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利刃破陣
西側峭壁的陰影濃重。
柳玉的身影貼在陰影中,緊靠著冰冷的岩石。她的呼吸輕微,節奏與山間夜風相合。
這裡是陸雲用神識勘探出的視覺死角,也是白九兒用肉身確認過的防禦盲區。從她這個位置,可以俯瞰下方三十丈處的一條巖縫。那裡,是地下暗河的主脈入口。
血腥氣混合著潮溼的水汽,感覺黏膩,鑽入鼻腔。柳玉能清晰的感知到,巖縫中滲透出水汽和一種陰寒的靈力波動。這是血窟大陣的根基之一,水脈。
她的任務,是在嶽無雙動手、大陣抵禦外部攻擊的瞬間,截斷這條水脈。
機會只有一次,時間只有三息。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籙。符紙呈冰藍色,上面的硃砂符文形似凍結的血絲。這是她僅有的三張底牌之一,玄階下品冰封符。足以在瞬間將方圓十丈的水流凝結成冰。
但她沒有立刻行動。
她在等。
等一個訊號。
……
血窟正門。
兩名築基初期的邪修百無聊賴的靠在巨大的白骨門柱上。左邊的瘦高個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抱怨道:“媽的,這鬼地方有什麼好守的?長老們也太小心了,方圓百里連個像樣的宗門都沒有,誰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右邊的矮胖子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小心駛得萬年船。等三日後,長老們功成,我們吞併了青陽宗,整個南陽郡都是咱們的。到時候,什麼樣的靈酒美人沒有?”
“說得也是……”
瘦高個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洪亮又狂傲的聲音在山谷中響起。
“血魂宗的兩個看門狗!你家嶽爺爺在此,還不速速滾出來受死!”
聲音裹挾著渾厚的靈力,震得谷口碎石簌簌作響。
兩名邪修臉色劇變,猛然站直身體。
他們循聲望去,只見谷口百丈外,月光下一個魁梧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來。
來人身負一柄不成比例的巨劍,步伐沉穩。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讓兩名邪修怒火上湧。
“哪來的狂徒,找死!”瘦高個怒吼一聲,血煞之氣自體內噴薄而出,化作一隻血色骷髏頭,呼嘯著朝嶽無雙噬去。
嶽無雙看著那撲面而來的骷髏頭,不閃不避,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他沒有拔劍,只是將左臂上那面古樸的銅盾猛的向前一橫!
“轟——!”
血色骷髏頭撞在盾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瞬間爆散成漫天血霧。
嶽無雙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踩出腳印。他只覺得手臂一麻,一股陰冷的血煞之氣順著盾牌試圖侵入經脈,但瞬間就被體內流轉的混沌靈力攪碎、吞噬。
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愈發洪亮。
“就這點力道?給你嶽爺爺刮痧都不配!”
“你!”
瘦高個和矮胖子神色驚疑。他們的血煞攻擊,同階修士無人敢硬接,對方僅憑一面盾就擋下了,還毫髮無傷?
“一起上!宰了他!”矮胖子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柄血色長幡,與瘦高個的骷栩頭形成合擊之勢。
嶽無雙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師父的指令很明確:羞辱他們。
他要激怒這兩個築基修士,將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他狂吼一聲,主動迎了上去,手中沒有出鞘的巨劍被他當成一根鐵棍,舞的虎虎生風,與兩名邪修瞬間戰作一團。一時間,谷口靈力爆鳴,血光與土黃色的護體靈光交錯,聲勢駭人。
……
千丈之外的最高處,陸雲靜立不動,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白九兒趴在他的肩頭,琥珀色的豎瞳中,清晰的倒映著三處不同的戰場。
一處是谷口,嶽無雙正以一敵二,看似魯莽,實則每一步的走位,每一次格擋,都精準的將戰場控制在谷口三十丈範圍內,既能吸引對方攻擊,又不至於過早觸發整個血窟的大陣反擊。
另一處是西側峭壁,柳玉已經悄然滑落至那處巖縫旁,手持冰封符,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陸雲的目光則落在第三處,那片覆蓋了整個山谷的、肉眼不可見的血煞陣法上。
此刻,隨著嶽無雙的猛攻,大陣已經被啟用。一層暗紅色的光幕在血窟上空若隱若現,空氣中的靈力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被抽取、轉化,補充到谷口的防禦中。
陸雲閉上眼。
在他的神識世界裡,整個血窟呈現為一張由無數線條和節點構成的精密網路。
那句被南陽郡修士傳的神乎其神的風過鬼泣、血音三疊,此刻在他腦中,被分解成了一組組最原始的資料。
風聲,是介質。
鬼泣,是山谷間回聲的特定衰減率。
血音,是陣法核心發出的、用於自我校準的超低頻聲波。
三疊,則代表了三個作為陣法基石的白骨柱,在不同介質(空氣、岩石、地下水脈)中投下的聲音影子。
這是一個用聲音構建的三維座標系。
一道算術題而已。
他甚至能從那聲波的微小畸變中,逆推出陣眼白骨柱的材質密度,以及地下水脈的流速和深度。所以他才知道,柳玉的任務必須在三息內完成,因為那是水脈靈力迴圈一個周天所需要的時間。
他也能推算出,嶽無雙的混沌道體,在承受何種程度的血煞衝擊時,其五行靈力的轉化效率會達到一個峰值。
他的每一個指令,都建立在這種精準的計算之上。
此刻,嶽無雙的戰鬥擾動了陣法,陸雲正觀察著陣法能量的流向。
“找到了。”
陸雲猛的睜開眼。
當嶽無雙第三次用盾牌硬抗下兩名邪修的合力一擊時,血窟上空的防禦光幕,為了支援谷口,能量流向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傾斜。
就是現在!
