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尚方寶劍在手,先斬後奏,皇權特許!(5合1,一萬字)
此刻,承明殿的燈火尚未熄滅,但是京城的夜色卻已濃得化不開。
距離皇后下葬不過三日,這座看似平靜的帝都,實則早已暗流洶湧。
新皇后的冊封大典尚未舉行,朝堂上的某些座位卻已換了好幾輪。
姜家倒臺留下的巨大權力真空,伴隨著姜皇后的逝去,徹底的成為了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肥肉,引得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而在京城西郊的一處皇家別院內,氣氛更是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壓抑。
這處別院名為“聽風苑”,平日裡是皇家用來招待有功之臣或是安置皇室宗親的場所。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景緻雅緻得有些過分。
但對於此刻身處其中的趙鐵山來說,這裡更像是一座鍍金的牢籠。
書房內,燭火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將牆上掛著的一幅《秋山行旅圖》拉扯得扭曲變形,宛如鬼魅。
“將軍!”
驀地,也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書房的角落。
他全身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甚至連呼吸都輕得像貓一樣。
趙鐵山並沒有回頭,依舊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杯壁,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講!”趙鐵山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黑衣人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彙報道:“戶部尚書今晚秘密前往了左相府,停留了整整半個時辰……另外,三千北疆騎兵駐紮的大營那邊,有士兵傳回訊息,說是那邊貌似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趙鐵山終於停下了敲擊杯壁的手指,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銳利,“怎麼個不太平法?”
“大營的守將換人了!”黑衣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換成了左相的門生,一個叫王銘的文官!此人與左相一般,素來重文抑武,看不起咱們這些粗人!他接管大營後,直接下令封鎖了營門,不許我們的將領入內,甚至連日常的操練都被叫停了!”
“砰!”
趙鐵山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茶杯跳了起來,褐色的茶水潑灑在桌面上,像極了乾涸的血跡。
“好一個下馬威!”
趙鐵山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氣勢瞬間爆發,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猛虎。
雖然他此刻只穿著一身便服,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煞氣,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陛下剛將我擢升為禁軍統領,就有人敢來接管乃至於是封鎖我原先統率的北疆騎兵的軍營了?這是在打我的臉,還是在挑戰陛下的權威?”
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了窗戶。
寒風夾雜著雪沫子呼嘯而入,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寒意。
窗外,是京城繁華的夜景。
遠處的朱雀大街上,依舊有零星的燈火在閃爍,那是權貴們醉生夢死的地方。
而近處的聽風苑,卻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將軍,是否需要屬下帶人……”黑衣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兇狠,“只要抹了那個王銘,大營那邊自然就……”
“不!”
趙鐵山斷然喝止,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死死地盯著黑衣人,
“現在動手,正中他們下懷!”
“你以為左相那個老狐狸不知道你我的手段?”
“他故意換上那個王銘,就是想激怒你我,逼我們犯錯!”
“只要我們動了手,殺了朝廷命官,他就有了足夠的理由向陛下參奏,奪了我的兵權,甚至……將我們一網打盡!”
…………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陰鷙:“這筆賬,得慢慢算……急什麼?夜還長著呢!”
黑衣人被他的氣勢所懾,低下頭不敢再言。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呼嘯。
過了許久,黑衣人才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和遲疑:“將軍……這件事……陛下那邊知不知道?亦或者說,這件事……是不是陛下的意思?畢竟,陛下剛將您從北疆調回,又是封伯爵,又是給禁軍統領的職位,如今卻又任由左相封鎖大營……”
“慎言!”趙鐵山冷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警告,“有些話,爛在肚子裡比說出來要安全!”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拍桌子時沾上茶水的手掌。
“我現在說起來是禁軍統領,武威伯,但歸根結底,我只是一條陛下的狗。”
而也就是在此時,趙鐵山繼續開口了,只不過,這一次,從其口中,卻是說出了這麼一番,堪稱是折辱自身的話語來,只是,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卻是沒有絲毫的屈辱感,反倒是帶上了一種近乎變態的平靜,
“陛下剛將我收為狗,用以壓制大將軍周志遠以及諸多姜家遺留下來的將領,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付我——狗還沒咬到獵物呢,主人又怎麼會殺狗呢?”
