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鐵槍傳人
三日後
督查御史蕭維楨上奏，言稱已查明曹、石二人縱容家僕欺壓百姓，強佔河間、保定等地民田一案屬實。
朱祁鎮龍顏大怒，痛斥曹、石二人御下不嚴，為禍鄉里，責令其退回田地並罰俸三月。
另下旨褒獎楊瑄不懼權勢，直言敢諫，升為左都御史。
詔令一出，群臣無不側目。御史臺察言觀色，心知風向有變，無不心生振奮。
想來這些御史也是早對曹、石二人不滿已久，如今又見陛下褒獎楊瑄，可見陛下對這二人也已生出嫌隙，罰俸三月這種不痛不癢的懲戒，又有何用？
既然要參，就要一參到底。一時之間，為了收集二人罪證，整個都察院忙得熱火朝天。
同時，山西道監察御史張鵬聯合其餘十二道御史盛顒、周斌、費廣、張寬、王鑑、趙文博、彭烈、張奎、李人儀、邵銅、鄭冕、陶復以及御史劉泰、魏翰、康驥等十多位大臣準備聯合上書。
彈劾石亨和曹吉祥專權跋扈，憑藉皇帝寵信，獨斷專行、把持朝政、濫用職權、冒功濫職、結黨營私等罪狀。
山雨欲來風滿樓。
只是這御史臺如此大張旗鼓的蒐羅證據，又怎能瞞得過眼線遍佈的曹大公公？
司禮監中。
曹吉祥看著眼前跑得大汗淋漓的曹鉉，問道：“此事可真？”
曹鉉回道：“給事中王鉉親口所言，此事千真萬確，那張鵬不但糾結十三道御史，還想聯合六科準備聯名上書，奏章都寫好了，羅列的罪狀足有三十多條，一旦陛下信了，怕是會出大事。”
曹吉祥聞言，頓時一屁股坐在那張透雕荷花的太師椅上，口中嘟囔道：“好個徐有貞，你這是要逼死咱家啊。”
曹鉉道：“他們正是想趁石國公不在京中，才敢如此猖狂，這些罪名一旦坐實，他這國公爺的頭銜，怕是會被摘了去。”
曹吉祥冷笑一聲，道：“摘了帽子事小，只怕人頭都沒了。單憑一個內閣便想發動十三道御史臺聯名彈劾，他徐有貞何德何能有如此本事，能搞出這麼大陣仗，說不定這還是陛下的意思。”
“那現在咋辦？總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吧。”
曹吉祥突然猛地站起，在桌子上重重一拍，道：“想動咱家？也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說完拿起筆來，在紙上寫下數言交給曹鉉，道：“快馬通知石亨，讓其火速回京。同時讓曹欽率錦衣衛嚴查楊瑄、張鵬等人，一有線索馬上回稟，我先去趟宮裡見下太后，咱家倒要看看，這次究竟鹿死誰手。”說完之後快步出門而去。
與此同時，“定遠將軍”府內，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冷凌秋端坐堂中，他今日已換上一身藏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長髮用玉冠束起，褪去了往日的江湖風塵，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溫潤雅緻。
蓉兒坐在一側，嫣兒站在蓉兒身後，秦露和湯和分列左右，小梅和小虎子則站在秦露身旁，而宿雲領著二十餘個丫鬟嬤嬤齊整整的站在堂下。
但聽宿雲指著冷凌秋對那些丫鬟嬤嬤道：“這位便是冷將軍，由於將軍素來低調，也不喜張揚，所以你們日後在府中見著時，喚著‘公子’便好。”
“見過公子。”
眾丫鬟齊聲叫道。
眼見冷凌秋笑吟吟的點頭示意，宿雲又指著蓉兒道：“這位則是府上的二娘子。”
“二孃。”眾人又是齊聲高呼。蓉兒一見頓時也笑意盈盈的點頭應答。
宿雲又分別指著幾人介紹道：“這位是秦管家，那位是嫣兒姑娘，是二孃的貼身丫鬟。”
說完之後又指著小梅和小虎子道：“這位是小梅姑娘和小虎子兄弟，他們不僅是公子多年的好友，也是大娘子的孃家人，大娘子和月兒小主目前不在府上，待她們日後來京時，你們自然會見到。”
她說完之後便介紹湯和道：“這位湯大哥是府中護院......”
