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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回京之路

眼見琪琪格的背影已然消失不見,留在此處也是無益,冷凌秋折身返回隊伍隨行,但見伯顏和朱祁鎮二人淚眼婆娑,也不知他們說了什麼。

臨末之時,方聽伯顏道:“殿下此去,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見。”說著便將隨身短刀摘下,贈與朱祁鎮,又道:“此刀伴我多年,今日贈與殿下,日後念及,以作慰藉。”

朱祁鎮見狀,也被他一腔熱忱所染,遂將身上玉帶摘下,贈與伯顏,二人只覺惺惺相惜,又是一陣難捨。

冷凌秋不知二人關係為何如此之好,但這畢竟是別人私事,也不好多問,只待他二人分別之後,這便整肅隊伍讓大家重新上路。

這一走便是數日,一路上雖說舟車勞頓,倒也平安無事。

只是為了早日回京,多有趕路之時,這數日走來,人人已是疲憊不堪,再加上這幾日烈日高懸,沙漠中酷熱難當,隊伍倒是越走越慢。

這日行至沽源,終是見著山地草木,樹林之旁,還有一處溪流。

冷凌秋見此處有水有草,而且山高林密,既可擋風,又能遮陽,便尋一山腳,讓眾人原地休整,同時解馬卸鞍,也讓馬兒飲水吃草,同時大家也正好歇息一下。

朱祁鎮雖在車中,也顛簸難忍,此時得遇喘息片刻,忙從車中下來,問起路程,李賢便拿起輿圖回稟道:“殿下,此地再往南三百餘里,便是我大明邊境。”

朱祁鎮點了點頭,摸了摸胸口,這一路行來,道路兩旁起伏的山巒已漸漸取代了草原的遼闊,那段屈辱與悔恨交織的經歷,此刻已化作心口的悶痛。

他不知此次回京後朝廷怎麼安置他這個太上皇,但只要離開草原,離開瓦剌人的管束,即便是在京中做一庶人,也比在他鄉異地當囚徒要過得舒坦。

此時見冷凌秋和蓉兒等人正在溪流處洗刷馬匹,而頭頂上不時還傳來數聲鷹啼,不由上前問道:“冷校尉,你看天上那兩隻老鷹,自從出了草原,便跟了我們一路,可是有什麼預兆?”

冷凌秋和蓉兒對望一眼,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這蒼鷹乃是鄧姑娘所養,頗有靈性,可探方圓百里敵人蹤跡。”

朱祁鎮一聽還有這種事,頓覺不可思議,問道:“你說的是在隊伍最末的那位姑娘?她還能有這本事?”

冷凌秋笑道:“正是,翎羽山莊的馭鷹之術可謂一絕,陛下若是不信,不妨讓鄧姑娘演示一番。”說完對蓉兒一使眼色,蓉兒便去尋鄧紫旗過來相見。

過不多時,便見鄧紫旗拿一小哨子前來,只聽她呼哨數聲,那天上蒼鷹果然盤旋而下,穩穩落在鄧紫旗肩頭。

朱祁鎮看著那蒼鷹如此馴服,不禁嘆道:“這等本事,若是為國效力,在兩軍對峙時,豈不是可以料敵先機?”

鄧紫旗回道:“稟殿下,家兄得冷校尉引見,已然投身軍伍,目前在三千營中任‘飛騎尉’,正好可將這一身本事報效朝廷。”

朱祁鎮訝異道:“如今還有三千營嗎?”

要知當時土木堡之役,五軍營、神機營、三千營這三大營幾乎盡數覆滅,明軍損失數十萬,三大營精銳失之殆盡。

這些都是祖宗留下來的家底,是大明朝的依仗,卻不想就此毀於一旦,朱祁鎮每每想起此事,無不痛心疾首,此時聽鄧紫旗說還有三千營在,這才驚異莫名。

冷凌秋見他驚訝,忙道:“於大人繼任兵部尚書後,迅速充實京營兵力,調集備倭軍、募兵入京,還將南京武庫過半裝備轉送北京。又命人赴戰場收集武器裝備,統計所得神機箭四十四萬,火器萬餘件,各類火炮八百門,全部充入軍中。目前京中裝備齊全的兵力已有二十餘萬。三大營也得以恢復建制。”

朱祁鎮聞言,不由嘆道:“當初調于謙入京,或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了。只是可惜當初我妄自尊大,不聽諫言,執意親征,才白白讓這大明幾十萬將士,命斷邊關,不得魂歸故鄉。”

他說完之後只覺心中愧疚,遂對著土木堡方向,俯身下跪,長揖到底拜了幾拜。

冷凌秋見他以帝王之尊俯身跪拜那些死去的將士,不由心中動容,忙將他攙扶而起,卻見他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此時袁彬、李賢、楊善等人聞得哭聲,也紛紛前來勸慰,待安撫好朱祁鎮情緒,天色已是不早,冷凌秋便道:“諸位車馬勞頓,不如就此安營紮寨,我們歇息一晚,明早再上路。”

眾人也是走得累了,一聽他吩咐,於是紛紛卸下裝備,支起營帳,原地紮營。

一夜無事,待第二日天明,眾人整頓好車馬,剛要啟程繼續上路,忽聽天上鷹啼數聲,接著便見鄧紫旗一路急奔來到冷凌秋跟前,悄聲道:“冷公子,此處往南約六十里,有一隊人正往此處而來,若是我們繼續南行,必會撞個正著。”

冷凌秋聞言心下一沉,拿出輿圖一看,見此處往西北便是大同,往西南便是宣府,突想起當初來漠北之前,于謙曾對他言明“若能迎太上皇回京,萬不能再走這兩城”的囑咐來,頓時心中生出一絲異樣。

這些人來路不明,攔的都是回京的必經之路,而此時還開始漸漸逼近,所為何來?

