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物是人非
四長老直接笑出了聲,連忙別過臉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長老也憋不住了,嘴角直抽。
“大師兄,你半夜觀星象,跑到山門前對著石階觀?”
“此地地勢開闊,視野極佳。”
大長老答得四平八穩,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抬頭看了看天。
“老夫觀察多日了,就這兒的角度最好。”
五長老嘴角抽了抽,“那您倒是說說,今晚紫微星在哪?”
大長老抬頭看了看滿天烏雲,面不改色:“老夫還沒開始觀。”
二長老:“。”
三長老:“。”
四長老:“。”
五長老:“。”
六長老:“。”
七長老:“。”
月光被烏雲遮了大半,山門前暗沉沉的,七道身影杵在昏暗中,誰也不先走,誰也不先承認自己來幹什麼。
過了許久。
六長老忽然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留影石,往地上一擱,然後盤腿坐了下來,表情十分坦然。
“行了吧?我承認,我就是來跪的。”
他攤了攤手,環顧在場諸位,“總不能為了臉,連墜星淵的機緣都不要了吧?”
其餘六人沉默了半晌。
“我也是。”
三長老拿出留影石,“我本來都跪一半了,誰讓老五突然出來說什麼觀月,觀你個頭啊!”
五長老罵道:“放屁,明明是我先來了,是你打擾了我,你們看這石階,方才我早就跪過一次了,膝蓋印都還在呢!”
四長老翻了個白眼,走上前來,把袖子裡的留影石也掏了出來,往地上一擱,跟六長老的並排放著。
“行了行了,都別裝了,這都幾更天了,再裝下去天都亮了,各憑本事,沒毛病吧?”
其餘長老也都擠了過來,老老實實跪下了。
只剩下二長老和大長老了。
年紀愈大,臉皮越薄。
山道盡頭,忽然亮起一盞燈籠。
微弱的光由遠及近,伴著輕緩的腳步聲。
七個長老同時閉嘴,以驚人的速度把留影石全部藏好,各自整理衣冠,站成了兩排。
燈籠光越來越近,照亮了來人的臉。
崔雪隱提著燈籠,眯起眼,看著山門前杵得整整齊齊的七位長老。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這群老頭一個個神色肅穆,道貌岸然。
沉默了三息。
崔雪隱看了看他們,慢慢挑起一邊眉毛。
“諸位長老,深夜在此作甚啊?”
大長老輕咳一聲,捋了捋鬍子。
“老夫率諸位師弟,在此夜觀星象。”
其餘六人連忙附和道:“對對對,觀星象。”
崔雪隱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烏雲密佈,別說星星了,連月亮都看不見幾分。
“哦。”
她點了點頭,也不拆穿,提著燈籠慢悠悠地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腳步停了。
“對了。”
她沒回頭,聲音淡淡的。
“留影石的光在天亮前是最清楚的,越早越好,別拖到天亮。”
說完,提著燈籠走遠了。
七個長老僵在原地。
風又吹了一陣。
大長老率先打破沉默。
“罷了,跪吧。”
他慢慢地把袖子裡的留影石重新掏出來,放到石階最高處,然後撩起衣襬,雙膝落地,動作一絲不苟。
五長老把留影石放在第二級臺階上,跟著跪下。
三長老擠到第三級臺階,也跪下了。
四長老默默跪在第四級,五長老跪在第五級,六長老跪在第六級。
二長老最後一個跪下,在第七級臺階上,整了整衣冠,嘆了口氣,對著面前的留影石,認認真真地跪端正了。
“跪著賞月,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呢……”
在這個夜的另一邊。
陳照晚坐在窗前,她抬手一揮,一面通話鏡浮現在眼前,鏡面如水波盪漾,漸漸映出一張明媚的笑臉。
妹妹陳小旭的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
“陳照晚,找姑奶奶做甚?是不是又缺錢了?再給你送一千萬過去?”
陳照晚嘴角微微上揚,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難得的鬆弛。
“不用不用,是有好訊息同你說。”
兩人聊了一會兒,陳照晚把這三日,雪兒在秘境裡發生事,都說了出來。
陳小旭聽完,嘖嘖了兩聲。
“想不到歹竹出好筍吶,爹那德行,居然能生出個有出息的女兒,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陳照晚失笑,搖了搖頭。
“小旭,借你那一千萬靈石,我回頭還你。”
話音剛落,陳小旭的臉就垮了下來。
“幹嘛?想跟我撇清關係啊?沒那麼容易!”
她叉著腰,一副潑辣模樣。
“我一聽就知道我這侄女未來肯定大有出息,以後我遇到什麼麻煩,我少不了找她幫忙,這一千萬靈石不用還我了,就當是我給侄女的見面禮,這麼多年,我也沒送過她什麼。”
陳照晚道:“小旭,一碼歸一碼。”
陳照旭道:“誰跟你馬馬馬,老孃又沒放馬。”
陳照晚無奈笑道:“你把一千萬借我,便是對我有恩,這一千萬還你,是理所應當,當是這份恩情還在,你以後有難,我定不會推脫。”
陳小旭翻了個白眼,嘴巴一撇。
“聽不懂聽不懂,你要還我靈石,就是想甩開我,你當我傻的啊,略略路,我不要我就不要,你能奈我何啊?”
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像小時候那樣耍起了無賴。
陳照晚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小時候。
陳照旭扎著兩個小辮子,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跑。
她走到哪兒,陳照旭就跟到哪兒,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有一天,她故意藏了起來,藏得很刁鑽。
陳照旭找了她一天都沒找到,急得在院子裡鬼哭狼嚎。
“姐啊姐啊姐啊,我的姐啊!”
哭喪都沒她嚎得賣力。
為了避免鄰居誤會,陳照旭只好現身。
陳照旭一看見她,立刻破涕為笑,撲上來抱住她。
“姐姐,小旭錯了,以後乖乖聽話,別躲著我好不好?”
陳照晚見她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也是於心不忍。
“好,姐姐以後一定不會躲著你了。”
可物是人非。
她終究是沒守著年少時候的承諾,
自從嫁給了崔硯知,她躲了自己的妹妹十年。
陳照晚從回憶裡抽身,看著鏡子裡的陳照旭,輕輕嘆了口氣。
“好好好,都依你,當姐姐的,總是得讓著妹妹嘛。”
陳小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哼,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