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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院長不在桌邊

在暗門之後是一條很窄的小巷,他們只能側身透過。

影子走在最前面,手裡反握著一把短刀,將刀尖貼著牆縫向前探去。

與此同時,空氣中陰冷的地下水味道漸漸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悶了好幾年的舊紙酸氣。

赤鬼跟在後面,手電筒的光柱在長滿青苔的牆皮上晃來晃去。

“那字條上寫別把她帶回西井,這個老不死的到底藏在哪兒?”

他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腳底下踩碎了一塊乾透的老鼠骨頭。

渡鴉推了下反光的鏡片,並沒有沒理他,只是緊緊盯著手上的微型終端。

終端在這裡沒有訊號,這裡已經被物理上完全遮蔽了。

眾人在通道內繞了大約十幾分鍾,前面的空間才突然變得寬敞起來。

手電筒的光圈照過去,走在前面的影子突然停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跟這所學校血淋淋的畫風完全搭不上邊。

這是一個已經廢棄的家屬接待區。

牆根處有幾排褪色的藍色塑膠連椅,角落裡戳著臺發黃的飲水機。

矮桌上的幾塊積木拼成了一座小城堡,但是已經倒塌了一半。

牆上釘了一塊軟木板,上面用彩筆畫了一個笑臉,但是因為受潮已經糊成一團了。

這種普通的溫馨擺在這個拿人命填坑的地下世界裡,反而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邪氣。

“真他媽夠諷刺的。”

赤鬼走到矮桌前,用刀尖把一個少了隻眼睛的毛絨熊從桌子上挑了起來。

“外面把人當零件拆,裡頭還給自己留了個遊樂園。”

他嫌惡的把毛絨熊挑飛,那熊撞到牆上,掉出一團發黑的舊棉花。

金剛沒去管那些破爛,他山一樣大的身體直接跨過連椅,盯著接待區最裡面的一扇門。

那扇門被幾塊厚重的木板死死釘住。

木板上釘滿了暗紅色的生鏽鐵釘,連門縫也被封得嚴嚴實實。

金剛大步走到木板前,用蒲扇一樣大的手掌直接抓住了木板的邊緣。

手臂上的肌肉立刻就鼓了起來,伴隨著低沉的哼聲,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生鏽的鐵釘被一點點地拔出來。

咔嚓。

厚木板連同半扇門框被他硬生生拽了下來,隨手就扔到了地上。

灰塵迎面撲來,嗆得人喉嚨發癢。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舊辦公室。

桌上,地上,到處都是發黃的信紙,信封,好像下過雪一樣。

影子跨進去,刀尖挑起桌上最近的一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也沒有貼郵票,甚至連寄件人的地址都沒有。

他抽出裡面的信紙,看了一下開頭,眉頭就皺了起來。

“寫給人的。”

影子將信紙給了渡鴉。

渡鴉接過來,視線就落到最上面的那個稱呼上了。

小霧。

這兩個字像一個鉤子,一下子就把那張寫滿了人名的押運單子拽回到了腦中。

沈霧。

門影中的第一個判定人。

也是連董事會都只敢用黑塊遮住姓氏的女孩。

渡鴉用手電筒照著飛快往下掃。

字跡很亂,筆畫很重,幾乎把紙背都劃破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很快的在桌上的其他幾封信裡按紙張的老化程度排列開來。

信的內容隨著時間推移,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變化。

最早的一封,紙面還算平整,字跡也比較端正。

“小霧,爸爸在想辦法,一定會把你從那臺儀器上救下來。”

中間的一封,字跡開始變得發飄,帶著焦躁。

“小霧,你必須聽話,這是為了更偉大的秩序,忍耐一下。”

而壓在最底下,日期最近的一封,紙頁被水洇得全是褶皺。

上面沒有解釋,沒有安慰,只有翻來覆去的同一句話。

“不要出來,外面很危險,千萬不要出來!”

赤鬼湊過來看了兩眼,眼中的火氣一下子冒了出來。

“這算什麼?”

他一把抓起那封皺巴巴的信,狠狠地揉成一團砸到牆上。

“把人鎖進底層當門閂,自己躲在這裡寫這些寄不出去的破紙,在這兒裝什麼父愛如山?”

