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向書記彙報
七個人的筆錄整理成冊，厚厚三大本。周主任把材料交給我，讓我帶給趙國棟過目。他說，這是平川縣建國以來最大的貪腐案，涉案金額初步統計超過五千萬，牽扯到省、市、縣三級幹部。趙書記是平川的一把手，他有權知道全部真相。
我抱著材料，走進了趙國棟的辦公室。他正在接電話，臉色很不好看。掛了電話，他指了指沙發，沒有說話。我坐下，把三大本材料放在他桌上。
“趙書記，這是七個人的筆錄。陳國良、孫德才、趙國強、劉志遠、王建國、劉德勝、周明。涉案金額五千三百萬。還有幾條線，指向省裡的某位領導。省紀委正在核實。”
他拿起第一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像一把擰死了的螺絲。看到陳國良的筆錄時，他的手停了一下。“二十多套房產，兩千多萬。他一個副縣長，哪來這麼多錢？”他沒有抬頭，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我。
“趙書記，這些錢，大部分是孫德才和劉德勝送的。孫德才的錢來自宅基地審批和土地開發專案，劉德勝的錢來自工程專案。他們透過趙國強洗錢，最後進了陳國良的口袋。”
“劉志遠和王建國呢？”
“劉志遠收了一百多萬，王建國收了三百多萬。他們是陳國良的上級，陳國良靠他們的庇護才能在平川幹了這麼多年。”
“陳國良背後的人呢？”
“省紀委正在核實。目前沒有確鑿證據。”
他點了一根菸，沉默了很久。煙霧在辦公室裡瀰漫，像一層擦不掉的灰。
“小陸，你知道省紀委為什麼讓我看這些材料嗎？”
“不知道。”
“因為他們在試探我。試探我敢不敢動這些人。敢，他們就繼續查。不敢，他們就到此為止。”
“趙書記，您敢嗎？”
“敢。但敢，也要有策略。陳國良是副縣長，動他，需要市委批准。市委已經批了。劉志遠是市國土局副局長，動他，需要市委和市紀委批准。我馬上去市裡彙報。王建國是省國土廳副廳長，動他，需要省紀委批准。這個，由省紀委自己定。”
“趙書記，那陳國良背後的人呢？”
“那個人，不是我們能動的。省紀委也動不了。要動，需要中央紀委的批准。”
“趙書記，那就不動了？”
“不是不動。是等。等時機成熟。”
他掐滅煙，站起來，走到窗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銀色的光。
“小陸，你跟我去市裡。”
“趙書記，現在？”
“現在。”
我們開車去了北江市。市委大院門口，武警站崗，表情嚴肅。趙國棟登記了身份，帶著我進了大樓。市委書記的辦公室在五樓，門關著。秘書說書記在開會，讓我們等。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會散了。書記回到辦公室，看到趙國棟，愣了一下。
“老趙，你怎麼來了？”
“書記，我有重要情況彙報。”
“進來吧。”
我們跟著書記進了辦公室。他坐下，點了一根菸。趙國棟把材料放在他桌上。
“書記，這是平川縣貪腐案的調查材料。涉案七人，包括副縣長陳國良、市國土局副局長劉志遠、省國土廳副廳長王建國。涉案金額五千三百萬。”
書記的臉色變了一下。他拿起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翻到劉志遠的筆錄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翻到王建國的筆錄時，他的手停了一下。
“老趙，這些材料，省紀委知道嗎？”
“知道。是他們讓我來向您彙報的。”
“他們自己為什麼不來說？”
“他們希望您表態。”
“表態？表什麼態？”
“表您對查處劉志遠和王建國的態度。”
書記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材料放在桌上，點了一根菸。
“老趙，劉志遠是市管幹部，查他，需要市委批准。我批。王建國是省管幹部，查他，需要省委批准。我幫你們向省委彙報。”
“書記，謝謝您。”
“別謝我。謝你自己。你在平川幹了這麼多年，不容易。”
從市委出來，趙國棟站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趙書記，書記表態了，您應該高興。”
“高興？高興什麼？他表態了，但省委還沒表態。省委不表態，王建國就動不了。動不了，他就會想辦法銷燬證據、轉移財產、疏通關係。等到省委表態了，他可能已經跑掉了。”
“趙書記，那怎麼辦？”
“怎麼辦？搶時間。在省委表態之前，先把證據固定住。讓省紀委的人盯緊王建國，不能讓他跑了。”
我回到平川，把趙國棟的話轉告了周主任。他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陸主任，趙書記說得對。要搶時間。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省城，盯住王建國。不要打草驚蛇，只要看著他。他去哪兒，見了誰，做了什麼，都記下來。”
我一個人去了省城。王建國的家在省城東郊的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有保安，進出需要刷卡。我進不去，只能在門口守著。白天，他上班，我在地鐵口等他。晚上，他回家，我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坐著。冷了，就買一杯熱咖啡。餓了，就買一個麵包。困了，就用冷水洗臉。
第三天，他去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地方。跟著他，到了一傢俬人會所。門口有保安，我進不去。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他出來了。身邊多了一個人，五十多歲，戴著墨鏡，看不清臉。他們握了手，各自上車走了。
我把這個情況記在了本子上。
第五天，省紀委的人來了。他們帶走了王建國。同時被帶走的，還有劉志遠。訊息傳到平川，趙國棟沉默了很久。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沒有說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我知道，他在擔心。擔心陳國良背後的人，會反撲。
晚上，趙琳打電話來。
“陸主任，聽說王建國和劉志遠被抓了？”
“對。省紀委帶走的。”
“你沒事吧？”
“我沒事。”
“你小心點。他們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怕。”
“你這個人，太犟。”
“不是犟。是原則。”
她沉默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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