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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西域密宗

天順五年

天降災厄。

朱祁鎮念及民間疾苦,多次減免受災地區稅糧。

先免南畿遭災秋糧,又免畿內、浙江受災秋糧,再免湖廣受災稅糧,還免江西受災稅糧。

所謂有災必有亂,有了石彪之例在前,朝廷為防邊亂,李賢建議由馬馴管理宣府、大同糧草併兼理邊防屯種,朱祁鎮採納其建議。

馬馴,字德良,福建長汀縣人,正統十年進士,曾授戶部主事,歷任郎中、四川左參政等職,為官清正廉明。

這馬馴到任後整頓邊防,打擊貪腐,合理調配運力,一為朝廷節省費用,二為安定邊防,不日便成效顯著。

但是朝廷防住了北方,卻忽視了南方,在貴州之地,仍發生苗民起義。

領頭之人乃是麻城人李天保,因不堪官府勒索賦稅,便領導苗漢族人萬餘發動起義,自稱武烈王,建元武烈,以上堡村為中心建立苗族古國,設立多級政權。

以蒙能之子蒙聰為總兵官,築將臺,懸黃、白旗,服紅袍戴銀頂帽,以城步長安坪為根據地,聚苗兵攻武岡、中林、龍里等地。

朱祁鎮聞訊,便命總兵官都督李震率軍平叛。

這李震何許人也?乃是錦衣衛都督僉事李謙之後。

李謙死後,李震襲封父職為錦衣衛指揮使。正統九年,李震參與成國公朱勇、興安伯徐亨等對兀良哈的征討,立下戰功。

當年興安伯徐亨統精兵萬人出界嶺口時中了敵軍埋伏,人馬折損過半,危急之時,殿後的監軍曹吉祥率人來救,一同救下的,便有這李震。

同年四月,曹吉祥上奏,言稱李震作戰勇猛無雙,朱祁鎮將其晉升為都指揮僉事。

天順二年,貴東苗人幹把豬等人僭稱偽號,攻打都勻各衛。朱祁鎮命方瑛與巡撫白圭會同川、湖、雲、貴的部隊討伐,李震隨軍而行,方保邊境地區全被平定。

天順四年方瑛去世,朝廷命李震接任總兵官,鎮守貴州、湖廣兩地。

李震這次奉命平叛,不日便大破李天保。

那李天保起義不過月餘,便被李震所俘,械送京師。

訊息傳出,朝中人人振奮,曹吉祥以此為由,進言當為李震加官進爵。

但此事卻被朱祁鎮駁了。

朱祁鎮不僅不升李震的官,反而還限了他的權。

理由也很簡單,說方瑛鎮守貴州、湖廣兩地多年,一直無事,但李震剛接任,不僅不安撫苗民,還生出叛亂,可見其能力不足以鎮守兩地。

於是便下旨,貴州之地改由安平伯李安鎮守,而讓李震專鎮湖廣,即刻上任。

詔命一出,不僅朝臣大感意外,連李震也覺蹊蹺,自己明明平叛有功,怎反而被撤了職?

但皇命已下,不得有違,只得趕至湖廣走馬上任。

倒是有明眼之人看出端倪,若是曹吉祥不進言,李震或會被嘉賜,但他這一進言,反而弄巧成拙,說明經過石亨之事後,皇上對當年的“奪門功臣”已然不太信任了。

如此一來,那些稍微精明的老臣紛紛投書,直言當年“奪門之功”實在微不足道,不敢有受,紛紛辭去嘉獎,其中便有封懷寧伯的孫鏜,封都督的李文,封海寧伯的董興,封大學士的薛瑄等等多達數十人上奏請罪。

朱祁鎮念其誠意,均不批覆,只言其心甚慰,無論功過,通通不予追究了事。

然而有不識時務者,下場便沒有那麼好了。

其中一人最為明顯,便是因奪門受封的欽天監正,兼禮部右侍郎,湯序。

這湯序和那曹吉祥本為一黨,當年便是他夜觀天象,推斷奪門時機,但現在卻因其觀月食而不預奏,被朱祁鎮下獄了。

朱祁鎮給的理由冠冕堂皇,說月食之事,人所共知,欽天監居然推算不出來,百姓見天狗食月而不見告示安撫,以致造成百姓恐慌,是欽天監之過。

又說:湯序掌欽天監,每每遇有災異現世,卻故意隱蔽不言,但一旦有祥瑞降世,他卻詳書以進,大書特書,那奏摺寫得比歌賦還漂亮。

朱祁鎮認為,天生災變異象乃是上天發出的警戒,既然上天發出預兆,那麼他做為天之子,也好修省自心,悔悟過失,反省自己是否有不當政舉。

但目前湯序只報喜不報憂,怎麼能是臣子的盡忠之道?

他這話一出來,李賢當即火上澆油,說自古聖帝明王,皆畏懼天變,陛下之意亦是如此,由此可見湯序欺瞞陛下,其罪可誅。

他一出聲,御史臺也跟著落井下石,紛紛彈劾湯序不配其位,不忠其事,於是朱祁鎮下令,罷湯序其官,以欺君之罪論斬。

此事一出,朝中眾臣均發現了一絲不祥的苗頭。曹吉祥忝為宦官之首,不僅圓滑老練,而且謹小慎微,怎能不有所察覺?

