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七位長老
鄭老三嚇得渾身一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留影石揣回懷裡。
他蹭地站起來，順勢往旁邊一靠，擺出一副‘我正巧路過的姿態’，仰頭開始賞月。
“咳咳。”
又是一聲。
這回是左邊那棵老松樹後面。
鄭老三大驚。
難道還有高手？
他厲聲喝道：“是誰在此裝神弄鬼，還不快出來！”
松樹後面慢悠悠地踱出一個人影，月光照亮他的臉，是五長老。
五長老揹著手，步伐從容，一派閒庭信步的架勢，看到三長老還微微點了下頭。
“喲，老三，你也出來賞月？”
鄭老三嘴角抽了抽。
“對，我見今晚月色不錯，特來賞月，你剛才……沒聽到什麼吧？”
“我沉浸美麗的月色之中，怎會聽到什麼？”
五長老站定，雙手依舊背在身後，仰頭望天。
今晚的月色其實不是很好，月亮被遮了大半，病怏怏掛在天上。
但他還硬是感慨了一句。
“月華如水，正宜靜思。”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一起賞月，對吟了兩句詩。
“月華流轉照千山，清輝如練落九天。”
“銀漢無聲轉玉盤，蟾光萬里共嬋娟。”
靜了片刻。
鄭老三有些詞窮。
五長老亦是如此。
兩人相識幾十年，可以說是十分了解彼此。
彼此的文化水平以及悟性，絕對達不到夜下觀月的程度！
更何況，今晚的月色，一點都不適合賞月的說！
五長老突然冷不丁問。
“老三，你方才好像見你跪下了。”
三長老面無表情地道。
“哈哈，夜太黑，沒看清，絆了一下。”
五長老道：“哦，這樣啊，那你懷裡藏著的是什麼？”
三長老僵了一下，“什麼也沒藏。”
“那你把手拿出來。”
“關手什麼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擠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假笑。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人齊刷刷扭頭，只見山道拐角處，四長老正踮著腳尖往這邊走。
四長老一抬頭，看見山門前杵著兩個人，腳步猛地剎住。
六目相對。
沉默是今晚的山門。
四長老裝作若無其事，轉身就走。
三長老直接大步走過去，攔住了他。
“老四，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幹嘛呢？”
四長老的眼珠子轉了轉。
“我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
“溜達？”
五長老眉頭一挑，“你的院落離山門不是很遠嗎，你這溜達得挺遠啊。”
“我……精力旺盛，發洩發洩不行嗎？”
四長老毫不示弱，反將一軍，“那你又來做什麼？”
五長老被噎了一下，把老三拉了過來。
“我和老三，相約在此共賞月色！”
“沒錯！”三長老趕緊接上。
四長老一臉不信，“你倆特麼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還特麼相約賞月？”
三長老和五長老忽然勾起肩搭起了背。
“說什麼呢，都是兄弟！”
說著，又伸出手，給四長老也勾了過來。
這三四五長老就這麼站在山門前，勾肩搭背的。
誰也不看誰，各自望天、望地、望樹、望石頭。
“這地不錯。”
“這樹挺綠。”
“這石頭挺潤。”
他們把能誇的不能誇都都誇了一遍。
為這個賦詩一首，為那個感慨一句。
像是真心在為今晚的夜色所著迷。
山道那頭又傳來腳步聲，幾人循聲望去。
又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大長老打頭，二長老緊隨其後，六長老和七長老並排走在最後。
四個人看見山門前已經杵了三位，不約而同地僵住了。
七個老頭，面面相覷。
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
幾個老人絞盡腦汁，依舊沉默原地。
人老了幹什麼都很心酸。
大長老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只是微微一愣，便恢復了從容。
他雙手負在身後，緩步上前，目光掃過在場諸人。
“諸位，好雅興，都是來觀月的麼？”
“是啊是啊。”
“真巧啊，我們七人難得這麼心有靈犀啊。”
眾人笑了幾聲，聲音參差不齊，帶著不同程度的尷尬。
又是一陣沉默。
七個人分佈在山門前的空地上，站得稀稀拉拉。
但無一例外，全都揹著手，全都仰著頭，全都在看天上那輪根本沒人在意的月亮。
二長老率先繃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諸人，嘴角微微抽搐。
“我說，你們一個個的，就都別演了吧？”
沒人接話。
“不是說不向晚輩屈服嗎？昨天是誰拍著桌子說‘此事關乎宗門顏面，斷不能讓步’？”
“是誰說的，你我七人，同進同退，誰若背棄，天誅地滅？”
二長老銳利的目光落在三長老身上。
“是不是你，老三？”
三長老別開臉，對著旁邊那棵老松樹點了點頭，低聲自語。
“這棵松樹長得不錯。”
“老三！”二長老額角青筋一跳。
“那你呢？”
三長老忽然轉回頭，目光如炬。
“你堂堂二長老，德高望重，你大半夜跑山門來幹什麼？你可別跟我說也是賞月。”
二長老張了張嘴，“我還真是來賞月的。”
“好！”
三長老猛地擊了一下掌，指向大長老、六長老和七長老。
“那你們呢？你們幾個一塊兒來賞月？組團賞月？”
六長老和七長老同時後退半步，眼神飄忽。
大長老面不改色，摸了摸花白的鬍子，慢悠悠地說道。
“老夫年紀大了，覺少，出來走動走動，他們兩個……”
他偏頭看了六長老和七長老一眼，“大概也是覺少吧。”
六長老瘋狂點頭，七長老也跟著點頭。
五長老終於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的六位長老，袖子一甩，語氣痛心疾首。
“諸位都是宗門棟樑，修煉了大半輩子，就這般軟骨頭？一個個的深夜跑來……”
三長老打斷他，“老五，說他們沒說你是吧！”
五長老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三長老道：“我看見你帶了留影石了，你想留什麼影，別以為我不知道！”
五長老氣急敗壞地狡辯：“你胡說！你血口噴人！你惡意揣測。”
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在山門前吹鬍子瞪眼，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旁邊四長老看熱鬧不嫌事大，抱著胳膊嘖嘖了兩聲。
大長老看不下去了，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說句公道話。
“大長老。”
二長老忽然看向他，目光意味深長。
“你右邊袖子裡鼓鼓囊囊的，那個形狀……怕不也是留影石吧？”
大長老的表情僵住了。
其餘六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大長老身上。
大長老的手在袖子裡握了握，面上紋絲不動，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這是老夫夜觀星象的天象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