他擦拭完手,將絲帕隨手丟在一旁,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雖說我現在被安排著住進了這皇家別院,有被軟禁之嫌,但這應當並非陛下之意,畢竟,陛下剛剷除姜家掌權不久,方方面面的人手尚未安排妥帖,自是尚未來得及將觸手伸展至此。”
趙鐵山走到黑衣人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來,這座皇家別院中監視於我的人,應當是左相的人!他想借機試探我,甚至是激怒於我!”
“那陛下……”黑衣人有些不解。
“陛下肯定知曉此地此事。”趙鐵山冷笑一聲,“但他多半抱著的是,放任我倆相爭的意思——畢竟,如果我們不鬥起來的話,那陛下就需要擔心某些事情了!”
說完此話,趙鐵山轉身走到門口,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需要一個平衡!”
“現階段,左相勢力有些野蠻生長的過分了——雖說姜家已經倒了,但也藉由此,使得文官集團的力量大幅度上漲!”
“所以,陛下需要我這條狗去咬他們,去撕開他們的防線!”
“同時,陛下也需要左相來牽制我以及大將軍,防止我這條狗以及剛上位的大將軍……反噬於他!”
…………
這就是帝王心術,高深莫測,但卻又冷酷無情!
趙鐵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是一把刀,一把鋒利的、見血封喉的刀!
刀可以殺人,但刀不能有思想!
一旦刀有了思想,想要砍向握刀的手,那麼這把刀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折斷!
“所以,將軍,我們該怎麼辦?”黑衣人問道,“難道就任由他們在大營那邊胡作非為?”
“當然不。”趙鐵山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傳令下去,讓大營的弟兄們忍一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可是……如此一來,弟兄們怕是會受到折辱!”黑衣人有些不忍,“他們可都是戰場上的英雄好漢……”
“折辱?”趙鐵山冷哼一聲,“他們是北疆的狼,不是京城的兔子!這點折辱都受不了,還怎麼幫陛下打天下?告訴弟兄們,先暫忍一時,算我趙鐵山欠他們一個人情,將來,我會十倍、百倍地幫他們討回來!”
“是!”黑衣人精神一振,重重地磕了個頭,“屬下明白!”
……
……
夜色如墨,濃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聽風苑的書房內,燭火被窗縫裡鑽進來的寒風撕扯得忽明忽暗,將牆上那幅《秋山行旅圖》拉扯得扭曲變形,宛如鬼魅狂舞。
此刻,黑衣人依舊跪在地上,等待著趙鐵山的進一步命令。
與此同時,趙鐵山站在窗前,背對著黑衣人。
他沉默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劍柄——那是天子親賜的尚方寶劍!
他在思考。
他在權衡。
有些事情,他可以一個人扛,但有些事情,他必須讓手下人知道,只有讓手下人知道,他們才會有底氣,才會有膽量去執行接下來的那些瘋狂的命令。
“起來吧!”趙鐵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剛才的冷硬,多了幾分深沉。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不敢違逆,緩緩站起身,垂手肅立在一旁。
趙鐵山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
“有些事情,我不說,你們心裡沒底,既然沒底,辦事就會畏首畏尾!”趙鐵山走到書案前,伸手拿起了那柄尚方寶劍。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書房。
趙鐵山拔劍出鞘。
寒光乍現,冷冽的劍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黑衣人甚至感覺臉頰上像是被刀鋒刮過一般,生疼。
趙鐵山沒有看劍,而是反手握劍,劍尖斜斜地指向窗外。
那窗外,是京城繁華的夜景,是那輪高懸於蒼穹之上的明月。
月光如水,卻照不亮這深沉的黑暗。
“過些時日……”趙鐵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錘般砸在黑衣人的心上,“我便會去戶部‘討債’!”
