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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鎮撫劉玉

冷凌秋走出午門,心中還想著朱祁鎮那句“斬決于謙本非我心意”,越想越是蹊蹺,但此事雖被石亨打斷,但終究是有了一絲眉目,且看他方才態度,有沒有可能他也是情非得已?

而這石亨也是,他不聽宣召,便敢直接入宮,而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問起于謙的事情上便出現,也是趕巧了。

現在話頭被打斷,那于謙之死究竟是什麼原因造就,只有今後慢慢細查了。

正想著時,突見迎面走來一人,倒極是面熟,正思索間,突聽那人道:“你......是你冷校尉?”

冷凌秋一聽“冷校尉”三字,頓知是故人,不由上前道:“正是,你是......”

但聽那人笑道:“我是劉玉啊?金吾衛,當年凌府老宅失火時,我們便見過。”

冷凌秋一拍腦門,頓時想起來,笑道:“原來是你,近來可好?我們多年未見,倒有些想不起來了。”

劉玉也笑道:“可不是,後來聽說你去漠北接陛下回京後,便消失無蹤,前幾日聽人說起你又來了京師,沒想到正好在此撞見。”

冷凌秋見他剛才腳步匆匆,問道:“看你行色匆忙,可是要去何處?”

劉玉道:“去衛衙署,前幾日宮中鬧了刺客,陛下罷了汪大人的職,知事王大人讓我代為傳信衛衙署,說這兩日有位新將軍要接這金吾衛指揮使一職,讓我傳信於前後左右四衛,以作準備。”

“哦?”冷凌秋聽他說的新將軍,說不定就是自己,只是現在文書沒有下來,如此說來,這朱祁鎮在他進宮面聖之前,就有此想法了?

想著這個職缺雖然官職不大,但是極其要緊,不僅要掌管皇城安危,還要管轄市井商人,能擔此職的人,都是手握重權,非皇帝心腹信任之人不能擔任。

而今日朱祁鎮將這職缺給了自己,看來在他心裡果然是對自己信任有加。

眼見劉玉手拿信箋,想著他今後便有可能在自己麾下,不由問道:“知事的活兒,怎麼是你在跑?你現在是什麼官職?”

劉玉道:“現在任金吾衛所鎮撫之職,本是負責日常演練和軍中秩序,但這幾日知事王大人病了,我這才幫他代為傳信。”

冷凌秋想著之前他還是一個小校旗,如今倒是成了所鎮撫,不由笑道:“沒想到多年不見,你也升了官兒,還是正七品官,也是難得。”

劉玉見他誇讚,也陪笑道:“當年你去了漠北後不久,我便升了所鎮撫,那時本想去尋你,可後來見你那京郊的小院易了主,從此便沒找到人了。”

他說著一頓,又道:“當年凌府大火讓人印象太深,我現在日間巡邏時路過府門口時,還是忍不住想起冷校尉來,但這幾日裡,我見凌府又開始在修繕,心中還想著是不是你又回京來了?沒想到今日還真的碰見了你。”

冷凌秋見他還記著自己,忙點了點頭,道:“正是,如今我還是住在凌府,既然今日你我能遇見,可見也是一場緣分,不如和在下一起,去凌府喝杯茶,歇歇腳,大家多年未見,正好可以敘敘舊。”

劉玉一聽,頓時笑道:“可我現在正當值,再說手裡還有信未送,不如改日吧,日後定去叨擾。”

冷凌秋如今接了金吾衛的職缺,正愁人生地不熟,此時遇見故人,正好可以問下金吾衛近況,哪能輕易讓他走了?

於是不由分說直接拉起他,便往凌府而去。

劉玉哪想冷凌秋如此熱情?又拽不過他,只得跟著他回到凌府之中。

劉玉此時還不知道冷凌秋被封了將軍,二人一路上說說笑笑,只是明顯感覺這位冷校尉如今已然沒了當年凌厲之氣,言語之中反而多出幾分隨性和善來。

此時已近午時,蓉兒已然備好飯菜,見得冷凌秋回來,忙迎出來道:“相公回來了。”

劉玉是見過蓉兒的,當時只知他是冷凌秋的丫鬟,聽她口中叫聲“相公”不禁驚訝道:“你們......你們......”

