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答應離開
“你要是走,我可以幫你安排一條路。城西有一戶商家,長年跑南邊的貨,我給你弄一套路引,你帶著孩子一路南下,去江浙落腳,比留在京城安全得多。”
貝蓮兒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在心裡拼命找反駁的理由。可蘇橙薇說的那三份彈劾摺子,像石頭一樣堵在嗓子眼,怎麼也繞不過去。
裴凜川說過“我護得住”。
可他一個人,護得住多久?
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橙薇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過幾日。”貝蓮兒的聲音悶在喉嚨裡,“讓我再想想。”
蘇橙薇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貝姑娘是個聰明人。”她往後退了兩步,“路引我替你準備好,你定了日子,打發人來正院跟翠兒說一聲就行。”
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
貝蓮兒扶著門框,指節發白。
屋裡,囡囡翻了個身,哼唧了兩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搖籃,走進去把女兒抱起來。
小丫頭迷迷糊糊地蹬著腿,小手抓著她的領口,嘴湊過來找奶吃。
貝蓮兒把她塞進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腦門。
什麼都沒說。
周平在外面喊了一聲:“貝姑娘,她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貝蓮兒嗓子啞了,“就說了幾句家常。”
周平“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這天下午,貝蓮兒一直坐在窗邊,抱著囡囡發呆。直到天黑了也沒點燈。
入夜。
院門響了。
裴凜川風塵僕僕地跨進來,鎧甲都沒來得及卸。
“蓮兒?怎麼不點燈?”
貝蓮兒把囡囡放回搖籃,起身去拿火摺子。
手抖了兩下,打了個空。
裴凜川走過來,順手接過火摺子,“噗”地吹燃,把油燈點上了。
暖黃的光亮起來。
他轉頭看貝蓮兒,發現她神色不對。
“出什麼事了?”
“沒事。”貝蓮兒轉過臉,去倒茶,“你不是說兩天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北邊的事處理完了,拖著沒意思。”裴凜川把鎧甲卸下來扔在椅子上,活動了一下肩膀,“張嬸來送飯了沒?”
“送了。我給你熱著呢。”
貝蓮兒端了飯菜出來,擺在桌上。
裴凜川坐下開始扒飯,吃得虎虎生風。貝蓮兒坐在對面,支著下巴看他吃。
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裴凜川。”
“嗯?”他嘴裡塞著一塊排骨,含糊地應。
“你今天累不累?”
裴凜川嚼了兩下,抬頭看她。
貝蓮兒難得語氣這麼軟。平時她跟他說話,不是懟就是嗆,哪有主動問他累不累的時候。
“還行。”他狐疑地打量她,“你怎麼了?”
“我能給你燒水泡個腳嗎?”
裴凜川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
貝蓮兒已經站起來,去灶上燒水了。
裴凜川愣在桌邊,排骨都忘了嚼。
半盞茶的工夫,熱水端上來了。
貝蓮兒蹲下來,把他的靴子脫了,把腳塞進木盆裡。
裴凜川渾身繃著,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幹嘛?”他聲音緊得很。
“泡腳。”貝蓮兒低著頭,替他卷褲腳,手指碰到他小腿上的一道舊傷疤,頓了一下。
裴凜川嚥了口唾沫。
“貝蓮兒,你該不會又要甩我什麼歪招吧?”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她往盆裡加了點熱水,水溫剛好。
然後她站起身,做了一個讓裴凜川大腦空白的動作......
她坐到了他腿上。
裴凜川的呼吸全停了。
貝蓮兒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兩隻手揪著他的衣襟,縮成一小團。
“……蓮兒?”
“別說話。”她悶悶地開口,“讓我靠一會兒。”
裴凜川整個人都僵住了。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抬起手,摟住她的腰。
懷裡的人很輕。
輕得他總覺得一鬆手就會不見。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他偏頭去看她的臉,只看到一截泛紅的耳尖。
貝蓮兒沒答。
她只是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
裴凜川不再問了。他收緊手臂,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心跳擂得厲害。但他捨不得動。
窗外月色淡薄。
搖籃裡的囡囡睡得踏實,完全不知道她娘正在做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決定。
貝蓮兒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胸腔裡一聲一聲沉穩的心跳。
她在心裡替自己定了一個日子。
三天後。
後半夜,裴凜川睡熟了。
貝蓮兒睜著眼,側過身,藉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看了他很久。
他的五官在暗色裡輪廓分明,眉頭舒展著,難得睡得安穩。
貝蓮兒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的眉骨上方,沒敢碰。
她無聲地動了動嘴......
然後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天快亮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平壓著嗓子喊:“少將軍!少將軍!城東出事了......賴三跑了!”
裴凜川翻身坐起來的動作快得貝蓮兒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套上外袍推開了門。
“怎麼跑的?”
周平站在院門口,額頭上青筋直跳。
“盯梢的人半夜打了個盹,醒過來人就沒了。地窖的鎖是從裡面撬開的,這孫子不知道從哪弄了根鐵絲。”
裴凜川罵了一聲。
“查過城門了沒?”
“東門和南門都問過了,夜裡沒放過人。但北門的守衛換了班,新上來那個是城防營的人......蘇家的人。”
貝蓮兒站在屋裡,隔著門板把這些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賴三跑了。
那個能證明蘇橙薇肚子裡孩子不是裴凜川的關鍵證人,跑了。
裴凜川沉默了幾息,聲音壓得很低:“備馬,帶上你的人,走北門追。這條線斷了,後面的事全完了。”
“那西廂這邊……”
“張嬸守著,我最遲明天夜裡回。”
周平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裴凜川折回屋裡拿刀。
貝蓮兒站在搖籃旁邊,沒攔他。
“賴三跑了,我必須親自去。”他把橫刀別在腰上,語速很快,“這次不一樣,周平也得跟我走,家裡只有張嬸。你把院門從裡面栓死,誰來都別開。”
“嗯。”
“我說的話你記住了?”
“記住了。”
裴凜川看了她兩眼,好像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