角落裡發出輕微的電流蜂鳴聲。

耗子蹲在一堆廢紙中間,手裡拿著一臺改裝過的低頻接收器。

他臉色蒼白如紙,探針緊緊貼在地上一張信紙上。

螢幕上的藍色波形像微弱的心跳一樣有規律的起伏。

“信上……有殘響。”

耗子嚥了下口水,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

“這頻率,跟我們在西井門影外捕捉到的那個封存許可權,一模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釘在了耗子身上。

“那個掌控封存許可權的院長,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渡鴉的聲音冷得像冰。

“而且,頻率不僅留在了紙上。”

耗子把接收器對準了辦公室右邊的那面牆。

波形在螢幕上猛地拔高,然後很快回落,留下了一串雜亂無章的衰減記錄。

“資料表明,他最近去過很多次第一判定室的外圍。”

耗子看著螢幕,越看越不明白。

“但是他的行動軌跡都在外圈打轉,他……沒進去過。”

渡有鴉推了推眼鏡,冷冷的結論脫口而出。

“不是進不去。”

“是不敢進。”

赤鬼冷笑了一聲,反手握緊了匕首。

“躲在監控後面玩弄別人的命,到了親女兒門前,反而成縮頭烏龜了?”

“他在害怕。”

渡鴉望著地上到處都是的廢紙,眼神中帶有一絲譏諷。

“他怕門裡的沈霧已經變成他不認識的怪物,更怕她根本沒打算原諒他。”

“他還沒走遠。”

影子的聲音是從辦公桌的另一邊傳過來的。

他沒去管那些信,短刀的刀背正貼著一個倒在地上的鐵皮檔案櫃。

櫃子邊緣的一小塊灰塵,被蹭掉了一個清晰的指印。

影子伸手去摸桌角,發現那裡並沒有灰塵,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溼意。

“這裡的通風很差,水汽散得慢,這張桌子幾個小時前剛被人擦過。”

他抬頭看向四周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

“他剛才就在這兒,不僅常來,甚至把這兒當成半個老巢。”

這時金剛把辦公桌最下面被卡住的抽屜拉開。

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抽屜被硬拽出了一半。

裡面並沒有檔案,只有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舊手帕。

金剛用粗大的手指把手帕撥開,動作罕見的放輕了。

手帕中間,靜靜躺著一個銀色的髮夾。

髮夾很小,樣式是十幾年前的老款,邊沿已經磨損發黑。

金剛將髮夾拿在手中,翻過背面。

上面用很細的刻痕刻了一個“霧”字。

這枚本應該別在女孩子頭上的小物件,卻被鎖在了一個見不得光的抽屜裡,陪著一堆爛透了的謊言。

赤鬼一直盯著那個髮夾,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殺氣再也壓抑不住了。

“把別人當耗材,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不放過。”

與此同時。

一牆之隔的外部主幹道上,一道披著魏寒皮囊的修長身影正不緊不慢的走過。

零號的步伐很穩,一雙純銀色的眼睛裡,不斷有被過濾掉的資料程式碼在閃爍。

他正往西井的方向走,去執行自己規劃好的清理路徑。

但是在經過舊辦公室外側的時候,他的步伐忽然出現了一絲極輕的滯澀。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面發黴的牆。

但是這具身體的右手,卻突兀的抽搐了一下。

皮肉之下的銀線好像聞到了什麼似的,瘋狂的鼓了起來,順著血管往上爬。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座囚禁魏寒的冰冷牢籠中,猛地掀起了一陣狂暴的能量海嘯。

沈霧。

髮夾。

那些透牆而出的微弱情緒波動,像一根根燒紅的倒刺,狠狠刺進了魏寒被壓抑的意識裡。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那股純粹的暴怒,直接變成了資料洪流,悍然衝擊著零號的邏輯防火牆。

轟!

零號的銀色瞳孔劇烈收縮,左眼的銀光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一瞬,露出屬於魏寒的純黑。

【警告!邏輯核心遭受非理性衝擊。】

【衝突率上升至41.2%……42%……】

零號被迫停在原地,右手緊緊抓著旁邊的金屬牆壁,在合金板上抓出了五道刺耳的刮痕。

他用絕對的算力,強行把那股屬於人類的憤怒壓制下去,銀光又一點點地覆蓋了整個瞳孔。

【無效變數,不予處理。】

他冷冷的收回手,又繼續往前走,把那股煩人的干擾拋到腦後。

舊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被一聲突兀的響動打破。

不是來自門外,而是來自桌子下面。

那臺已經報廢,連電源線都斷掉的老式錄音機,裡面的齒輪突然自己咬合在了一起。

“咔噠。”

倒帶的聲音在房間裡非常刺耳。

磁帶轉動的聲音越來越快,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著急著要爬出來。

幾秒之後,倒帶停止了,播放鍵重重的陷了下去。

揚聲器裡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壓抑,疲憊的父親的聲音了。

而是一陣年輕的,狂熱到極點的失控大笑。

笑聲迴盪在發黴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將所有人一起拉入深淵的癲狂。

“他們都會後悔讓我看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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