他一下朝,便直奔司禮監,又召來曹鉉、曹鐸、曹欽等人,言道:“如今陛下疑我,李賢那廝賊又在一旁煽風點火,只怕不日之後,你我皆會步石亨後塵。”

曹欽也道:“錦衣衛中,逯杲、門達等人也仗著陛下恩寵,囂張跋扈,漸有管控不住之勢,陛下又將袁彬、楊銘調回錦衣衛,此事看來似是在逐步瓦解義父權勢。”

眾人一通分析,只聽曹吉祥突然嘆息一聲:“此前咱家舉薦官員,陛下一口答應,現在咱家舉薦官員,陛下多有牴觸,世道變了,陛下已然不是之前的陛下了。”

說完突然面現狠色,又道:“可他卻忘了,當初是咱家將他推上皇位的,如今想作那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之事,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能耐,咱家能推他上去,自然也能將他再拉下來。”

曹欽見他面色陰沉,問道:“義父可有計劃?”

曹吉祥沉吟一聲,突道:“冷凌秋那小子現在獨掌金吾衛,此人扮豬吃虎,故意藏拙,咱家倒是小看他了,要想成事,務必除掉此人。”

曹鉉疑道:“此前這小子不是有把柄在義父手中嗎?何不趁此先收拾了他?”

但見曹吉祥搖了搖頭,道:“這小子去了趟大同,便拿到陛下的尚方劍,可見其深得倚重,他嚇死張軏一事只怕陛下已不會信了,要除此人,當有別的計劃。”

說著突然正色道:“欽兒,錦衣衛你也不用待了,讓曹鉉、曹䥧頂上去,你還有更好的位置要去。”

曹欽面露不解,道:“錦衣衛是陛下近衛,難道就此放手?”

曹吉祥道:“袁彬、楊銘曾和陛下同生共死,和他二人爭權,你爭不過,你是陛下親封的昭武伯,何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眼見曹欽還是不明所以,曹吉祥又道:“五軍營是孫繼宗提督,他是孫太后親哥,此人還不能動,但三千營的孫鏜卻是不同,咱家設法將他擠出去,待三千營到手,便無須再顧及他金吾衛。”

曹欽一聽,也覺在理,道:“曹鐸兄弟在五軍營任提督一職,雖被孫繼宗壓制著,但也有部分調兵之權,三千營下皆是番將,若能得之,自然最好。”

說著想起當年曹和被冷凌秋逼死之事,又道:“聽聞那小子武功了得,曾在萬軍叢中來去自如,若是惹急了他......”

曹吉祥冷笑一聲:“武功了得又如何?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去磨。”

曹欽聞言,只道:“那小子和太湖水寨、百花宮等人攪在一處,單憑天龍幫旗下的那些江湖人未必能撼得動他。”

曹吉祥搖了搖頭,道:“天龍幫自然撼不動他,但別忘了,西域已然崛起,那西域密宗想割地稱王,轄地六域九王,個個都不是善茬,正好藉機一用。”

曹欽一聽,眉頭一皺,道:“他們可是要起事?”

曹吉祥又搖了搖頭,道:“樊瑾本來鎮守寧夏,但聽聞他如今去了松藩,想必是得了朝廷密令,所以西域諸王想要起事,必饒不開他,若無咱家從中接應,他們連西寧都過不來。”

曹鉉一聽樊瑾之名,頓覺詫異,道:“樊瑾?當年他不是要阻陛下回京麼?如今怎麼能得陛下如此信任?”

曹吉祥哼了一聲,道:“這世間,沒有永遠的朋友,自然也就沒有永遠的對頭,此人驍勇無雙,當年便得郕王倚重,後來雖然事敗,他也認命,便一直在寧夏不聲不響待了多年,石亨在北,他在西,如今在右軍之中威望之盛,只怕已不弱當年石亨。”

曹鉉見他對樊瑾如此推崇,問道:“義父可是要拉攏他來?”

曹吉祥道:“此人頗有風骨,咱家試過幾次都碰了釘子,不過也無須在意,只要西域密宗有心,便不懼他,當前要緊之事,便是拿到三千營,穩住京師。”

說完之後,雙眼一閉,半晌後睜開,又對曹欽道:“那西域密宗護教王已派三百高僧出發,以朝宗為名瞞過邊衛,不日便至京師,這些人個個武功絕頂,可堪大用,他們進京之後便匿於你府上罷。”

曹欽疑惑道:“這些人樣貌有差,要進京又怎能瞞過金吾衛?”

曹吉祥突笑道:“剛才不是說了,還有天龍幫從中相助麼?他們熟悉中原地形,自然會設法將其接應進京。”

幾人又密談一陣,方各自散去,待眾人走後,曹吉祥才獨坐那張太師椅上,心中默唸道:徐有貞、張軏、陳汝言、石亨、湯序、一個個皆被除去,如此以往,下一個難免不會是自己。

李賢、冷凌秋,哼,你二人一明一暗,可是下了好大一盤棋,若非這次以雷霆手段除了石亨,怕是連咱家都被你們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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