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內疚
張遠寄問我:“有什麼事麼?”
我:“你們沒聞到嗎?”
張遠寄皺眉:“聞到什麼?”
那中年人也一臉嚴肅的瞧著我,我放下手,輕輕的嗅了嗅空氣,那股香味已經沒有了。
我:“可能是我聞錯了。”
張遠寄說:“做我們這行的,哪來那麼多錯覺,你自己注意些。”
被張遠寄他們叫做二叔的那個中年人目不轉睛的盯著我,我心裡有些發毛:“張二叔,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嗎?”
張二叔搖頭:“我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也許真沒什麼事,但還是小心些好。”
張二叔話落,周圍的人就有意無意的將我隔離開來,我鬱悶的用手攪著自己胸前的長髮,這麼大陣仗至於麼?
開棺的兩個青年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棺木內,說:“二叔,這裡面只有幾件衣服。”
張二叔說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麼鬼我卻是猜不出,難道是惋惜裡面沒啥寶貝?要知道,做我們這行的,對鬼怪和棺材其實特別感興趣,指不定開了一具棺,就發了呢。
我覺得我不能把張家人想得這麼膚淺,道術界,張魏葛邱四大家族,張家排其首,什麼好東西沒有啊,這個張二叔一看在張家還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不過身份這東西真是說不好,就比如我在魏家,除了魏家天地玄黃四個長老,就屬我的輩分最高,身份也算得上頂頂尊貴,但是有什麼卵用?要把你囚禁在驅魔佛塔,也只有老老實實被拘著的份兒,先容許我憂傷的嘆一口氣。
這黑檀棺木其實挺值錢的,是個用來養屍的好棺,這樣的好東西不拿來放屍體,拿來放衣服真是有些浪費了,看來這薔薇莊園的主人不怎麼差錢啊。黑檀棺木周圍被佈置成一個小小的靈堂,靈堂中間放著塊黑漆漆的牌位,牌位上刻著瘦金體愛妻千芸。
這黑檀棺木是這個叫千芸的女子的?
張二叔沉聲道:“把這個棺抬走吧。”
我忍不住嘖嘖兩聲,這是要把人家的棺材都給昧下了麼?
張遠寄斜著眼睛看我,那神態擺明就是你有什麼意見?我衝他聳了聳肩,我沒有任何意見。
這一番忙活下來,天已經漸漸泛白,那黑檀棺木被抬起的瞬間,整座古樓晃了晃,彷彿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的碎掉了。
想想也是,這古樓能困住這麼多的靈魂,想來是被人佈置了很厲害的禁制,我才疏學淺,看不出這禁制是如何佈下的,在古樓裡被厲鬼截胡抓去調戲也是活該。
這黑檀棺木應該是這棟古樓最核心的所在,所以黑檀棺木一移動就引發了古樓這麼大的動盪,我摸著下巴想,這滿滿三層被人抽出來的胎光估計是用來滋養這黑檀棺木裡的東西的,有些胎光不願意成為別人的養分,產生了強烈的怨氣變成了厲鬼就被送到了困靈珠裡面,然後在困靈珠裡面產生了異變,要麼被其它厲鬼吞噬掉,要麼吞噬掉其它厲鬼,而那些失掉了胎光的人們被製成了屍偶聽從這薔薇主人的調遣,要其生便生,要其死便死,這估計就是那些體驗者離開薔薇山莊後接二連三出事故的原因了。
我隨著張遠寄他們走出古樓,陽光破開雲彩灑在我身上,讓我忍不住眯了雙眼,這一夜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我回頭看來看身後這座雅緻的古樓,這座華麗的墳墓在晨曦中乾淨而又透徹的矗立在原地。
我伸了一個懶腰,對張遠寄說:“我逃命逃了一個晚上了,可以讓我休息會麼?”
張遠寄說:“這裡那麼多空房間,設施也不錯,你隨意找一間空房間休息吧。”
我:“我對這些房間都有心理陰影了,沒有安全感。”
張遠寄笑:“你放心,整個薔薇莊園我們的人都已經清理了一遍了,沒什麼大問題的。而且,同為道友,小姑娘你也不像會怕這些東西的人。”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鬼知道我昨晚經歷了些什麼。”
張遠寄點頭:“的確只有鬼知道。”
我問:“你們什麼時候離開這啊?”
張遠寄說:“還有些善後工作要做,畢竟要把這些人的魂都送回去,這裡的地形也要重新動一動,估計要在這裡待半個月左右。”
我嘴角一抽:“那麼久?”