“討債?”黑衣人一愣。
“沒錯。”趙鐵山冷笑一聲,“既然陛下說了,不能讓將士們寒心,那我就親自去問問,這拖欠了好幾個月的糧草銀兩,到底何時能到?若是戶部拿不出來……”
他的手腕一抖,劍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悽美的弧線,劍鋒上倒映著他那張冷峻的臉龐,以及眼中那一抹毫不掩飾的猙獰笑意:“我就把這戶部大堂,給它拆了!”
“嗡——”
黑衣人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
拆了戶部大堂?
那可是日月國掌管天下錢糧的中樞重地,是文官集團的聖地之一!
那裡更是戶部尚書的辦公之所!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裡……可是天子腳下!
將軍他……他竟然要拆了它?
這……這簡直是大逆不道!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然而,黑衣人的心中,除了震驚,更多的竟然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快!一種壓抑已久的釋放!
北疆的弟兄們在風雪中挨餓受凍,拼著性命衝鋒陷陣,換來的卻是這些文官在京城的花天酒地、剋扣軍餉,這筆賬,早就該算一算了!
“將軍威武!”黑衣人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繼而猛地高呼了出聲。
這是發自內心的敬佩,這是對強者的膜拜。
然而,狂熱過後,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
黑衣人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將軍,將戶部大堂給拆了,會不會有辱朝廷顏面?陛下那邊……會不會怪罪?畢竟,戶部尚書是陛下親封的重臣,若是將軍在京城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他不敢想下去。
只因那後果,恐怕不是他們能夠承擔得起的!
“安心!”趙鐵山淡漠地打斷了黑衣人的說辭。
他緩緩收劍入鞘,那一聲“鏘”的悶響,彷彿敲碎了某種枷鎖。
“我一個有兵有將且身處京城之中的將軍,若是不與那位文官鬧出些亂子來,反而與他們和和氣氣的,你認為陛下能安心嗎?”
趙鐵山居高臨下地看著黑衣人,眼神中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嘲弄,
“陛下需要的是什麼?陛下需要的不是一團和氣,而是制衡!他把我這條狼放進羊群裡,難道是讓我去吃草的嗎?”
“可是……”黑衣人還是有些不解,“若是鬧得太僵,戶部那邊若是聯合其他文官彈劾將軍……”
“彈劾?”趙鐵山冷哼一聲,“那就要看陛下是信我這條忠心耿耿的狗,還是信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貪得無厭的文官了!”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明月,聲音變得悠遠而冰冷:
“更何況,我有尚方寶劍在手,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戶部剋扣軍餉,若是因此而導致邊關不穩,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我現如今雖為禁軍統領,但我亦為武威伯,且三千北疆精騎,現在名義上仍在我手,受我挾制,我查辦此事,天經地義,又有何不可?”
…………
黑衣人徹底明白了。
將軍這是在借題發揮,這是在向整個文官集團宣戰,同時,也是在向陛下展示他的價值!
“屬下明白了!”黑衣人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將軍高瞻遠矚,屬下佩服!”
“明白了就好。”趙鐵山轉過身,將尚方寶劍扔回書案上,“去吧,讓弟兄們準備好!三日後,遣一些人隨我去戶部‘討債’!告訴他們,把傢伙都帶齊了,別到時候手軟!”
“是!”黑衣人應了一聲,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趙鐵山坐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
……
……
三日後,清晨。
天剛矇矇亮,京城的大街小巷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早起的商販們正忙著開張,街上的行人還不多。
然而,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卻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般在街道上滾動。
一隊身穿黑色鐵甲的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緩緩駛入了朱雀大街。
他們人數不多,只有一百人,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濃郁的煞氣——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氣息,那是北疆狼騎特有的兇悍!
