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她過來
“她剛吃完,先別動。過一刻鐘。”
阮倪“哦”了一聲,規規矩矩坐在凳子上。
春禾端著盆從外頭進來,看見阮倪,臉上的笑收了收。
“你來了。”
“嗯,少將軍讓我來跟姐姐學帶孩子。”
春禾看了貝蓮兒一眼。貝蓮兒沒什麼表情。
“那你就看著。拍嗝、換布、餵奶的時間間隔,我跟你說一遍。”
阮倪連連點頭,乖巧得不行。
一下午,她在西廂待了整整兩個時辰。
幫著打水、疊尿布、晾小衣裳、燒熱水。手腳勤快,嘴甜,什麼活都搶著幹。
走的時候還把搖籃邊上掉的一顆鈴鐺縫好了。
春禾關了門,整個人往牆上一靠。
“姐姐,她到底來幹什麼?”
“學帶孩子。”
“少將軍讓她來學帶孩子,什麼意思?”
貝蓮兒把阮倪帶來的桂花糕掰了一塊吃。
甜。
倒是用了心。
“可能真就學帶孩子。”
“我信你個鬼。”春禾壓著嗓子,“她前天跑去跟少將軍哭了一場,說要嫁給他,要名分。少將軍你猜說什麼?'容我想想'。然後緊跟著就讓她來西廂。你品品。”
貝蓮兒把剩下的糕放回盤子裡。
春禾蹲過來,扒著她的胳膊。
“姐姐,你真不急?”
“我急什麼。”
“你......”春禾差點蹦起來,“琰兒是他閨女!”
“他不知道。”
“那你告訴他啊!”
“告訴他什麼?一年前在那間破屋子裡的事?他當時蠱發了,燒糊塗了,根本不記得。我一個罪臣之後,跑去跟少將軍說'你女兒在這兒呢',他信?”
春禾被堵住了。
“就算信了。”貝蓮兒的聲音放低了,“裴家的蠱傳男不傳女。可萬一走漏了風聲,琰兒的身世讓別人知道了......她現在就是個奶孃的女兒,沒人在意,沒人盯著。可她一旦變成裴家的血脈,你覺得蘇橙薇會怎麼做?”
春禾的臉白了。
貝蓮兒拿布把剩下的桂花糕蓋上。
“讓我想想也好。說不定他真娶了阮倪,蘇家那邊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
“姐姐……”
“困了。我先歇會兒。”
貝蓮兒躺到炕上,面朝牆。
春禾在身後站了好一陣,最後輕手輕腳把燈拿遠了。
屋裡暗下來。
琰兒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小手揮了兩下,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貝蓮兒盯著牆皮上一條裂紋。
“容我想想。”
裴凜川什麼時候跟任何人說過這四個字?
她在將軍府這些日子,什麼事見他猶豫過?
軍務、下人、甚至中毒之後的審訊,都是當場開口,一個字一個字砸下來。
唯獨阮倪的事......容我想想。
貝蓮兒把被子拉到下巴。
突然不想吃那個桂花糕了。
......
第二天清早。
貝蓮兒去灶房打水。
路過正屋後面的月亮門時,聽見裡頭有動靜。
不是周平,也不是趙嬤嬤。
是裴凜川在院子裡走。
他大病初癒,大夫交代要活動,但不能劇烈。所以每天清早在院子裡慢慢轉兩圈。
貝蓮兒加快了腳步。
“貝蓮兒。”
她的腳釘在了地上。
他就站在月亮門那一頭。
穿了件青灰色的袍子,頭髮束著,臉色還是白的。右手捏佛珠。
貝蓮兒轉過來,行了個禮。
“少將軍。”
裴凜川看了她一眼。
她等他開口。
他沒開口。
佛珠轉了兩粒。
貝蓮兒站在原地,低著頭,呼吸比平時重了些。
“琰兒……還好?”
“好。昨晚一覺睡到天亮,沒鬧。”
“嗯。”
又是沉默。
這個人話少是真的少。但以前不是這種少法。以前是冷,是不想說。現在像是想說,又把話咽回去了。
貝蓮兒在心裡數了三個數。
他沒再開口。
她又行了個禮。
“奴婢先去打水了。”
轉身走了。
背後佛珠的聲音停了一瞬,又響起來了。
比平常更快。
貝蓮兒拎著桶走到灶房門口,才發現自己拎反了。空桶在右手,水瓢在左手。
李嬸在灶臺前揉麵,頭也沒抬。
“貝姑娘,你那桶拿倒了。”
“我知道。”
貝蓮兒把桶放正,彎腰舀水。
手還是穩的。
人也沒什麼不對。
就是後頸那塊......他前天夜裡按過的地方......忽然有點發燙。
她用涼水拍了拍脖子,拎著桶回去了。
經過月亮門的時候往那邊看了一下。
人已經不在了。
只有臺階上擱著一串佛珠。
斷了。
珠子散了一地。
周平正蹲在那裡一顆一顆地撿。
貝蓮兒沒停。
走了兩步,周平在身後喊了一聲。
“貝姑娘。”
她停住。
“少將軍他……這兩天脾氣不太好。佛珠是他自己攥斷的。”
貝蓮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平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幾顆圓珠子,臉上寫滿了為難。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周平張了張嘴。
貝蓮兒轉回頭,拎著桶走了。
到了西廂門口,春禾接過桶。
“姐姐你打個水怎麼去了這麼久?”
“路上碰見個人。”
“誰?”
貝蓮兒沒答。
她走進屋,琰兒正好醒了,小嘴癟著要哭。
貝蓮兒過去抱起來,解開衣襟。
琰兒含上了,安分了。
她低頭看著琰兒的小臉。
鼻子像她。
眼睛不像。
眼睛像裴凜川。
又長又翹,尾巴往上挑。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琰兒的睫毛。
“你爹的佛珠都攥斷了,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琰兒悶頭吃奶,不理她。
貝蓮兒嘆了口氣。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急促的,帶著跑的。
春禾先跳起來了。
“什麼動靜......”
門被推開。
阮倪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貝姐姐,你快去看看……蘇姑娘讓人把琰兒的搖籃從正屋庫房調走了,說那張搖籃是裴家傳下來的老物件,不該放在下人房裡用。”
貝蓮兒抱著琰兒的手收緊了。
春禾聲直接拔高了:“什麼?!那搖籃是趙嬤嬤給搬來的!少將軍親口......”
“現在搬走了。”阮倪嚥了口唾沫,“蘇姑娘的人已經到了,就在院門外頭。”
貝蓮兒站起來。
琰兒還叼著,被她這一動嚇了一跳,鬆了嘴,癟著嘴就要嚎。
門外,兩個粗使婆子已經站在了西廂廊下。
為首那個手裡還拿著條繩子,準備拆搖籃捆好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