張遠寄說:“你應該會比我們先離開,畢竟張遠封不會留下來的。”
我:“他難道不是張家人麼?”
張遠寄目光深了些許,語氣竟然有些惆悵:“張遠封滅鬼殺怪的確可屬張家第一人,但是這些送鬼招魂的事並不適合他做。”
我清楚張遠寄說的是張遠封的眼睛,我說:“其實看不到這些東西挺幸福的。”
張遠寄伸出手想要揉我的頭髮,被我靈巧的躲開了。張遠寄也不在意的收回手,他說:“我也覺得他很幸福,可惜他不覺得啊。”
我好奇:“你們倆不是有仇嗎?”
張遠寄說:“都是自家人哪來的仇。”
我:“真假。”
張遠寄說:“你不想去休息了嗎,正巧我們人手不夠呢。”
我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我走了。”
張遠寄:“去吧。”
穿過薔薇莊園的迴廊,我看到許多穿黑色制服的人在一群被黃符定住的屍偶中間跑來跑去,拿出一大疊A4紙資料和屍偶做對照。
我想起上次張遠封跟我說的張家在國家部門那兒有人,便知道這薔薇莊園怕早就被上面的人盯上了,那個丟了魂的高官之子怕是來薔薇莊園試水的,這一試把自己試出事來了,這才找了張家來探路。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困靈珠,於我來說,此間事了,我也算得了些好處,這後續的事與我也沒多大關係了。
“魏小小!”
我轉過身,瞧見了一臉疲憊的張遠封,明明只是幾個小時不見面,我卻覺得他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很是狼狽。
張遠封大跨步的朝我走來,一雙大手按在我瘦弱的肩膀上,力氣有些重,莫不是被鬼怪附身了?
張遠封那無框的眼鏡不知道被他給扔到哪裡去了,一雙好看的丹鳳眼沒了遮擋看著很有幾分風情,只是張遠封的眉眼向來冷淡,讓人望而生怯,此刻這雙好看的眼隱有波光閃動,瞬間就酥了我半顆心。
張遠封說:“太好了,你沒死!”
這話就有些難聽了。
我:“感情你以為我死在那古樓裡了。”
張遠封說:“進了古樓我才發現你丟了,我和薛九在古樓到處尋你,然後薛九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又邪氣入體的暈倒了。”
我驚訝:“所以你就把他扔雕花木床下面藏起來了?”
張遠封:“你怎麼知道?”
我無語半響,張遠封你這樣活該沒有朋友的。
張遠封解釋道:“我們到了二樓發現有人,那人見了我們就往三樓跑,我們追了上去,見到那人抱著個東西從三樓跳了下去,我剛要追,薛九就暈倒了,我只好把薛九藏到二樓那裡繼續去追那人。”
我:“你不怕薛九有危險?”
張遠封鬆開我的肩膀,手指習慣性的想要推一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鏡,發現自己沒戴眼鏡,又把手放回了我的肩膀:“那時候張家的人已經到了小島了,我聯絡了二叔他們,薛九不會有事的。”
我:“你不是不想抓狐狸的麼?”
張遠封特誠懇的說:“瞧見了狐狸,一時沒忍住。”
我唾棄道:“你這個騙子。”
張遠封一把抱住我,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胸口,手拍了拍我的背:“魏小小,下次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涉險了,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我:“張遠封,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張遠封有些吃驚的聲音:“你怎麼會這樣想。”
我:“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張遠封放開我,對上我似笑非笑的面容,也沒什麼害羞的情緒:“我只是有些擔心你不願意再做我搭檔了,和我搭檔的人都離開了。”
我惆悵:“我有些理解他們為什麼離開了。”
張遠封神情有些緊張:“你也要走了嗎?”
我:“我累了一晚上,只想睡覺。”
張遠封說:“那我陪你一起吧。”
我瞪大一雙眼睛:“你確定你不是開玩笑?”
張遠封說:“我有些擔心你的體質又被什麼東西給拐走了。”
我氣笑了:“你擔心我還不如去看看被你扔下的薛九。”
張遠封說:“我剛從他那裡過來,他沒什麼事,已經睡著了。”
我見張遠封時不時撇向我的雙臂,頓時悟了,舉起包紮好的雙臂給他看,歪著頭瞧他表情:“張雲峰,你莫不是內疚了?”
張遠封嘴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雙丹鳳眼寫滿了對不起。
我放下手,促狹道:“你真想補償我不如給我加薪,你知道我一直很窮的。”
張遠封:“會的。”
我衝他擺了擺手說:“現在先讓我去睡覺,你也去睡會吧,這一晚上,大家過得都不容易。”
張遠封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