趙鐵山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穿一身暗紅色的麒麟戰袍,腰佩尚方寶劍,頭戴紫金冠。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宛如一尊殺神降世。
在他的身後,一百騎兵沉默不語,只有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以及鎧甲碰撞發出的金屬摩擦聲。
這股肅殺之氣,瞬間驚醒了還在錯愕中的京城百姓。
街邊的店鋪紛紛關上了門板,百姓們躲在門縫後,驚恐地看著這支軍隊。
“天哪!那是……那是禁軍統領趙鐵山的隊伍!”
“他們這是要去哪兒?怎麼這麼大的殺氣?”
“看那方向……是要去戶部嗎?”
“戶部?去戶部帶這麼多兵幹什麼?難道是要造反嗎?”
“造反哪有去戶部的理?那不都應該去皇宮嗎?”
…………
竊竊私語聲在街角巷尾蔓延。
趙鐵山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騎著馬,不緊不慢地向著戶部衙門行進。
此時的戶部衙門外,依舊是一派祥和景象。
幾個門吏正懶洋洋地靠在門柱上打哈欠,等著上官們來點卯。
突然,一個門吏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他揉了揉眼睛,向著朱雀大街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一股黑色的洪流正滾滾而來,那股氣勢,彷彿要將整個京城都吞噬掉。
“那……那是……”門吏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怎麼了?”另一個門吏不耐煩地問道。
“你看!那是什麼!”
隨著那股洪流越來越近,那沉重的馬蹄聲已經清晰可聞,地面彷彿都在微微顫抖。
“不好!是軍隊!是軍隊!”門吏終於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快!快關大門!去稟報尚書大人!”
幾個門吏手忙腳亂地想要去關門。
然而,已經晚了。
“駕!”
趙鐵山一聲厲喝,胯下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轉眼間,他便衝到了戶部門前。
“籲——”
趙鐵山的麾下駿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動,發出一聲長嘶。
趙鐵山穩穩地坐在馬背上,目光冰冷地掃視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門吏。
“本將軍趙鐵山,奉旨討債!閒雜人等,滾!”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那幾個門吏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逃進了衙門內。
“哐當!”
戶部的大門被撞開,幾個門吏狼狽地滾了進去。
趙鐵山勒住馬韁,冷冷地注視著戶部大堂。
此時,戶部大堂內,戶部尚書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香茗,聽著師爺彙報著今年的稅收情況。
“大人,今年江南一帶風調雨順,稅收比去年增長了兩成……”
師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報——”
一個門吏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堂,臉色慘白,語無倫次,
“大……大人!不……不好了!”
尚書大人眉頭一皺,不悅地放下茶杯:“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
“趙……趙鐵山!趙鐵山帶兵把咱們衙門給圍了!”門吏哭喪著臉喊道。
“什麼?”
尚書大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趙鐵山?他敢!他這是要造反嗎?!”尚書大人氣得渾身發抖。
“大人,現在怎麼辦?那趙鐵山就在門外,說……說要討債!”門吏帶著哭腔說道。
“討債?”趙大人冷笑一聲,“本官這裡沒有債!讓他滾!”
他當然知道趙鐵山是為了什麼來的,不就是為了那批拖欠的北疆糧草以及陛下親口允諾的賞賜嗎?
但這筆賬,他早就和左相商量好了——就是要拖,就是要卡趙鐵山的脖子,讓他難受,讓他犯錯!
只要趙鐵山敢在京城鬧事,左相那邊就有藉口彈劾他,甚至奪了他的兵權。
“是,大人!”門吏如釋重負,轉身就要往外跑。
“慢著!”尚書大人叫住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本官親自去會會他!我倒要看看,他趙鐵山能把我怎麼樣!”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大步走出了大堂。
此時,戶部門前的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一百北疆騎兵呈扇形排開,將戶部衙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手持長槍,目光森冷,宛如一堵黑色的鐵牆。
趙鐵山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向戶部大堂。
他的身後,跟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親兵。
“站住!”
