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小東西在意他呢
祝渺聽不清兩人在低語什麼，只是烏雨說完話後，顧訣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似是怒到極致，可不過轉瞬那些盛怒又如退潮般散去。
朦朧月輝下，他冷峻的面龐浮現出令人膽寒的平靜。
“明日派人去一趟威遠侯府，她與世子八字相剋，不宜成婚。這門親事就此作罷，今後不必再提。”
祝渺聽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這個她指的是誰。
反倒是烏雨一聽要解除婚約，頓時變了臉。
“主子，三小姐與威遠侯世子青梅竹馬，且這門婚事乃是得了老夫人首肯，原定年關後就要大婚。這時候解除婚約，老夫人那邊恐怕不好交代。這懲罰會不過重了？”
這訊息一旦傳去二房，必是晴天驚雷的噩耗。
不僅三小姐不會接受，老夫人那也必定會心生不滿。
那位搬弄是非的確惹人不喜，可到底是府上小姐，罪不至此啊。
“你在質疑本將？”話冰冷刺骨，那雙蘊含無盡威嚴的目光輕輕落在烏雨身上。
未盡的勸說一下子全堵在嗓子眼裡。
“屬下不敢。”
見她忽然跪下，祝渺嚇了一跳。
“這……到底怎麼了？我們不是在說大少爺的事嗎？”
“麟兒……”顧訣面色微暗，收回視線，幽幽望著沉月院那方，神色晦暗，叫人辨不出情緒。
祝渺忙上前默默把烏雨扶起來，見顧訣沉默不語，心裡一陣打鼓。
“將軍……”她喚了聲。
顧訣彷彿沉浸在某種思緒中，沒有回應。
祝渺糾結了一下，想著顧麟瘦巴巴，小可憐似的樣子，又鼓起勇氣。
她走近些，顫著手抓住顧訣衣袖一角，輕輕扯了扯。
“還是去看看吧，如果你怕夫人院子裡的人誤會，偷偷去看一眼也好啊。就當是我多心多疑，可事關大少爺，謹慎些總是好的。畢竟他才那麼小，身子又一向不好，連哭都哭得那麼小聲。萬一他染了病氣，或是發生什麼狀況……”
“那是他的母親。”顧訣忽地開口，執拗地強調，“是她當初去了半條命，才生下的孩子。”
“可大少爺明明那麼怕夫人，怕到連聽見對方說話都會哭，會發抖啊！我親眼看見的，為什麼你總是不相信？”
祝渺不明白。
她急得拔高聲音。
“上次是這樣，這次那麼多疑點擺在眼前，你還是這樣！你不去，我自己去！我一定要親眼看到大少爺平安！如果事後證明真是我多心，是我懷疑錯了，要懲要罰，我都認！”
拋下這話，她決然轉身，咬牙朝沉月院跑去。
說她有偏見也好，說她疑心太重也好，反正她就是不放心。
她繞過後花園，遠遠的已經看見了沉月院的輪廓，以及院外站崗的下人。
剛要過去，手臂忽然被人從後拽住，拖入一旁的小道。
嘴被什麼東西捂住，祝渺正要掙扎，卻突然聽見腳步聲。
是那幾個在院外站崗的下人。
隔著搖曳的枝影，她看見這些人在石路上四處張望。
“這也沒人啊。”
“剛剛是你眼花看錯了吧。”
“李嬤嬤特地吩咐，要我們盯緊外邊。有什麼風吹草動立馬進屋稟報，我能不小心點嗎？”
“我看你就是太緊張。”
“行了行了，沒事就好，趕緊回去吧。”
……
腳步聲漸漸遠去，幾人又重新回到院牆角。
祝渺長鬆一口氣。
這時，身後突然貼上一股溫熱，裹著男人熟悉低沉的聲音。
“本將若是晚來一步，你可知你會是何種下場？”
他鬆開手。
掌心溼潤，盡是她噴灑的呼吸。
他不自覺收緊手，像是要把那看不見的觸感抓住。
祝渺霍地轉身。
“你……你怎麼會來？”她看向四周，只看見顧訣，沒看見旁人。
“烏雨侍衛呢。”
“怎麼，見是本將你就這麼失望？”沒良心的狗東西。
“我就是有點奇怪。”祝渺嘟噥著，“你不是不相信我嗎？那你幹嘛還來啊。”
“不來，明兒個你就該因為夜闖沉月院，被人發賣了。”顧訣語氣不善。
“就你這腦子，哪日把自己蠢死，都不稀奇。”
祝渺心裡憋氣：“那也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顧訣驚了一瞬，睨著她，似笑非笑。
“能耐了，還敢衝本將耍性子？”
但不得不說，她這小脾氣很對顧訣胃口。
李伯不是說了麼，姑娘家只有對親近、在意的人，才會發脾氣使性子。
小東西在意他呢。
想及此，顧訣眉眼間壓抑的情緒散了不少，伸手在祝渺臉蛋上捏了下。
嘴上卻說：“你就是仗著麟兒離不得你。”
他動作很快，一捏就松。
祝渺還沒反應過來，又聽他道：“沉月院中若真有古怪，明著靠近只會打草驚蛇。便是有什麼，也探不出。”
目光穿過層層枝影，落在前頭那一座安靜大院上，眼神深沉如夜幕下的大海。
他的人只在院外暗處盯梢，不會貿然靠近主屋。
雖然他也可以下令，命人靠近查探。可有些事，他想親自做。
有些懷疑，他想親眼去驗證。
祝渺瞬間就被分散了注意：“那該怎麼辦？”
話落，腰身忽地一緊，突然的重力將她拽入男人懷中。
“閉好嘴巴，別出聲。”
口吻強勢，她本能屏住呼吸，甚至用手捂住嘴。
本就不大的小臉掩住一半，只露出一雙貓兒似的大眼睛，眼巴巴盯著他，像會說話。
顧訣悄然彎了下唇角，扣住她手腕移開，搭在自己肩頭。
“摟緊了，掉下去被人發現，本將不負責。”
話音落下，他趁院外下人們張望別處之際，猛虎般飛出。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嚇得祝渺險些叫出聲，可她牢記著顧訣的吩咐，狠狠嚥下衝上喉間的聲音，兩隻手緊緊環住顧訣脖頸。
害怕地閉上眼睛，不敢往下看。
“怕高？”
失去視覺，其他感官放大。
她清楚感覺到顧訣說話時，砸落在耳廓的溫熱，甚至能聽出他話中的興味兒。
他想幹什麼！？
祝渺刷地睜開眼，像是受驚的小獸，眼中盡是戒備和驚恐。
那是發自本能，對他的不信任。
這個發現叫顧訣有些不快。
他驀地沉下臉，穿過祝渺膝蓋窩的大手無聲向上遊走。
“啪。”
掌下一拍，帶著懲罰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