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要成親了
春禾嘀咕了一整晚。貝蓮兒沒搭理。
三天後,趙嬤嬤來西廂。
這回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客氣,是有點為難。進門先看了琰兒,誇了兩句“長胖了”,然後坐下來,端著茶杯半天沒喝。
貝蓮兒把琰兒放進搖籃,拿了塊撥浪鼓逗她。
“嬤嬤有話直說。”
趙嬤嬤放下茶杯。
“少將軍那邊定了。阮倪姑娘……要抬進來了。”
春禾手裡的帕子掉了。
貝蓮兒撥浪鼓搖了一下,聲音脆脆的。
“什麼名分?”
“側室。老夫人那邊點了頭,說阮倪雖然出身低了些,但在府裡待了這些年,知根知底。蘇姑娘那頭是正室的位子,阮倪做個側室,也算……各歸各位。”
春禾張嘴就要說話,被貝蓮兒一個眼色摁住了。
“什麼時候?”
“月底。禮不大辦,就在府裡擺兩桌。”
貝蓮兒點頭。
“恭喜。”
趙嬤嬤看了她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起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春禾終於炸了。
“他瘋了吧?阮倪?就那個鎖你書房的阮倪?”
“沒證據是她。”
“不是她還能是誰!她天天來蹭琰兒,學帶孩子,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學了一圈,位子也拿了,好一手漂亮棋。”
貝蓮兒把撥浪鼓擱在琰兒枕頭邊上。
琰兒伸手去夠,小手指頭攥著鼓柄,咯咯笑了一聲。
“姐姐,你就不......”
“不什麼?”
春禾被她堵了一下。
“你就不……”聲音壓下來了,“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貝蓮兒把琰兒的被角掖了掖。
“少將軍娶誰是他的事。”
貝蓮兒拿起針線簍,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把尿布拎去院子裡曬了,回來的時候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遠處正屋那邊隱約有人在說話。聽不清。
她進了屋,關了門。
......
訊息在府裡傳開了。
阮倪再來西廂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頭髮重新梳了,插了一支銀簪子。衣裳也換了新的,藕粉色的褙子,料子比以前好得多。走路的姿態都變了,腰板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抬著。
她進門的時候,貝蓮兒正在縫琰兒的口水巾。
“貝姐姐。”
“坐。”
阮倪坐下了。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紙包推過來。
“桂花糕。灶上新做的,我特意拿了幾塊過來。”
春禾站在角落裡,繃著臉不說話。
阮倪往搖籃那邊湊了湊。
“小少爺醒著呢?今天精神頭不錯。”她伸手想逗琰兒。
琰兒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把臉一扭,嘴往下撇。
阮倪的手僵在半空。
春禾“噗”地笑了一聲,趕緊捂嘴。
貝蓮兒拿起紙包,把桂花糕放到碟子裡。
“謝了。”
阮倪把手收回來,笑了笑,沒什麼破綻。
“琰兒跟姐姐最親。”她頓了一下。
“我和姐姐也是同時進來的,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貝蓮兒手裡的針沒停。
“阮倪,你是來說這個的?”
阮倪眨了眨眼。
“就是來看看姐姐。順便說一聲,月底的事……姐姐要是得空,可以來坐坐。”
貝蓮兒把線咬斷了。
“到時候看吧。”
阮倪沒再多待,起身走了。
走的時候經過月亮門......這回沒停。昂著頭,直接穿了過去。
春禾趴在窗邊看她走遠了,扭回頭來。
“姐姐你看她那個樣子。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貝蓮兒沒接話。
“她剛才說什麼......'往後有個照應'?她在這府裡有什麼資格照應咱們?”
貝蓮兒把縫好的口水巾疊起來。
“她快是側室了。有資格。”
春禾的臉漲紅了,半天沒找出話來。
沈時行第二回來西廂,是三天之後。
那天下午,琰兒鬧肚子。不知道是米湯裡擱多了糖還是換季的緣故,拉了三回,人蔫蔫的,哭都不大聲了。
貝蓮兒抱著她在屋裡來回走,拍後背、揉肚子,試了好幾個法子都不見好。春禾去灶上煎焦米水,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院門被敲了。
“貝姑娘在嗎?”
沈時行的聲音。
貝蓮兒抱著琰兒走到門口。
“沈將軍?”
沈時行站在院門外頭,手裡拎著個布包。今天沒穿武袍,換了件靛藍的窄袖衫,腰上的刀還是掛著。
“我來給老裴送東西,順道過來一趟。上回書房那事,後來沒人再找你麻煩吧?”
“沒有。”
他看見她懷裡的琰兒,眉頭動了一下。
“孩子臉色不對。”
“鬧肚子,折騰了一上午了。”
沈時行想了想。
“軍營裡小兵吃壞了肚子,我們一般用炒鹽熱敷。你有乾淨棉布嗎?鹽炒熱了包上,往肚子上捂一會兒。”
貝蓮兒愣了一下。
“管用?”
“管不管用先試試。總比干等著強。”
貝蓮兒讓他在廊下等著,進屋翻出一塊乾淨棉布。沈時行把布包裡的東西擱在臺階上......是一兜子青果,帶著葉子......然後接過棉布。
“鹽在灶房?我去弄。”
他沒等貝蓮兒回答,拎著布就往灶房走了。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沈時行端著一包炒熱的鹽回來了。棉布裹得規規整整,大小正好夠按在嬰兒肚子上。
“溫度你先試試,怕燙。”
貝蓮兒接過來,手背探了探。不燙。她把棉布按在琰兒的小肚子上,輕輕揉了幾圈。
琰兒蔫蔫地靠在她肩上,含著手指,沒哭。過了一會兒,小身子忽然拱了拱,“噗”地放了個屁。
沈時行笑了。
貝蓮兒也沒繃住。
“看來管用。”
沈時行往廊柱上一靠,兩手抱在胸前。
“我養兵養了四年,養孩子還是頭一回見識。比養兵難。”
“養兵不鬧肚子?”
“鬧。但鬧了我不用半夜起來哄。”
貝蓮兒低頭看了看琰兒。小丫頭的臉色好了些,沒先前那麼灰白了。
“多謝。”
“小事。”沈時行指了指臺階上那兜青果,“那個也是給你們的。軍營旁邊有棵老樹,今年結得好,我摘了一兜。酸的,但據說下火。”
他沒多留。說了兩句話,轉身往前院走了。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對了,那書房的事......”
“我說了不用跟少將軍說。”
沈時行攤了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