尚書大人帶著一群護衛,站在大堂門口,擋住了趙鐵山的去路。
“趙鐵山!你這是何意?帶兵包圍朝廷重地,你可知罪?”尚書大人色厲內荏地喝道。
趙鐵山停下腳步,距離尚書大人只有三步之遙。
他微微仰頭,目光輕蔑地打量著這位戶部尚書。
“尚書大人,別來無恙!”
趙鐵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本將軍今日前來,只為一件事!”
說著,趙鐵山伸出一根手指來,直指尚書大人的鼻尖:“還錢!”
“還錢?還什麼錢?”趙大人裝傻充愣,“戶部賬目清楚,何來欠錢之說?”
“哼!”趙鐵山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聖旨,“陛下有旨,命戶部儘快撥付北疆將士的糧草銀兩以及各項賞賜,不得有誤!趙大人,這聖旨上的字,你認得嗎?”
趙大人掃視了一眼那捲聖旨,而後便淡淡道:
“聖旨本官自然認得,但戶部也有難處,國庫空虛,實在是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啊!趙將軍,你要體諒朝廷的難處嘛!”
“體諒?”趙鐵山笑了,笑得猙獰而瘋狂,“我的將士們在北疆吃雪啃草根的時候,你怎麼不體諒他們的難處?我的弟兄們在風雪中凍掉手腳的時候,你怎麼不體諒他們的難處?現在跟我談體諒?”
趙鐵山上前一步,身上的煞氣瞬間爆發,逼得尚書大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少跟本將軍打馬虎眼!今日若是拿不出糧草銀兩,本將軍就拆了你這戶部大堂!”
“你敢!”尚書大人怒喝道,“這裡是朝廷重地,你敢造次,我就……”
“你就如何?”
趙鐵山猛地拔出腰間尚方寶劍,劍鋒直指蒼穹,
“本將軍有尚方寶劍在手,先斬後奏,皇權特許!尚書大人,你若是想試試這劍鋒利與否,儘管可以再廢話一句!”
寒光凜冽,映照得趙大人的臉一片慘白。
他看著趙鐵山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知道,這個趙鐵山就是個瘋子——廢話,不瘋的話,誰敢帶三千人就往草原裡衝,去和整個北狄玩命,並且還馬踏北狄王庭了的?
因此,尚書大人確定,眼前這貨……他是真的敢殺人的!
“你……你這是在犯上作亂!”尚書大人有些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都已經開始顫抖起來了。
“犯上作亂?”趙鐵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本將軍奉旨辦事,何來犯上作亂之說?倒是趙大人,剋扣軍餉,動搖國本,這才是真正的犯上作亂!”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親兵,厲聲喝道:“來人!”
“在!”
十幾名親兵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進去查賬!”趙鐵山劍指戶部大堂,“把賬本都給我搬出來!若是有一本少了,我就拆了你們戶部的一根梁!若是有一本錯了,我就砍了你們戶部的一個官!”
“是!”
親兵們如狼似虎地衝進了戶部大堂。
“你們敢!你們這是在搶劫!這是在造反!”尚書大人氣急敗壞地喊道,想要阻攔,卻被兩名親兵一把推開。
“尚書大人,好自為之。”趙鐵山收劍入鞘,冷冷地說道,“若是不想這戶部大堂變成廢墟,就乖乖把糧草銀兩交出來。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尚書大人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鐵板上了。
這個趙鐵山,根本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而此時,戶部大堂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親兵們粗暴地推開了擋路的書吏,將一本本厚重的賬本搬了出來,堆在廣場上。
趙鐵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親自監督著他特意“篩選”出來的這些“親兵們”查賬。
“戶部江南道稅收,入庫三十萬兩,卻只撥付了北疆五萬兩,剩下的二十五萬兩去哪兒了?”