冷凌秋笑道:“她如今是凌府二孃,你們也是見過的,我便不多介紹。”

說完又對蓉兒道:“把他們也叫出來,正好大家都認識認識。”

蓉兒叫來湯和和秦露後,冷凌秋便指著劉玉道:“這位是金吾衛劉鎮撫,自己人,日後大家多多親近。”說完又指著湯和、秦露為劉玉引見。

劉玉聽他一聲“自己人”,心中甚是感激,他雖不知道冷凌秋這次返京為何,但當年他可是陛下親封的校尉。有了這層關係在,即便他無官無職,又豈是自己一個小小的鎮撫能比的?

頓時對湯和、秦露一禮道:“在下劉玉,見過二位。”

幾人寒暄幾句,這才相繼而坐。冷凌秋問道:“聽劉鎮撫說陛下罷了汪大人的職,不知現在金吾衛軍中如何,陛下還做了哪些調動?”

劉玉如實道:“大的調動倒是沒有,不過是指揮使換了幾個人,汪大人之前任金吾左衛指揮使,並擢左都督。這次鬧了刺客後,皇上罷了汪瑛大人金吾衛指揮的職缺,授了一個錦衣指揮僉事的差事。並將汪荃、汪祿等人罷官。如此一來,金吾四衛指揮使全都空缺下來。”

冷凌秋“哦”了一聲,這汪荃、汪祿都是汪瑛之弟,是當年朱祁鈺提上來,如今朱祁鎮上位,把這些人全都罷了下去,可見他對京城守衛還是很不放心。

又聽劉玉道:“聽說這次陛下會將袁彬、楊銘提為左右衛指揮使,後衛和前衛卻沒聽見傳聞。”

冷凌秋倒是知道袁彬,但楊銘是誰卻是不知,不禁問道:“這楊銘何許人也?”

劉玉道:“他本是蒙人,原叫哈銘,後來因接陛下回京有功,陛下賜名楊銘......”他還未說完,便聽冷凌秋一陣大笑,道:“原來是他,我倒是知道這個人。”

劉玉奇道:“冷校尉怎麼會識得此人的?”遂想起冷凌秋也曾接朱祁鎮回京,頓時一拍腦門道:“你看我這腦子,我明白了,當年冷校尉定是和他一道回京的。”

冷凌秋點了點頭道:“這人臨危不亂,也算是勇武之人。”

說完突然想起今日朱祁鎮之言,笑道:“劉鎮撫在京中多年,可曾想過陛下為何要將這金吾衛的指揮全部都換一遍?”

劉玉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金吾衛守衛皇家宮廷,自然十分緊要,陛下能有此舉,也是情理之中。倒是不知冷校尉今日為何會對這金吾衛如此在意?”

冷凌秋也笑道:“不是正好遇見劉鎮撫了嘛,劉鎮撫又在金吾衛之中任職,我這不就想多瞭解瞭解罷了。”

他之所以沒有將自己會去金吾衛之事說出來,並非是故意瞞著劉玉。

而是他怕劉玉一旦知曉了自己便是金吾衛新來的指揮使後,會對自己以屬下之禮待之,這樣一來,大家相處反而沒有以前自在。

劉玉聽完,不疑有他,只道:“其實還有一個人也在金吾衛任職,冷校尉也是知道這人的。”

冷凌秋“哦?”了一聲,道:“是誰?”

“原來的王府侍衛統領張超。”

冷凌秋一聽“張超”,頓時訝異道:“他?他不是在北雍嗎?怎又進了金吾衛?”

劉玉道:“他不是郕王的人嘛,如今郕王被貶,他之前用的人都撤了下來,好在此人倒也安分,如今在衛所做百戶,過得也還算安穩。”

“你和他關係如何?”

劉玉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便如實道:“談不上什麼交情,不過他是郕王府的人,我之前也在汪大人麾下,大家照面過幾次,但聽人說起他的事蹟,想來倒是不錯,後來是因李賢李大人保薦,才進了金吾衛的。”

冷凌秋“嗯”了一聲,張超他是相熟的,又聽是李賢也認可的人,可見此人定能信任,心中已有計較。

幾人邊吃邊說,待用過飯後,又喝了一壺茶,劉玉想著還要送信,便要告辭而去。

冷凌秋見狀,也不好多留他,這便將他送出院門,剛一開門,便見院門外正站著一人,剛舉起手來準備叩門。

那人也是沒想到此時院門會突然開啟,頓時嚇得後退一步。

這人看著約莫五十歲光景,手捧一方木盒,身形清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脊背也微微佝僂著。眼看他面色白中帶紅,透出一陣細汗,口中直喘粗氣,想必是剛才趕路趕得太急。

冷凌秋見他目光虛浮,顯然是有哮病在身。正要問他是誰,卻聽得劉玉驚道:“王知事?你怎麼來了?”

