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窮途末路
法陣的共鳴已攀升至頂點,那嗡鳴不再透過耳朵傳入,而是化作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厲無涯的血肉和骨骼。
他跪在地上,體內的血煞靈力徹底失控,在他的經脈中衝撞、撕裂。每一個被他打通的竅穴,此刻都在發出碎裂的聲響。
他的護體血甲,那件曾為他擋下無數攻擊的靈力鎧甲,此刻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源於他的丹田氣海。他凝練的真元,正在被這股共鳴之力瓦解。
戰力正在快速衰退。
陸雲面無表情,沒有多看他一眼。他平靜的從袖中取出最後的幾枚靈石,緩慢的按入腳下陣法的凹槽之中。
一枚,兩枚,三枚。
靈石在接觸陣眼的瞬間便化作精純的靈力,被陣法吞噬。整個亂石林大陣的共鳴頻率變得穩定,也更加致命。
這平靜的舉動,落在厲無涯眼中,卻讓他感到絕望。對方沒有把他當作對等的對手,只是在執行一個既定的步驟。
就在此時,厲無涯聽到了腳步聲。
帶著殺意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同時逼近。
厲無涯猛的抬頭,猩紅的目光鎖定了從東南方衝來的嶽無雙。
那個被厲無涯重創的煉體武者,此刻渾身浴血,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但衝鋒的氣勢卻比之前更強盛。灰白色的混沌靈力包裹著他,散發著厚重的氣息。
嶽無雙沒有嘶吼,所有的憤怒與殺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巨劍之上。
他雙腳猛的蹬地,身形猛的彈出,雙手握劍,自下而上,揮出一道斬擊。
混沌開天經的一記基礎斬擊。
沒有華麗的劍芒,灰白色的靈力盡數內斂於劍鋒之上,沉重的氣壓直逼厲無涯的胸膛。
厲無涯想躲,但陣法的力量將他釘在原地,無法動彈。他只能壓榨丹田中最後一點混亂的靈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血盾。
“轟——!”
巨劍與血盾相撞。
沒有僵持,沒有抗衡。
血盾瞬間爆碎,化作漫天血光。厲無涯胸口的血甲應聲而裂,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轟得倒飛出去,胸骨塌陷,鮮血狂噴。
他還沒來得及落地,一股寒意便從側後方席捲而至。
柳玉到了。
她面色蒼白如紙,那隻被寒冰覆蓋的右手幾乎失去了知覺,但她的眼神卻很冷靜。她沒有選擇攻擊,而是雙手掐訣,引爆體內全部的太陰寒氣。
冰藍色的霧氣鋪開,沒有攻向厲無涯,而是瞬間凍結了他身周十丈內的一切。地面、岩石、空氣中的塵埃,盡數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咔咔咔……”
厲無涯的退路被徹底冰封。他摔在光滑的冰面上,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
三面絕路,只剩正面。
而正面,嶽無雙已經拖著巨劍,踏著沉重的步伐,再次走來。
“老東西,剛才那一掌,現在還給你!”
嶽無雙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將巨劍高高舉起,灰白色的混沌靈力在劍刃上瘋狂壓縮,發出刺眼的光芒。
死亡的威脅籠罩了厲無涯。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半分勝算。共鳴法陣鎖死了他的真元,那個青衫人俯瞰著一切,兩個難纏的晚輩一攻一守,配合默契。
繼續下去,他會死得毫無價值。
不!
絕不!
厲無涯的眼中現出決然的神色。
“你們……休想……就這麼贏了!”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晶石通體赤紅。內部有紅光在流動,散發著狂暴的靈力波動。
儲能靈晶!
但他沒有用它攻擊。
“用靈晶的能量,強行引爆自己的血魂和真元……用魂飛魄散的代價送出最後一道血魂密信麼?”山頂之上,陸雲的目光微微一凝,瞬間洞悉了對方的意圖。“倒是個狠角色。”
他沒有阻止,反而對遠處正欲衝鋒的嶽無雙,以神識下達了命令。
“退!防禦!”
嶽無雙一愣,但出於對師父的絕對信任,他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必殺一擊,轉身將銅盾護在身前,同時一把將柳玉拉到自己身後。
也就在這一刻,厲無涯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尊者!敵襲!小心此人!”