“戶部河北道糧草,入庫五萬石,卻只撥付了北疆一萬石,剩下的四萬石去哪兒了?”
“戶部鹽稅,入庫……”
…………
一條條賬目被念出來,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圍觀的百姓們聽得目瞪口呆,議論紛紛。
“天哪!原來戶部剋扣了這麼多!”
“難怪北疆的將士們過得那麼苦,原來都是這些貪官在作祟!”
“趙將軍說得對,該查!該查啊!”
…………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趙鐵山這邊。
尚書大人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冷汗淋漓。
他知道,經過趙鐵山這麼一鬧之後,他算是徹底完了!
這些賬目被捅出去,他就是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趙將軍……”尚書大人終於扛不住了,爬到趙鐵山面前,哀求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現在知道有話好說了?”趙鐵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早幹什麼去了?”
“我……我這就讓人去庫房,把欠下的糧草銀兩都補上……”尚書大人顫抖著說道。
“太晚了。”趙鐵山搖了搖頭,“剛才若是你痛快拿出來,本將軍或許還會給你留幾分顏面,但現在……”
他指了指地上堆積如山的賬本:“這些賬本,本將軍要帶回去,呈給陛下御覽!至於趙大人你……還是跟我一起去見陛下吧。”
“不!我不去!我不去!”尚書大人瘋狂地搖頭,“我是戶部尚書,我是朝廷重臣!你不能抓我!”
“不能抓你?”趙鐵山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趙大人拎了起來,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帶走!”
趙鐵山一聲令下。
一百騎兵齊聲高呼:“遵命!”
聲震九霄,氣勢如虹。
趙鐵山翻身上馬,看著被押走的尚書大人,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然而,就在隊伍剛剛調轉馬頭,準備向著皇宮方向行進的剎那,異變突生。
“大膽趙鐵山!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城劫持朝廷重臣,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炸響,緊接著,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從街角衝出,瞬間擋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身材瘦削,面色陰鷙,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陸炳雙手抱胸,目光陰冷地盯著趙鐵山,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趙將軍,別來無恙!本指揮使奉旨巡查京師治安,沒想到一來就撞見這等‘好戲’!還不速速放人,隨咱家去詔獄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趙鐵山勒住馬韁,眼神微眯。
錦衣衛。
這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但此刻陸炳的出現,卻是否意味著其它什麼?
若是換了旁人,此刻或許已經心生忌憚,但趙鐵山只是淡淡地瞥了陸炳一眼,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陸指揮使,好大的威風。”
趙鐵山勒馬停在原地,腰間的尚方寶劍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本將軍奉旨查辦軍餉虧空案,手持尚方寶劍,先斬後奏!陸指揮使這是要阻攔皇差,還是……要造反?”
“你!”陸炳被他這頂大帽子扣得臉色一變,隨即冷笑道,“尚方寶劍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帶兵衝擊戶部,毆打朝廷命官,這就是你所謂的奉旨辦事?來人!把這狂徒給本指揮使拿下!”
“誰敢?”
趙鐵山身後的一百騎兵瞬間拔刀,刀鋒雪亮,殺氣騰騰。
錦衣衛也不甘示弱,紛紛拔出繡春刀,雙方在朱雀大街上對峙,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彷彿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整個京城。
百姓們嚇得四散奔逃,街道兩旁的店鋪紛紛關門。
“趙鐵山,你這是要造反嗎?”陸炳色厲內荏地喝道。
“造反?”
趙鐵山笑了,笑得狂妄而肆意。
他猛地一抖韁繩,胯下白馬長嘶一聲,竟直接向著陸炳衝了過去。
陸炳大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趙鐵山在距離他只有三步遠的地方勒住戰馬,馬頭幾乎要頂到陸炳的鼻尖。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電,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陸炳,別給臉不要臉!陛下讓你當條狗,是讓你去咬那些貪官汙吏,不是讓你來擋老子的路!”