她話還沒完，便被湯和打斷道：“你們可不能叫我湯護院，如今託將軍之福，我也算是金吾衛校旗，吃皇糧的，你們得叫我湯大人。”
眾人見他話說得一本正經，但他那矮胖模樣實在讓人忍俊不禁，被他一逗，倒有不少人嬉笑出聲。
秦露聞言，打趣道：“吃皇糧很了不得麼？要不要今後吃飯時給你單開一桌？”
湯和聽他言語，心中老大不樂意，兩人正要開懟，卻見冷凌秋分別瞥了二人一眼，示意他們不要打斷宿雲說話，二人見狀這才各自閉口不言。
又聽宿雲道：“自今日起，你們都受我管束，今後便叫我雲娘罷。”
眾人又是一聲齊呼：“雲娘。”
宿雲點了點頭，接著道：“將軍性情和藹，待下人向來寬厚有禮，從不會隨意苛責；二孃更是心善，平日裡待咱們如同自家姐妹，從不擺主母的架子。你們能進這將軍府當差，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要懂得珍惜！”
她說著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後，這才加重了語氣，道：“雖說咱們府上沒有其他府邸那般森嚴的規矩，不興那些苛責的條條框框，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可以肆意妄為！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進了這府門，就得守這府裡的本分，安分守己是第一要務。做事自然需盡心竭力，手腳要麻利，眼要活、嘴要嚴，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絕不能多嘴半句！”
眾人聽她一頓訓誡，均道：“明白。”
宿雲又道：“這府中，有三處地方不能隨意進出，一是將軍的書房，二是大娘和二孃的寢閣，三則是供有先人牌位的後堂，若要清掃，須報我與嫣兒知曉，若是發現有人隨意出入，亂了規矩，我定不饒她，大家可記好了？”
“記好了。”
宿雲聞言這才點了點頭，道：“今日大家已然見過將軍，這便按事先吩咐的，去做事吧。”眾人聞言，這便陸續退去。
湯和見眾人散去，這才對冷凌秋道：“我說老弟哎，你看看，這府上還是得有個女人張羅，單憑你我幾個大老爺們，即便住著這碩大的院子，和住那太湖的船房又有什麼區別？早叫你把凌大娘子接過來，你還不聽哥哥我的話，好在有了雲娘子，這院子才像個院子嘛。”
他這話一出，坐在旁邊的蓉兒臉色瞬間便不好了，冷言冷語地道：“六哥的意思是，沒了凌姐姐，沒了雲娘子，我便管不好這府上的人了唄？”
湯和一聽蓉兒使了性子，頓知不妙，又見她此時凝額垮臉、橫眉冷對，心知自己不小心又說錯了話，忙道：“哎呦喲，原來二孃還在，對不住，對不住，是小人不長眼，無意中衝撞了二孃，小人這便滾，滾遠些......”
話還沒說完，便一溜煙兒的跑遠去了，看那著急忙慌的樣子，生怕走慢一步，蓉兒的斷魂槍便要扎到他身上一般。
冷凌秋知這兩人鬥嘴慣了，也不管他，只對著宿雲道：“還別說，這‘雲娘子’三個字叫起來倒是順口，總覺比叫一聲‘嫂嫂’來，感覺關係還親近些，今後我也便這般叫了。”
宿雲笑道：“只要公子覺得好，那便就這樣叫罷，這些人是這幾日妾身和秦大哥還有二孃一起去牙人那裡挑來的，底細也全查過了，都是身家清白之人，用著倒可放心。”
冷凌秋聽說是秦露和蓉兒一起去尋的，有她二人篩選，自然放心，便道：“有了這些人浣衣做飯，不僅府上多了些人氣，你和二孃、嫣兒也能輕鬆不少，今後這府上的銀糧支取你便和二孃商議吧，至於怎麼安排你們自己做主便好。”
說完之後，又看向蓉兒，問道：“府上添了這麼些人，銀子可還夠使？”
蓉兒笑道：“之前皇上封賞的和那日宴請送禮的算起來，這府上再添七八十號人也能用三五年，再說還有你的俸祿在，銀子的事倒是不用擔心。”
冷凌秋也笑道：“怪不得朝中這些人要貪要拿，有了這些開支，若是沒有點家底，又怎麼養得活這一大家子？”
說完喚過小虎子來，道：“現在你蓉姐姐空閒了下來，也該教一教你的槍法了，可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要當大將軍的心願？”
小虎子一聽，頓時喜道：“我當真可以學那斷魂槍了嗎？”
冷凌秋望著這個半大小子，如今年紀雖和嫣兒差不多，但足足比嫣兒高出一個頭來，也正是學武的年紀，遂笑道：“你能不能學斷魂槍，我說了不算，須得問你蓉姐姐去。”
小梅一聽，頓時對小虎子使個眼色，呼道：“還不磕頭拜師？”
小虎子聞言大喜，當即對著蓉兒跪拜道：“師父在上，請受小虎子一拜。”
蓉兒此時正拉著嫣兒說話，陡見小虎子當頭便拜，頓時嚇一激靈，斥道：“你這小子，要教你槍法不難，但這‘師父’可不能亂叫，若是你學得不好，今後捱了打還是其次，壞了我的名頭，可就不好了。”
小虎子一聽，頓時傻道：“那我今後要怎生叫你才好？”
蓉兒道：“藝成之前，要麼叫蓉姐姐，要麼也和她們一樣叫我二孃，你小子可不知道，當年我為了叫瞿老爺子一聲‘師父’，那可是連命都豁出去了的，不信問問你冷大哥去。”
小虎子聞言，這才轉頭看向冷凌秋，疑惑道：“要叫聲‘師父’還得這麼難嗎？”
但見冷凌秋點了點頭道：“當年瞿老爺子用一杆長槍連斬十六位漠北勇士後，這才闖出來的名頭，自然不能讓人輕易毀去了，你以為這槍法是這麼容易練的麼？再說你蓉姐姐手中會的，可不僅僅是斷魂槍。”
蓉兒見小虎子還跪在地上，這才將他扶起來，道：“這槍法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你可要想好了，一旦要學，便不能半途而廢。”
小虎子見她答應，忙道：“蓉......二孃放心，我定會努力，絕不會半途而廢。”
蓉兒見他又想叫“蓉姐姐”最後又叫出個“二孃”來，也忍俊不禁道：“不讓叫師父，便叫出個蓉二孃來，你小子倒是有些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