他一口精血噴在靈晶上,雙手合攏將其捏碎。
預想的爆炸沒有發生。
那狂暴的火系靈力在洩露的瞬間,就被陸雲的共鳴大陣捕捉、引動。厲無涯的身體猛的膨脹起來。他體內的血煞靈力與外界灌入的狂暴能量,在陣法的催化下,發生了湮滅反應。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厲無涯體內炸開。
毀滅從他內部發生。
灼熱的氣浪混合著血肉碎片向四面八方席捲,一道血紅色的怨念,在爆炸的掩護下,穿透阻礙,射入地底深處。
陸雲站在原地,金丹期的氣息放出又收回,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下了所有衝擊波。他的衣袖在氣浪中化為飛灰,腳下的岩石龜裂下陷,但他始終,一步未退。
煙塵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坑,以及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厲無涯被徹底摧毀。
嶽無雙放下佈滿裂痕的銅盾,看著那道消失在地底的血光,說道:“師父,讓他把訊息傳出去了!”
“無妨。”
陸雲的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幽深的注視著那地底暗道的方向。
“一個死掉的護法,是警告。一個護法臨死前的絕望嘶吼,才是真正的戰書。”他緩緩開口,“我需要他被激怒,需要他……主動從藏身處走出來。”
說罷,他不再理會弟子的疑惑,轉身下令,聲音冷冽。
“嶽無雙,你左臂已廢,守住後方,保護柳玉。柳玉,立刻調息,你的太陰寒氣,是遲滯他的關鍵。”
他目光一瞥,落在了正趴在嶽無雙肩頭,有氣無力的甩著尾巴的白九兒身上。
陸雲兩指捏住它的後頸,將其拎到半空。
“別裝了。”
“本宮……本宮妖力耗盡了……”白九兒虛弱的說。
“你的幻術,就是我們的眼睛。”陸雲的語氣不容置喙,“現在,立刻,展開你的妖力,我要看到那條暗道裡,每一寸的動靜。”
白九兒渾身一僵,蓬鬆的九條尾巴瞬間炸開,隨即又收攏。它從陸雲手中跳下,琥珀色的豎瞳亮起妖異的光芒。
下一刻,一幅由光線構成的地下甬道立體地圖呈現在陸雲面前。
……
血窟最深處,核心大殿。
牆壁上,一道道粗大的紋路正在有節奏的搏動著,發出“咚、咚”的悶響,讓大殿像是在搏動。
殿中央的血池內,一個被濃郁血煞包裹的身影,正是血手尊者。
就在此時,一道血色怨念穿透殿門,撞入他的眉心。
血手尊者身體猛的一震。
他沒有聽到情報,而是用神魂體驗了厲無涯從被陣法壓制到被逼自爆的全過程。那種靈力失控的無力,被兩個晚輩壓制的羞辱,以及最後,那個青衫身影冷漠的眼神……
“啊——!”
血手尊者猛的睜開雙眼,仰天發出一聲怒吼。
整個血池瞬間沸騰,濃稠的血液沖天而起,無數痛苦的面孔在血浪中沉浮。他身側一根三丈粗的石柱,被這股失控的血煞之氣掃過,無聲的化為了粉末。
“陣法……共鳴……竟敢……竟敢用本座的血煞功法來殺本座的人!”
他一揮手,面前的血池水面化作一面光滑的血鏡。
鏡中,清晰的映出了陸雲一行人的身影。
他看見了那個站在廢墟之上,負手而立的青衫青年。
看見了他身後兩個傷勢不輕的弟子。
更看見了那隻正在構建他血窟地圖的九尾狐。
他們沒有逃。
他們就在門口等他!
“好……好一個請君入甕!”
血手尊者怒極反笑,他緩緩的從血池中站起。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大殿的血煞之氣瘋狂的向他體內匯聚。
“百年了,南荒已經忘了我血手尊者的名號。”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殿門之外。
“既然來了,就用你們的血肉,提醒這片土地誰是主人!”
……
甬道入口。
白九兒構建的靈力地圖上,一個巨大的紅點正快速逼近。
“他來了。”陸雲的聲音,讓身後正在調息的兩人心頭一緊。
他向前一步,獨自一人,面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甬道。
“你們只有一個任務。”陸雲頭也不回的說道,“當他出現的瞬間,不論用什麼方法,為我爭取三息的時間。”
他緩緩的抬起右手,袖中滑落一枚符籙。
符紙呈暗金色,上面烙印著深紫色的雷電符文。它出現的剎那,周圍的空氣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毀滅性的氣息從符紙邊緣洩露,讓空間都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玄階上品,雷罰符。
陸雲將符籙夾在指間,平靜的凝視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