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夜破水寨，李化鯨歸明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皖水上游的山河之間。
安慶城的方向，炮聲隆隆不絕，震天的轟鳴隔著數十里山野，依舊清晰可聞。
火炮轟擊，震天雷爆炸產生的火光不時暴起，將大安慶城的輪廓鉤勒得明暗交錯。
曠野上，一支由火炬組成的長龍，正浩浩蕩蕩，向著水寨壓來。
明軍兵臨安慶，清軍水師畏懼湖廣舟師的強盛戰力，不敢停泊於開闊的長江上，便盡數退入皖水上游狹窄河道，依山傍水立寨固守。
看著越來越近的火龍，李化鯨眉頭皺成“川”字，身邊部將們也都是驚疑不定。
“大帥，這怎麼辦？”
“大帥，快向安慶請援，請洪督師發兵！”
李化鯨黑著，他遠眺安慶方向，看著不時暴起的白光，撕破黑夜，沉聲道:“安慶城自顧不暇，明軍敢打著火炬，明目張膽的殺過來，便說明安慶的兵，根本過不來！咱們只能靠自己了！”
諸將聞言，心頭立時沉沉下墜。
就在這時，火龍又近了一些。
曠野之上，無數火炬亮起，密密麻麻、連綿成片，宛如一條奔騰燃燒的火龍，伴隨著馬蹄踏地的悶響、士卒行進的腳步聲、隱隱的呼喝聲，飛快逼近。
“全軍戒備！準備禦敵！”
李化鯨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拔出戰刀厲聲嘶吼。
寨內清軍慌忙就位，弓箭手奔赴寨牆列陣，火銃手匆匆裝填彈藥，河岸守兵死死盯住南方來路，人人面色緊繃，心底生出濃濃的驚懼。
不多時，成片火炬停在營外，宛如星海。
明軍抵達，迅速列陣。
李來亨一身鐵甲寒亮，手提長刀立馬陣前，身後數千明軍步騎列陣肅然，火炬映照下，旌旗獵獵，兵鋒凜冽。
他遙望倉促佈防的清軍營寨，沒有絲毫遲疑，振臂大喝：“全軍突擊！破寨殲敵！”
喝聲落下，明軍攻勢瞬間鋪開。
前排重步軍持盾，層層疊疊結為堅陣，厚重木盾死死護住周身，頂著清軍漫天傾瀉的箭矢、轟鳴的火銃槍彈，穩步向前碾壓推進。
箭雨釘在木盾之上，噼啪作響，火星在夜色中四濺，中彈倒地計程車卒慘叫不絕，可後續明軍全然不顧傷亡，前仆後繼，死戰不退。
轉瞬之間，明軍已然殺至寨前。
“轟轟轟～”重步身後，擲彈手投出瓷雷。
爆炸響起，白光暴起，頓時將寨後的清軍弓手炸倒一片。
數十名精銳重步軍，立刻藉機發力，將鹿角拒馬掀翻。
他們不懼刀槍，見人就砍，很快就將營門處的清軍衝散。
不多時，沉重的營門被推開，寨門徹底洞開！
“馬軍入寨！隨我衝殺！”
李來亨見此當即喝令。
早已蓄勢待發的明軍鐵騎，齊聲怒吼，策馬揚蹄，順著破開的寨門長驅直入。
鐵騎衝入營中，馬蹄踐踏、長刀劈斬，猝不及防的清軍士卒成片倒地，血肉橫飛。
寨內本就倉促應戰、軍心浮動，被鐵騎一陣衝殺，頓時全線崩潰。
清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李化鯨見明軍兇猛，眼底露出驚恐之色。
眼下安慶城遭襲，守軍自顧不暇，不可能分兵北上馳援水寨。
李化鯨見打不過，只能咬牙下令，“棄陸寨！全軍退守戰船！”
不用傳令，營內的清軍在明軍的衝殺下，也已經開始放棄陸寨，向兵船上逃命。
不多時，清軍殘兵退守戰船，陸上營寨，則陷入一片火海。
這時，一眾清將站在船頭，望著岸上已然被明軍掌控的營寨，依舊心有餘悸，人人面色慘白。
“大帥，陸寨失守，眼下怎麼辦？”部將舔著乾裂的嘴唇，出聲詢問。
此前，李化鯨為求自保，將戰船藏到皖水上游後，為了避免明軍水師逆江而上，便讓人在河中佈置木樁，封鎖河道。
他本意是禦敵於外，如今卻徹底鎖住了自家船隊的出路。
皖水不過長江支流，上游河道閉塞，水面狹窄侷促，近百艘清軍戰船密集停泊，根本沒有機動周旋的空間。
如今大小戰船擠作一團，密密麻麻擁堵在河面之上，一旦明軍開炮，便是活生生的靶子。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就在清軍人心惶惶，李化鯨思索對策之際，致命一擊如期而至。
李來亨剛佔據岸邊水寨，便登高俯瞰河面擁堵成團的清軍戰船。
他當即冷笑一聲：“將敵營火炮掉頭，再去向猛帥借調大將軍炮、紅夷大炮過來，構築炮陣，列陣河岸，轟擊河面敵船！”
明軍士卒迅速行動，先將清軍丟棄的火炮調頭，用沙袋堆砌炮陣，黑洞洞的炮口齊齊對準擁擠不堪的清軍船隊。
“開火！”
一聲令下！
轟轟轟——！！！
數道驚雷炸響，撕裂夜空！
沉重的鐵彈裹挾著雷霆之勢，狠狠砸向密集的清軍戰船。
木質船身本就脆弱，在重炮轟擊之下不堪一擊。
數枚炮彈落下，將一艘清軍戰船瞬間砸得船板碎裂、桅杆折斷，木屑紛飛，江水炸起數丈高的巨浪。
船上清兵躲避不及，有的被碎木擊穿身軀，哀嚎慘叫此起彼伏。
只是一輪炮擊，河面便一片狼藉，破船浮屍遍佈水面。
李化鯨臉色鐵青的立在主船船頭，身旁幾名心腹部將面如死灰，他們對視一眼，終於有人上前，低聲苦勸：“大帥，事已至此，回天乏術啊。”
那人聲音低沉，帶著萬般無奈：“我等受大明供養十餘年。當年降清，不過是亂世苟活、身不由己。如今清廷大勢漸頹，明軍復地千里，賀人龍威震天下。我等何苦為異族死戰，白白葬送全軍性命？”
“安慶無援，河道被困，再戰唯有全軍覆沒。請大帥三思，保全麾下將士！”又有一將言辭懇切勸道。
李化鯨沉默佇立，望著江面熊熊烈火、遍地殘屍，聽著各船士卒隱約傳來的哀嚎，心中盡然沒有多少糾結。
當初他降清，也是被劉澤清裹挾。
主帥投了，他不得不投。
李化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掙扎盡數褪去，只剩一聲沉重長嘆。
“罷了。”此時天色漸明，他抬眼望向岸邊列炮以待、軍威凜然的明軍陣列，又扭頭看了露出半個頭的朝陽一眼，忽然笑了笑，“傳令下去，丟棄清旗，豎起降幡！全軍棄械，復歸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