此時李賢和袁彬前來,只說車馬準備妥當,問何時可繼續上路?卻見冷凌秋手拿輿圖眉頭緊鎖,不禁問道:“冷校尉為何如此凝重?”

眼見冷凌秋沉思不言,李賢頓覺不妙,畢竟之前冷凌秋曾對他暗示過,這一路之上只怕還有波折,他看了看身旁的袁彬,便將他拉至一旁,道:“袁校尉,可否借一步說話?”

袁彬見他連使眼色,不知他要待如何,只得順著他走至一旁,問道:“李大人這是作甚,我們同行一路,有何事還須遮掩?”

但聽李賢道:“袁校尉是殿下身邊之人,一直對殿下不離不棄,有些事殿下暫可不知,但定繞不開袁校尉。”

袁彬一見他神色,便知此事蹊蹺,問道:“有何事非要瞞著殿下?”

李賢道:“也非是故意要瞞,實在有些話不好明言。”

他說著一頓,突然低聲對袁彬道:“你可知我們此次接殿下回京,其實並無陛下旨意?”

袁彬一聽,頓時大驚,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又繼續問道:“你說什麼?”

他只覺不信,是因為他一直以為這次能接朱祁鎮回京,定是有朱祁鈺的旨意,否則那也先又豈能放人?

李賢見他驚訝,怕他聲張,忙做個“噓”聲手勢,道:“實不相瞞,此次出使瓦剌,不過是陛下口諭,既無國書,也無聖旨,能如此順利的接回太上皇,實乃楊善大人能言巧辯、巧舌如簧之功。”

那袁彬能伴朱祁鎮左右,自然不是愚鈍之人,聽說此次能順利回京,不過是依仗楊善虛張聲勢才騙過也先,頓時明白其中關節,問道:“莫非當今的皇帝陛下,不願見到我們再回京師?”

李賢不敢直答,只道:“聖上心意,我們當臣子的豈敢妄自揣度?我想說的是,太上皇回京,茲事體大,說不定涉及朝中黨派之爭,到時候雙龍逐日,只怕社稷震盪,所以即便是聖上願意太上皇回京,只怕有些人也不會願意。”

袁彬這才恍然醒悟,道:“原是如此,你是想說,可能有人暗中作梗,想阻撓我們回到京師。”

但見李賢點了點頭,接著道:“你是殿下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臣子,所以才將此事說與你聽,不過此事需暫時保密,若非萬不得已,且不能讓殿下知曉此事,以免寒了他的心。”

“那若是遇到坎坷,或是有人阻撓我等回京之路時,陛下問起,又當如何說?”

李賢也不知該如何應對,眼見冷凌秋還在沉思,這才道:“若是真有那時,便隨機應變吧,不過你需記得,冷校尉才是我們這支隊伍的砥柱,能不能順利走到京師,便要看他的決斷了。”

袁彬只知冷凌秋武功了得,他起初還有些納悶,冷凌秋區區校尉之職,又怎能有資格出使瓦剌?

直到現在聽李賢一說,他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來此的目的,遠不是出使這麼簡單。

此時只見冷凌秋收起輿圖,對鄧紫旗耳語幾句後,這才走到袁彬和李賢旁邊,道:“二位,現在不能繼續向南走了,我們改道西北,從歸化走太原回京。”

李賢問道:“莫非......”

他話音未落,便被冷凌秋止住,道:“正是如此,我們之前擔心之事,已然出現端倪,目前有隊人馬已然在悄悄靠近,為免節外生枝,我們能避則避。”

袁彬道:“那豈不是會繞很多路?”

李賢道:“繞路總比丟命要好,誰知道來的什麼人,又來了多少人?”

冷凌秋見袁彬還有質疑,當即說出心中所想:“我原本想從開平走龍門回京,但從目前來看,已是不可能了,現在大同至宣府兩城的沿途關隘都不敢冒險,就算是一路順暢,能走到城下,無通關文書在手,也是進不了城的。”

袁彬不解,問道:“有陛下在此,還有誰敢不開城門?”

李賢道:“正是因為有殿下在,便更不敢開門了。”

袁彬聞言一窒,頓時想起當初朱祁鎮被瓦剌人押在城下,騙取贖金之事,頓覺沮喪。

李賢見他神情,不忍他難堪,便道:“我們出城之時,那城中已然貼出告示,若無聖旨手諭等文書,皆不可開門放行。”

說著又俯身在袁彬耳旁,低聲道:“現在這兩城已經換了主帥,如果沒有殿下在,我們說不定還可另想他法,現在有了殿下隨行,再想進城,難若登天。”

袁彬想起剛才李賢便已說明朝中有人不想朱祁鎮回京之言,已然明白其中關竅,方知此行並無想象的那般容易,便道:“既然冷校尉決定改道,那便一切由冷校尉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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