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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驚聞噩耗

他心中疑惑一起,便不再管他,當即縱身一躍,便翻過院門,當在此時,突見刀光閃動,暗中七八柄朴刀便往他落地處而來。

冷凌秋怎料到這院中居然還藏有刀手,心中雖驚,倒也不懼,不等那刀劈到,雙掌無聲拍出,一股無形之力便往這幾名刀手棲身處撞來。

他如今功力通玄,若非是遇到路不平或無葉道長那種絕頂高手,這世間又有誰能奈何得了他?

那幾人又怎知冷凌秋武功如此之高,但見他雙手微抬,身前便似有一堵無形之牆撞來,隨即“噗通”之聲四起,圍攻的七八人均被這掌力震飛,就此連人帶刀,散落在院中。

冷凌秋一掌逼退對方,當即喝道:“你們是何人?怎敢在於大人府中動刀?”

說完轉頭看向內堂,只見那堂中無燈,一片黑糊糊的也看不清楚。

而眼前這些被震飛之人看起來又不是府中護院,心中暗想道:莫不是有人對於大人不利,想來行刺?

隨即厲聲喝問道:“於大人在哪裡?”

他怕這些人會生出反抗,問話之時,腳下踏前一步,院中眾人只覺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威壓之勢,氣機之強,連呼吸也變得不暢,更是連落在地上的刀也不敢再撿起。

此時突聽堂中傳來一個蒼老聲音:“你是何人?來此要尋於大人何事?”

冷凌秋看向內堂,卻不見人,想是那人隱在暗處,也不懼他,只道:“在下冷凌秋,是於大人好友,特來拜訪,你又是何人?”

那人一聽他名字,當即疑聲道:“冷凌秋?”

冷凌秋見他還是藏於暗處不願現身,厲聲喝道:“你若再鬼鬼祟祟不出來見人,可別怪我動手。”

話音一落,便聽得那人一聲驚呼,問道:“你當真是冷校尉?”

冷凌秋一聽,不禁暗歎一聲:一到京城,果然還是有人叫我“冷校尉”。當即道:“正是在下,閣下究竟是何人?”

那人卻不答話,只在堂中點亮了一盞燈。

冷凌秋藉著燈光,只見那人年歲在四五十之間,不過現在眼眶浮腫,一見便是經歷過大悲大痛之後方顯的面容,又加上他臉上紋痕深顯,更是顯露出一副和年紀不相稱的蒼老之態。

又見此人極其面生,也不知和于謙是何關係,冷凌秋反覆思索,卻是不識得此人。

而內堂之上,那團黑糊糊的物事,此時經燈光一照,方看清是一具豎放著的棺木,不禁心中一凜。

但聽那人道:“在下陳逵,任都督同知,冷校尉要找於大人,卻是來晚一步,我們正準備幫於大人入棺。”

冷凌秋聞言大驚,幫他入棺?莫非於謙死了不成?

又見陳逵面上苦痛之色,也不似作偽,當即問道:“於大人去世了?何時之事?你說清楚些。”

陳逵指著那具棺木道:“上月二十三,就在這崇文門外,於大人被斬於門下,朝廷停屍七日不得收斂,待今日期滿,我才將他屍身抱回,剛放入棺內。”

他本來心中悲痛,此刻說起經過更是情緒難忍,扶著那具棺木時,又止不住流下淚來。

冷凌秋一聽,頓時腦中“轟”的一聲,人也禁不住踉蹌倒退兩步。

回頭看著院中之人,發現這些人均身著營校服侍,一個個面上淚痕未乾,頓時遲疑道:“你......你們?”

只聽院中一人道:“朝廷給於大人的罪名是‘迎立外藩’,判處‘斬決’,陳大人不忍其屍身無人收斂,這才讓我等幫手,方才不知是冷校尉,還以為是朝中閹黨,這才出手......”

不等那人說完,冷凌秋一步跨出,已到棺木之旁,手上用力,便要將那棺木掀開。

只因他前不久才和于謙透過書信,知道其安好如初,所以今聞噩耗,心中不免生疑,還是不信于謙會被處斬,這才上前要親自看個清楚。

只是那棺木周圍已被釘上“鎮魂釘“,若是強行掀開,整具棺木必有損傷。

陳逵一看,頓時上前將冷凌秋的手緊緊拉住,道:“於大人好不容易得以安詳,你切莫再擾其安寧。”

院中眾人看他手託棺蓋,作勢欲掀,也相繼進來勸阻。

卻聽冷凌秋狠聲道:“我還是不信於大人會遭此難,若非親見,自然不信,你們先且讓開。”

眼見陳逵還是死死抓著他手不放,冷凌秋又道:“若是於大人真遭奸人所害,我便在他棺前發誓,定報此仇,若他之死是陛下親為,我就算劍指朝堂,也定為他討個公道。”

說完一把推開陳逵,手上用力一掀,那棺蓋頓時被他掀起一道縫來,只因“鎮魂釘“釘得太牢,棺蓋兩邊受力不穩,只聽“砰”的一聲響,那棺蓋頓時被他勁力掰成兩段。

冷凌秋掰斷棺蓋,探頭一看,只見那棺中之人果然是于謙無疑,此時身首已被縫合妥帖,用一道綬帶遮了脖子上的刀痕,頭髮梳理規整,身上還穿著上朝時的官服,可見是在朝中時便被人扣下。

望著這位一心為國的老大人,此時已雙目緊閉,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木之中,冷凌秋終是抑制不住心中悲痛,伏在那殘缺的棺木上,失聲痛哭。

眾人見他悲從中來,淚灑衣襟,無不被其感染,整個堂中瞬間又是哭聲一片。

之前楊士奇逝世之時,他也曾這般悲痛大哭,但楊士奇畢竟是善終,而於謙卻是被人所害,是以痛心之感,更甚從前。

不可否認,他曾被于謙的思想所影響,被他的作為所震動,他自認為無法做到于謙的憂國忘身,畢竟這位老大人的品行實在是太過高潔傲岸。

他曾說過:“能當得‘俠’者之人,必有飛蛾撲火之執著,有螳臂當車之決心。有義無反顧之豪氣,有捨身而死之堅定!”