那人一見劉玉,心中也是一驚,訝異道:“劉鎮撫,你又怎麼在這裡?”

冷凌秋見這二人相熟,便趕緊將他讓進院來,秦露便替他倒上一杯茶來,讓他先緩上一緩。

這王知事一杯熱茶下肚,這才慢慢緩過來,問秦露道:“這裡可是冷將軍府?冷將軍可在府中?”

秦露笑著往冷凌秋一指道:“這位便是。”

那王知事一聽,頓時翻身下拜道:“卑職金吾衛知事王洪,見過冷將軍。”

冷凌秋聽他口稱“將軍”,忙將他扶將起來,道:“自家庭院中,王大人無須多禮。”

劉玉一聽“冷將軍”,頓時驚詫不已,口中道:“將軍?你何時升了將軍?”

冷凌秋擺了擺手道:“此時說來話長,日後再細說不遲。”說完便對王洪道:“不知王知事來找我,是為何事?”

王洪聽他問起,忙將手中那木盒遞給冷凌秋道:“這是吏部調任將軍的印信與符牌,還請冷將軍過目。”

冷凌秋沒想到這印信來得如此之快,上午剛和朱祁鎮說起此事,現在剛過午時,這吏部居然連腰牌都做好了,看來他行事倒是雷厲風行。

劉玉見那符牌上“金吾衛指揮使”幾字,頓時驚得面紅如棗,當即拜倒在地:“屬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冷將軍勿怪。”

冷凌秋連忙將他扶起,道:“沒有上任之前,你我皆是朋友,又怎會怪你呢?大家還是隨意些才好。”

他口中說隨意,但劉玉怎能隨意?

他自從見過那符牌後,便手足無措,至此老老實實待立一旁。

怪不得今日冷凌秋會問起金吾衛之事,想著自己方才口無遮攔說了那麼多,也不知是福是禍,哪裡還敢再多說話?

第二日,冷凌秋帶著印信腰牌,步入衛衙署走馬上任。

金吾衛分前、後、左、右四衛,雖是各管東南西北四方,但同屬衛衙署統領。

果然如劉玉昨日所言,袁彬、哈銘二人也接到吏部印信,一起來衛衙署交接。

這幾人都曾在關外浴血奮戰過,此番冷凌秋和袁彬、哈銘相見,少不得又是一番敘舊。

只是這哈銘被朱祁鎮賜名姓楊,這楊銘叫起來還多有不慣。

幾人說起過往,方知是這兩人回京之後,依舊留在錦衣衛中任職,這次朱祁鎮再登帝位後,又將這二人都提到金吾衛來。

冷凌秋想起昨日情景,猜測朱祁鎮不甚放心錦衣衛,而今這兩人又是從錦衣衛提拔出來,更是印證了心中猜想。

看來他這個皇帝當得也是艱難,如今將金吾衛先換上自己信得過之人,只怕下一步便要開始整頓錦衣衛了。

這錦衣衛權勢極大,無論御前侍衛和宮中禁衛都統屬於錦衣衛管轄,經過上次桃姑行刺之事,這錦衣衛已盡在曹吉祥掌控之下。

這曹吉祥是奪門功臣,按理來說也算是朱祁鎮的心腹之人了。可是如今看朱祁鎮這番調動任免,顯然是對曹吉祥不甚放心。

這其中到底是什麼事情引起的?他卻不得而知,只有待後面再慢慢查探了。

冷凌秋的“定遠將軍”本是虛銜,如今掌控金吾衛,則是拿下了實權。

要知大明朝的衛所極其龐大複雜,分為直屬皇帝的親軍京衛和五軍都督府下轄的衛所,大明上直二十六衛,雖均為皇上親軍,但職能卻各有側重。

而在這皇城之中,若論權力之重,則非錦衣衛和金吾衛莫屬。

錦衣衛設立於洪武年間,同時設立金吾前衛、金吾後衛護衛京城,在永樂年間,又增設金吾左衛、金吾右衛分守四門。

錦衣衛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下設南北鎮撫司,還管轄詔獄,兼具儀仗職能。

而金吾衛則側重皇城守衛與護駕,負責輪班值守皇城、宮城各門,乃是專項守備兵力。

最關鍵是這支衛隊的調動權,是皇帝專屬,不隸屬五軍都督府,連兵部都只能收錄官員任免與後勤,無權直接調動指揮。

一個衛所下轄五個千戶所,每個千戶所再下轄十個百戶所,這樣前後左右四衛,算起來一共也就兩萬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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