裡拿到更多的籌碼,而漢軍旗是他手裡一張用了五年卻還沒完全摸透的牌。殷浪能感覺到段塵在試探——試探殷家兄弟對遼東的忠誠度,試探漢軍旗的自主性到底有多強。
但試探歸試探,段塵沒有動手,也沒有施壓。這說明在趙王那邊出牌之前,段塵不會先翻自己的底牌。
回到臨冬城時天已經擦黑了。殷浪讓護衛解散各自回去休息,自己先去了議事廳。殷然和殷朗果然還在,聽到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
\"段塵怎麼說?\"殷然開門見山。
殷浪把段塵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了一句:\"他在等趙王的價。趙王出得起價,他就跟趙王走;趙王出不起,他也不會虧了自己。\"
殷朗聽完,輕輕叩了兩下桌面:\"跟我們猜的差不多。那咱們呢?咱們等什麼?\"
殷浪在火爐旁坐下,一邊伸手烤火一邊慢慢說道:\"等趙王坐穩。他坐得穩,我們就繼續做他的眼線;他坐不穩……\"他頓了一下,\"遼東這塊地界,遲早要換主人。\"
殷然和殷朗都沒有接話。三個人在暖融融的爐火旁坐了很久,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窗外傳來夜鳥掠過屋簷的振翅聲,輕而短促,像是一聲沒有說完的嘆息。
殷浪低頭望著自己那雙被火光映得透紅的手,忽然想到——從五年前在洛陽落水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個結果,等那個佔據了他身體的靈魂露出真正的面目。而如今,等了五年,答案沒有來,結果也沒有來,倒是等來了趙王稱帝、段塵觀望、遼東在亂世夾縫中慢慢滋長的野心。
\"老三。\"殷朗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你在想什麼?\"
殷浪抬起頭,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臉上那雙陌生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我在想,太子和賈后都死了,下一個是誰。\"
殷朗沒有回答。爐火燒得正旺,映在三張臉上,光影搖曳,像是無數個未定的明天在火光中緩緩浮沉。
窗外,遼東的夜風颳過城牆,捲起幾片初生的嫩葉,悠悠地飄向北方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