他說得出此話,他也做到了。

為了天下萬民,為了這曾經搖搖欲墜的大明朝,他義無反顧,捨身而死,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做到如他這般執著和堅定?

他便是這世間最大的大俠!

可是無論他兩袖清風也罷,一身正氣也罷,剛正不阿也罷,品行高潔也罷,都成了過眼煙雲。

你的清廉,你的丹心並不能護你周全,你做得再好,現在也不過是一具冰涼的屍體,只能靜靜地躺在棺木之中。

你的堅貞不屈,你的錚錚鐵骨又有何用?

那些害你的人,那些殺你的人,依舊還在招搖過市,還在滿面春風。

念及此處,一腔怒氣隨掌而起,掉在身下那半張棺蓋,頓時被他一掌擊得粉碎。

但聽冷凌秋問陳逵道:“為何是你替他收屍?他的家眷呢?他的子女呢?他們人都去了哪裡?”

陳逵一抹眼淚,哀聲嘆道:“於大人妻子董氏被髮往鐵嶺衛戍所,其子于冕發往龍門衛戍邊,長女於璚英嫁於錦衣衛朱驥,如今謫戍威遠,次女於嫣年方十四,充為浣衣局官奴,一家滿門流放,是以無人收屍,於大人對老朽有知遇之恩,這才斗膽為其收斂屍骨。”

冷凌秋聽完,只覺氣沖天靈,說是為國鞠躬盡瘁的肅忠之人,還官至兵部尚書,死後卻連這一門老小都保不全,這樣的忠,要來何用?

“迎立藩王,好大的罪名?朝中就沒有人替他說句話?”

陳逵嘆道:“如今改天換日,大家都怕禍及自身,誰敢輕易出聲?”

“李賢、楊善呢?這兩人也沒站出來?”

陳逵看了看院中眾人,這才低聲道:“楊大人自陛下復位以來,一直稱病不出,從未上朝。李大人倒是站出來過,他據理力爭,卻被陛下降旨責罰,罰其禁足家中思過,想來是有心無力。”

冷凌秋一聽,暗道:這兩人倒是還有點良心。遂問道:“可知其中細節?”

陳逵搖了搖頭,道:“具體情況不知,冷校尉若想探知詳情,可去問這兩位大人。”

冷凌秋聽他再次叫出“冷校尉”不禁疑道:“聽你方才言語,可是認得我?”

陳逵又搖了搖頭,道:“不認得,但常聽於大人生前提起你,說你少年英雄,是難得的人才,可惜不願效忠朝廷,一直對此事深以為憾。”

冷凌秋聞言,不禁“哼”了一聲,道:“效忠朝廷,你看看他,這就是效忠朝廷的結果。”說完一指于謙棺木。

他又望了望于謙屍身,隨即閉目沉思,過得片刻,方道:“當務之急,是要保全於大人的後人,不能再讓他們落入奸人之手。”

說完,似想起一事,又道:“今夜我進京之事,暫時不要對人說起。”

眼見陳逵點了點頭,便望向院中眾人,陳逵知他心意,忙道:“這些都是老朽手下之人,極信得過。”

冷凌秋聞言這才放心,道:“先去再買具上好棺木,讓於大人入土為安,你替於大人收屍之事,想必已被人瞧見,此舉已然冒了極大風險,待於大人入土之後,便安分守己,先保全自身,其他之事,便交給我辦就好。”

陳逵見冷凌秋一臉憤恨,只怕他鬧出事來,忙道:“於大人在朝中得罪的人太多,冷校尉雖武功卓絕,但也莫意氣用事。”

冷凌秋見他此時還替自己擔心,當下抱拳一禮,道:“大人放心,我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仗劍而行的少年了,此事容我細查,終是不能讓於大人枉死。於大人入土之事,便拜託大人了。”說完又對著于謙棺木深鞠一躬,這便要拜別眾人。

陳逵見他要走,遂問道:“冷校尉要去何處?”

冷凌秋道:“去見楊善和李賢,我與這二人還有些交情,先弄清楚事情經過再作後計。”

說完想起于謙家眷被流放之事,又問道:“於大人的家眷都走了多久?”

陳逵回道:“不過兩日,不知冷校尉有何打算。”

冷凌秋聞言,略一盤算,道:“還好,尚能趕得及,主要是于冕,他是于謙之子,如今於大人死後,難免有人要想斬草除根,為免他有不測,待我見過李大人後,便去龍門衛,確保他無事後,才能放心。”

陳逵見他憂心於謙子嗣,這倒和自己想的一樣,他曾聽於謙提起,說冷凌秋武功絕世,如今有他相幫,定可保于冕周全。

想到此處,這才長舒一口氣來,嘆道:“於大人能有你這位忘年之交,倒也無憾了。”

說完便再無言,待冷凌秋走後,這才安排眾人重新買來棺木,準備明日將於謙屍首蓋棺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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