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瘋了吧?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鐘相昆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跡。
不是他的血。
他把那柄鑲嵌著靈石的長劍橫在肩上,另一隻手拍了拍衣襟上的泥點子,動作隨意得像是剛乾完一趟體力活。
周圍的雜役們還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
有的蹲在牆根下端著半碗稀粥,勺子舉到嘴邊忘了放下去。
有的抱著一捆柴火站在院門口,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挪不動。
更多的人縮在角落裡,腦袋低得快埋進胸口,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過來。
鐘相昆掃了一圈,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
“都看什麼?”
他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就跟平時在灶房問“今天吃什麼”一樣。
但效果立竿見影。
離他最近的兩個雜役像彈簧一樣彈開了三步遠,手裡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撿都不敢撿。
“沒……沒看什麼,鍾哥。”
鍾哥。
鐘相昆嘴角微微一抽。
昨天他還是鍾廢物,今天就升級成鍾哥了,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沒搭理這些人,徑直走向自己那間破到四面漏風的柴房。
一路上所有人自動讓出一條道,跟摩西分紅海似的。
身後傳來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他瘋了吧?趙天霸的腿都被他捅穿了!”
“那可是趙德遠長老的兒子啊,這不是找死嗎?”
“你管人家找不找死,你就別湊上去就行了,萬一他發起瘋來連你一塊兒捅了怎麼辦?”
“對對對,離他遠點,這人是個不要命的。”
鐘相昆聽得一清二楚,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怕了?
那就對了。
他推開柴房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門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響。
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破木板搭的床,一條補了十幾個補丁的薄被,角落堆著幾捆乾柴,地上散著幾塊啃了一半的雜糧餅。
鐘相昆把長劍靠在牆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掏出懷裡那個繡著金線的儲物袋,放在面前仔細端詳。
袋口扎著一根靈絲線,上面還殘留著趙天霸的靈力印記。
這種低階儲物袋的靈力鎖簡單得很,只需要往裡灌一股外力就能衝開。
可問題是——他現在就是個凡人。
體內半點靈力都沒有。
“靠。”
鐘相昆低聲罵了一句,把儲物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金手指只有在雙修的時候才能啟用,平時他就是個力氣大點的普通人。
靈力鎖打不開。
他想了想,把儲物袋湊到嘴邊,用牙咬住靈絲線,使勁一扯。
沒動。
再扯。
還是沒動。
“這破玩意兒……”
他換了個思路,把靈絲線繞在長劍的劍尖上,藉著靈石劍上殘留的微弱靈力,一點一點往裡滲透。
咔嚓。
靈絲線上的光芒閃了幾下,忽然暗了下去。
袋口鬆了。
鐘相昆把手伸進去一摸,先摸到一堆冷冰冰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七八塊下品靈石,成色還不錯,表面泛著淡淡的熒光。
這就是修仙界的硬通貨。
他繼續往裡掏。
三瓶丹藥,瓶身上貼著標籤,分別寫著“回血丹”“固元散”“清神露”。
一疊符紙,看成色應該是低階防禦符,大概有十來張。
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碧雲外門弟子手冊》。
最後是一個小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二十幾枚銅錢和三兩碎銀子。
鐘相昆把所有東西攤在床板上,看了一會兒。
靈石和丹藥是眼下最值錢的東西。
他拿起一瓶回血丹,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苦的藥香撲鼻而來,提神醒腦。
“趙天霸這小子還挺有錢。”
鐘相昆把丹藥瓶子重新塞好,和靈石一起用那塊破布包了個嚴嚴實實,塞進床板底下一個他早就挖好的暗格裡。
符紙和那本弟子手冊他留在手邊。
他翻開手冊隨便看了幾頁,上面寫的都是碧雲宗外門的基本規矩——作息時間、修煉區域劃分、禁地範圍、功法兌換規則,等等。
其中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雜役弟子若能在三年內突破至煉氣一層,可申請參加外門考核,透過者晉升外門弟子。”
三年。
煉氣一層。
鐘相昆默默把這一頁折了個角。
他現在連淬體第一層都沒入門,談煉氣還太遠。
但至少知道了一個方向——先想辦法修煉,攢夠資本,然後進外門。
在那之前,活下來是第一要務。
趙天霸不會就這麼算了。
趙德遠長老更不會。
他得想辦法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鐘相昆把手冊合上,目光落在角落裡那柄靈石長劍上。
劍身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武器有了,丹藥有了,靈石有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就差一個靠山。”
說完他自己笑了一聲,笑得有點苦澀。
靠山?
在這雜役院裡,他能靠誰?
鐘相昆往後一躺,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盯著頭頂漏了三個窟窿的屋頂,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現出老鐘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爺爺還在山下等著他攢夠錢接他上來享福。
他不能死在這兒。
“趙德遠……”
鐘相昆喃喃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把它刻進了腦子裡。
殺父之仇,今天這頓打,只是利息。
他翻了個身,把那本弟子手冊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院子裡的議論聲持續到了深夜才漸漸消散。
但每一個雜役心裡都清楚——
第七區,變天了。
肖吉霸是被人從被窩裡拽起來的。
“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瞪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雜役,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鍾……鐘相昆把趙天霸打了!”那小雜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劍捅穿了大腿,趙天霸是被抬走的!”
肖吉霸的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一骨碌從床上彈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就這麼光著腳板踩在冰涼的石地上。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就在第七區柴房門口,趙天霸帶了四個人去找茬,結果被鐘相昆三兩下就放倒了!那幾個跟班嚇得屁滾尿流,架著趙天霸跑的時候我都聽見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