陸雲沒有傳音,沒有發出任何訊號。他將一縷微弱的神識,精準的刺入大陣流轉路徑上一個不起眼的節點。
這個節點,負責調和水火靈力。
他這輕輕一刺,不為破壞,只為擾亂。
……
正在與嶽無雙酣戰的矮胖邪修,忽然感覺體內的血煞靈力運轉一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血窟上空的防禦光幕,因為這瞬間的失調,猛的閃爍了一下。
一閃!
嶽無雙捕捉到了這一幕,心領神會。他攻勢更猛,巨劍的劍鞘在空中劃出尖銳的破風聲,逼得兩名邪修手忙腳亂。
能量的調動變得更加劇烈。
陸雲的神識在第一個節點被陣法自行修復的瞬間,刺入了第二個節點。
光幕,再閃!
緊接著,是第三次!
當血窟上空的防禦光幕,在短短一息之內,連續閃爍了三次時。
西側巖縫旁,一直靜立不動的柳玉,動了!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那枚冰藍色的冰封符便化作一道流光,精準的射入巖縫深處的地下水脈中!
“著!”她清叱一聲,雙手掐訣。
沒有巨大的爆炸聲,只有一陣陰寒的冷氣,從巖縫中猛的噴湧而出。
“咔——咔嚓——”
以巖縫為中心,方圓十丈的地面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地底深處傳來一連串冰塊碎裂般的悶響,是寒冰之力在凍結奔騰的暗河。
血窟大陣的能量源之一,被截斷了!
坐鎮在核心祭壇區域的那名築基後期邪修,猛的站起身,臉色大變。他清晰的感覺到,整個大陣的運轉,瞬間癱軟了下去。
“不好!有人破壞陣基!”
他發出一聲怒吼,身形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谷口。
血窟上空的防禦光幕,在閃爍三次之後,瞬間變得稀薄暗淡。
原本正全力圍攻嶽無雙的兩名邪修,突然感到自己與大陣的聯絡被切斷了。他們從陣法中借來的力量退去,修為瞬間被打回原形。
而嶽無雙,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同。
在師父的指引下,他一直將戰鬥的壓力維持在一個臨界點。此刻,隨著陣法被破,外部壓力驟然消失。他體內被壓制到極限的混沌靈力,因為失去了對抗的目標,剎那間失去了平衡!
金、木、水、火、土,五種不同頻率的靈力在他的經脈中衝撞。一股劇痛從丹田傳來,讓他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就在這失控的邊緣,陸雲那句“聲音是震動,震動有規律”的話,在他腦海中響起。
震動……規律……
靈力的運轉,不也是一種震動嗎?
他以前修煉,只知蠻力壓縮。但如果,能找到五種靈力共振的那個規律,那個最精準的頻率呢?
這個念頭讓他茅塞頓開。
嶽無雙放棄了強行壓制,轉而將心神沉入那一片狂亂之中去感受。
他感受到了金靈力的銳利高頻,水靈力的綿長低吟,火靈力的爆裂鼓點……
在無數雜亂的波動中,他捕捉到了一個所有波動交匯的、轉瞬即逝的和諧瞬間。
就是那裡!
沒有絲毫猶豫,嶽無雙本能的將心神與靈力灌注於那個節點!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背後的巨劍,第一次,自動出鞘!
一道長達三丈的灰白色劍芒,從劍尖噴薄而出。它沒有驚人的聲勢,也沒有絢爛的光華,出現得無聲無息,吞噬了周圍的光線和空氣。
那兩名邪修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灰線閃過。
下一瞬,矮胖邪修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前出現一道平滑的細線。隨後,他的上半身從下半身上滑落。
而那名瘦高個,則保持著舉起法器的姿勢,僵在原地。他的眉心,一點紅痕浮現,隨即整個頭顱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秒殺!
一劍,兩名同階築基!
嶽無雙自己也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手中的巨劍,感受著體內從未有過的順暢與和諧。剛才那一劍,他消耗的靈力,不足平時的三成。
這就是……師父說的規律?
“吼——!豎子敢爾!”
一聲咆哮從血窟深處傳來,帶著築基後期的威壓席捲而至!
核心祭壇的那名長老,到了!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白影掠至嶽無雙腳邊,是白九兒。她焦急的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靴子,同時仰頭,衝著血窟深處發出“吱”的一聲尖銳鳴叫。
這是訊號!
嶽無雙瞬間回神,毫不戀戰,轉身就撤!
與此同時,西側峭壁的陰影裡,完成任務的柳玉也悄然隱去身形,向著預定的集合點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