“你……”陸炳氣得渾身發抖,手按在刀柄上,卻始終不敢拔出來。
他深知趙鐵山的厲害,這人不僅是軍中前三的高手,更是個瘋子,真要動起手來,他這幾十個錦衣衛未必是對手,而且……趙鐵山手裡有尚方寶劍!
“今日之事,本將軍自會向陛下稟報。”趙鐵山勒轉馬頭,不再看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擋我者,死!”
說罷,他一揮手:“全軍聽令,押送嫌犯,進宮!”
一百騎兵齊聲高呼:“遵命!”
他們押著面如死灰的尚書大人,在錦衣衛錯愕與憤恨的目光中,浩浩蕩蕩地向著皇宮方向行進。
陸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指揮使,我們……”一名千戶湊上來,低聲問道。
“跟上去!”陸炳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倒要看看,這趙鐵山能囂張到幾時!”
……
……
半個時辰後,承明殿外。
趙鐵山命人將尚書大人押在殿外的廣場上,自己則提著那柄尚方寶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大殿。
此時,李乾坤正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摺,彷彿在認真批閱。
王德全站在一旁,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臣趙鐵山,叩見陛下。”趙鐵山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起來吧。”李乾坤放下奏摺,抬眼看向他,臉上看不出喜怒,“趙卿家,今日在戶部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有何貴幹啊?”
“回陛下!”趙鐵山從懷中掏出一疊賬本,雙手高舉過頭頂,“臣奉旨討債,結果討出了戶部尚書貪墨軍餉、剋扣糧草的證據來!現如今,臣已將其緝拿歸案,特來向陛下呈稟!”
王德全連忙上前接過賬本,呈給李乾坤。
李乾坤隨手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
賬本上記錄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款項的去向都寫得明明白白,有些款項甚至流向了左相的私庫。
李乾坤心中暗罵一聲——這群文官,真是膽大包天,竟然連賬面掩飾都懶得掩飾……
但他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將賬本扔在一旁,淡淡地說道:“趙卿家,你辦事,朕一向放心,不過,戶部尚書乃是朝廷重臣,你這般直接將其拿下,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
趙鐵山心中一凜。
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李乾坤:“陛下,非臣操之過急,實乃時不我待!北疆將士在風雪中挨餓受凍,若是再不撥付糧草,恐怕……邊關不穩啊!臣這也是為了日月國的江山社稷著想!”
“邊關不穩?”李乾坤冷笑一聲,“有趙將軍的邊軍在,誰能動搖朕的江山?趙卿家,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趙鐵山沉默了。
他知道,李乾坤這是在敲打他。
敲打他不要忘了自己是條狗,敲打他不要借題發揮,威脅皇權。
“陛下!”趙鐵山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臣只是不想讓陛下為難——戶部尚書貪墨軍餉,這是事實!臣將其拿下,也是為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若是陛下認為臣做得不對,臣……甘願受罰!”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李乾坤看著他,眼神深邃,彷彿要看穿他的心思。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李乾坤才緩緩開口:“趙卿家,起來吧,你做得沒錯!戶部尚書貪墨軍餉,罪該萬死,朕……會處理的!”
“謝陛下!”趙鐵山站起身,退到一旁。
“至於那些糧草銀兩……”李乾坤繼續說道,“朕會命內務府撥付,三日內,務必送到北疆。”
“陛下英明。”趙鐵山再次行禮。
“退下吧。”李乾坤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疲憊,“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
趙鐵山轉身退出大殿。
當他走到殿門口時,李乾坤的聲音再次傳來:“趙卿家,做得不錯。”
趙鐵山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微微躬身:“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走出承明殿,趙鐵山看著外面的陽光,長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李乾坤雖然敲打了他,但最終還是站在他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