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涉及七個人
市委的批覆下來了。不是同意抓陳國良，而是同意省紀委對陳國良、孫德才、趙國強、劉志遠、王建國、劉德勝、陳國良的秘書周明這七人立案調查。七個人，七個名字，像七顆釘子，釘在平川縣的權力版圖上。孫德才已經在押，趙國強在控制之中，陳國良還在副縣長的位置上坐著，劉志遠在市國土局照常上班，王建國在省國土廳的辦公室裡喝茶，劉德勝在工地上指揮施工，周明在陳國良身邊鞍前馬後。七個人，七條線，絞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周主任把批覆檔案遞給我，表情凝重。
“陸主任，七個人。省紀委的人手不夠，需要縣裡配合。趙書記推薦了你。”
“周主任，我配合什麼？”
“配合談話。有些涉案人員，級別不高，省紀委的人不方便出面。你以縣委辦的名義，找他們談話。談完了，把筆錄交給省紀委。”
“周主任，我沒幹過談話。”
“沒幹過就學。你在平川鎮跟老百姓談過話，在縣委辦跟上訪戶談過話。談話，就是問問題。你問，他們答。答了，你記。記了，他們簽字。”
“周主任，我問誰？”
“先問趙國強。他是關鍵。”
趙國強的農資店已經關門了。他被控制在一家賓館裡，有專人看守。我去的時候，他坐在床邊，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掉了滿地。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陸主任？”
“趙國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知道。因為陳國良的事。”
“你知道就好。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他點了點頭。
“孫德才轉給你的錢，你轉給了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一部分轉給了陳國良，一部分轉給了劉志遠，一部分轉給了王建國，一部分轉給了劉德勝，一部分留在了自己賬戶裡。”
“轉給陳國良的，有多少？”
“大概兩三百萬。”
“轉給劉志遠的呢？”
“一百多萬。”
“轉給王建國的呢？”
“兩百多萬。”
“轉給劉德勝的呢？”
“五十多萬。”
“你自己留了多少？”
“一百多萬。”
“這些錢，孫德才是從哪裡來的？”
“從宅基地審批、土地開發專案、虛報工程款裡來的。”
“你知道這些錢是贓款嗎？”
“知道。”
“知道你還幫他轉？”
“不轉不行。他是陳國良的小舅子，我是陳國良的親戚。不幫他，我在平川就混不下去了。”
我在本子上記下了這些。趙國強簽了字，按了手印。
第二個，劉德勝。他在工地上被帶走的，身上還穿著沾滿水泥的工作服。他看到我，沒有慌張，反而笑了。
“陸主任，我們又見面了。”
“劉德勝，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知道。因為宏達公司的事。”
“宏達公司的專案，是怎麼中標的？”
“陳國良打招呼的。”
“他打了招呼，你就中了？”
“對。他給國土局、招標辦打了招呼，我就中了。”
“中了標，你怎麼回報他？”
“給他錢。”
“給了多少？”
“大概三四百萬。”
“透過什麼方式？”
“透過趙國強。我把錢轉到趙國強賬戶，他再轉給陳國良。”
“除了給陳國良錢，還給過別人嗎？”
“給過。給過劉志遠、王建國。”
“給了多少？”
“劉志遠大概一百萬，王建國大概兩百萬。”
“為什麼要給他們？”
“他們是陳國良的領導。不給他們，陳國良的位置不穩。位置不穩，我就沒有專案。沒有專案，我就賺不到錢。”
我在本子上記下了這些。劉德勝簽了字，按了手印。
第三個，周明。陳國良的秘書，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被帶到招待所的時候，臉色發白，手在抖。
“周明，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知道。因為陳縣長的事。”
“陳國良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
“哪些？”
“他收錢的事。我幫他收過幾次。”
“收了誰的？”
“劉德勝的。還有孫德才的。”
“收了多少錢？”
“加起來大概幾十萬。”
“錢呢？”
“轉給陳縣長了。”
“你怎麼轉的？”
“透過銀行轉賬。用我自己的賬戶。”
“你知道這些錢是贓款嗎？”
“知道。”
“知道你還幫他？”
“不幫不行。他是副縣長，我是秘書。不聽他的話，我就沒工作了。”
我在本子上記下了這些。周明簽了字，按了手印。
第四個，劉志遠。市國土資源局副局長。我不方便出面，由省紀委的人談。談了一天，劉志遠供出了王建國。王建國，省國土資源廳副廳長。劉志遠說，他每年都給王建國送錢，少則幾十萬，多則上百萬。錢從哪兒來？從孫德才、陳國良、劉德勝那裡來。
第五個，王建國。省國土資源廳副廳長。省紀委的人親自談。談了兩天，王建國供出了更高層的人。但那個人，不在七人之列。王建國說，他每年都給那個人送錢，送了好幾年。那個人是誰？他不肯說。不是不肯，是不敢。不敢，是因為怕。怕那個人報復他，怕那個人報復他的家人。
省紀委的人沒有追問。不是不想，是不能。不能，是因為證據不足。證據不足，就不能立案。不能立案，就不能抓人。不能抓人，就只能看著。
第六個，陳國良。副縣長。他被帶到招待所的時候，還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看到我，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陸主任，你終於查到我頭上了。”
“陳縣長，不是我要查你。是你自己做的事，把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我做的事？我做了什麼？”
“你收了孫德才、劉德勝的錢，幫他們辦事。你名下二十多套房產，價值兩千多萬。你解釋得清嗎？”
他沉默了。
“陳縣長，你還有機會。主動交代，可以從輕。”
他抬起頭，看著我。“陸主任，你太年輕了。有些事，不是交代就能解決的。”
“什麼事？”
“我背後的人。交代了，他也會保我。保不住我，他會保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安全了，我就放心了。”
“陳縣長，你就不怕判刑？”
“怕。但怕也沒用。”
他在筆錄上籤了字，按了手印。沒有交代背後的人。
第七個，孫德才。他已經在押，由省紀委的人提審。他供出了陳國良、劉志遠、王建國、劉德勝、趙國強、周明。七個人，全部涉案。涉案金額，初步統計，超過五千萬。
周主任把七個人的筆錄整理成了一份報告，報給了省紀委。省紀委的批覆是：繼續深挖。
深挖，就是挖陳國良背後的人。那個人，是省裡的某個領導。級別太高，省紀委動不了。要動，需要中央紀委的批准。中央紀委批不批？不知道。但我知道，批了，就是大案。不批，就只能到此為止。
我坐在招待所的院子裡，點了一根菸。七個人，五千萬。平川縣建國以來最大的貪腐案。但老百姓的錢，能追回來多少？不知道。
晚上，趙琳打電話來。
“陸主任，聽說你查出了七個人？”
“對。七個人。”
“你高興嗎？”
“高興。但也不敢高興。”
“為什麼？”
“因為陳國良背後還有人。那個人，動不了。”
“動不了，就先放一放。你把自己累倒了，誰來追錢？”
“趙琳，你說得對。我不能累倒。”
“你知道就好。”
（第二百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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