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別信你的眼睛
那是來自上古【情緒神庭】的死亡凝視。他們記住了一週前,那個斬斷收割者巨手的凡人螻蟻。
絕望、壓抑、恐怖的高維因果,如同無形的絞肉機,籠罩了整座大荒山。
然而,站在這股威壓正中心的南得月,卻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將擦乾淨的七孔石刀扛在肩膀上,緩緩仰起頭。淺棕色的瞳孔直視那隻高維巨眼,沒有任何敬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暴戾與不屑。
“大後方穩了,終於不用分心帶這群戰五渣的新手村隊友了……”
南得月嘴角裂開一個桀驁不馴的弧度,他緩緩抬起左手,對著天空那隻虛幻的神眼,極其囂張地、用力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看你爹呢看?上面這群吸血的寄生蟲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南得月的瞳孔深處,七情法則如同恆星般燃燒,“老子這就去把大禹鼎的碎片找齊,然後……殺上你們的神庭,把你們的眼珠子一個個全摳出來當泡踩!”
第四階段的狂瀾,在這一刻,正式拉開血腥的帷幕。
夜,深得像一灘化不開的濃墨。大荒山秋老虎的餘威在入夜後被徹底肅殺的秋風吹散,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橫刀派後山,祖師祠堂。
這間連供桌都缺了一條腿的破舊祠堂中央,如今卻放置著一尊重若萬鈞的青銅大鼎。鼎身之上,密密麻麻的上古圖騰彷彿活物一般,那些山川河流、奇珍異獸在幽暗的燭火下隱隱流轉,散發著一股足以鎮壓萬古因果的浩然偉力。這,正是駱昭雪耗盡心血替他尋來的鎮壓神器——大禹鼎。
而在那深不見底的鼎鑊最深處,安靜地躺著一把灰暗粗糙的石刀。刀背七孔,黯淡無光。曾經,這把刀只要出鞘一寸,必是屍山血海、法則崩塌。但此刻,在吸飽了那高維神明的半拉手掌後,它那股快要撐爆位面的狂暴煞氣,硬生生被大禹鼎按在了地底下摩擦,溫順得像一塊河灘上的鵝卵石。
南得月光著膀子,盤腿坐在大鼎前。他沒有刻意運轉“沉浮神功”,但呼吸吐納間,周圍的空氣卻盪開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那是最純粹的紅塵煙火氣,是他糅合了七情六慾後,獨創的【人心之道】。
“嗡——!”
突然,被死死鎮壓在鼎底的七孔石刀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悲鳴。這不是示威,更像是某種絕望的哀悼。
緊接著,祠堂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連空氣中的水分都瞬間凝結成了暗紅色的血霜。鼎口上方,一縷並非實體,卻沉重到讓周遭空間片片龜裂的暗金色煞氣轟然爆發!
煞氣交織中,一個身披殘破戰甲、手中倒提著一杆斷戟的巍峨虛影,如同從遠古屍山血海中跨界而來,緩緩凝聚。虛影的面容被無盡的歲月和戰火模糊了,但那股即便是身死道消、被時光消磨了萬載,卻依然敢指天怒罵的無敵戰意,瞬間壓得整個祠堂的房梁“嘎吱”作響!
這是七孔石刀的刀魂,也是陪伴了南得月一路腥風血雨、亦師亦友的上古戰神殘魂。
“喲,老登。”南得月連眼皮都沒抬,眼底卻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黯然。他依然維持著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痞氣,嘴角一咧,“怎麼著?大禹鼎裡沒拉寬頻沒WiFi,你這老骨頭待不住,出來透氣了?還是說今天吸的那口神血太補,你打算出來蹦個迪?”
“收起你那套混不吝的嘴臉,小兔崽子。老子當年提戟砍碎凌霄的時候,你祖宗都還是個單細胞。”
戰神殘魂的聲音在南得月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彷彿萬千兵刃相擊,震耳欲聾。但這一次,那金戈鐵馬般的粗獷中,卻罕見地透出了一股卸下萬古重擔的解脫感。殘魂的身影閃爍不定,腳踝處已經開始化作點點金光,那是魂體即將徹底崩解潰散的前兆。
“別貧了。”戰神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坐在地上的泥腿子,“我出來,是交代後事的。我這具殘魂,燃盡了最後一絲本源幫你護道,如今連一柱香的時間都撐不到了。”
南得月去摳腳丫子的手猛地一僵。他沒有說話,只是淺棕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道越發透明的虛影,下顎的咬肌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在刀光劍影裡滾出來的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酸不拉唧的生離死別。
“萬載歲月啊……當年跟我在神庭前殺得魂飛魄散的老兄弟們,估計早就連渣都不剩了。老子憋屈地躲在刀裡苟延殘喘,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掀翻這操蛋天道的瘋子。”殘魂將手中的斷戟重重往虛空一頓,竟砸出了一道空間裂縫,“南得月,老子沒看錯人。”
殘魂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快意與蒼涼:“當初你個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山野毛頭小子,因為沒情緒,差點被老子這把刀吸成乾屍!那時候我以為,這世上再也沒個帶種的爺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把人的七情六慾當成洪水猛獸,當成修仙的毒藥,全特麼的去修什麼清心寡慾!水闊天那幫傻缺,更是用‘絕情斷欲丸’把人變成行屍走肉!”
“他們根本不懂!”殘魂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怒視蒼穹,“上面那幫自稱高維神明的畜生,把這方天地的眾生當成圈養的頂級牛馬!他們怕的根本不是什麼武學絕技,他們怕的是凡人不可控的、極致的七情六慾!情感,才是能撕裂他們那套底層程式碼的超級病毒!”
“而你這泥腿子!”殘魂猛地指向南得月,目光亮得刺眼,“你沒有被他們洗腦!你沒有脫下那件沾滿紅塵因果的長衫,反而把它裹滿了人間的憤怒、悲哀、貪慾、甚至極致的愛,硬生生砸到了神明的臉上!”
“你走出了當年我們那代所有天驕都沒走出的路!將七情揉碎、重組,融合成了你的【人心之道】!你向那些寄生蟲證明了,凡人的情緒不是他們餐桌上的‘情緒穩定劑’,而是能掀翻他們神座的核彈!”
這番話如同雷霆般灌入南得月的四肢百骸,引動他體內七道法則瘋狂共鳴。南得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的沸騰,正要開口調侃兩句,戰神殘魂的身軀卻開始劇烈崩潰!
“時間到了……”殘魂的聲音變得空靈,漫天金色的光雨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紛紛揚揚地灑向下方的大禹鼎。
那些代表著上古最強戰意和法則本源的金光,徹底啟用了鼎身上的圖騰。青銅巨鼎發出一聲吞天噬地的轟鳴,徹底將大禹鼎的鎮壓之力推向了極致。從此以後,七孔石刀將被永遠封印,隔絕神庭的探測。
“老登……”南得月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抓到了穿透指縫的金色光點。
“繼續走下去,南得月。不要只盯著江湖這口枯井……你的路,才剛剛開始……”戰神的虛影只剩下一個頭顱,他那雙模糊的眼眸死死盯著南得月,彷彿要將最後的意志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就在最後一縷金光即將沒入鼎口的絕對剎那,南得月的腦海中,突然炸響了戰神殘魂用盡萬古修為、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悚與恐懼的瘋狂咆哮——
“南得月!記住!”
“別信!別信你的眼睛!”
“小心……小心那些自稱為‘神’的醫者——!!!”
“轟!”
最後一點金芒徹底熄滅。大禹鼎恢復了死寂,古樸無華。祠堂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