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格殺勿論
暗子給巡撫衙門送去的飛鳥傳書中,沒有鄭鐸言他們帶著流民的訊息。葉知風自然想不到郝半的膽子有多大,竟然派出鄭鐸言帶著流民砸豪門大院的響窯。
正常人唯恐來不及平定危機,誰敢想象郝半是唯恐天下不亂,希望趁機把谷豐縣附近的大型豪門一網打盡?
暗子剛剛離去,晏自翔做賊般竄過來說道:“大人,叛軍沒生火做飯,屬下聽到裡面有哀嚎呻吟聲徹夜未停。今天,要不然屬下溜進去看個究竟?”
郝半說道:“溜進去打探訊息,會讓他們產生錯誤的感覺,認為我們慌了。不去,就這樣吊著他們。出來就是死,唯有繳械投降這一條路。”
晏自翔說道:“投降不殺?”
郝半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晏自翔說道:“誰說的?”
晏自翔訕訕,大人夠狠,投降也得殺。看來造反叛亂和當山賊不一樣,只有死路一條。
郝半拍拍晏自翔的腦袋說道:“負隅頑抗,死者頭顱割下掛在城門口,匪首的頭顱要送到巡撫衙門。投降者死,可以留個全屍,絞死。身為谷豐縣官吏,卻投靠叛軍,抄家。”
晏自翔縮脖,旋即小心翼翼問道:“死去縣令的家眷呢?”
郝半說道:“這個重任交給你,把死去縣令的全家救出來。”
晏自翔臊紅臉,這個真做不到。武家肯定對縣令家眷嚴防死守,這是他們唯一能用來威脅的人質。
衙門裡響起一個粗啞的聲音喊道:“縣丞的命你們要不要?要的話就放開一條活路,我們從此遠走高飛。”
聲音很大,周圍很靜,在這戶人家裡面郝半也聽得很清楚。晏自翔無助看著郝半,郝半說道:“去告訴楚氏兄弟,若是衙門大門開了,直接射殺縣丞。”
晏自翔也不敢多問,他飛快出去報信。至於為何要射殺縣丞?晏自翔沒懂,用縣丞的命做威脅,這不是說縣丞也是被俘的官員嗎?
縣衙大門終究沒敢開啟,裂地熊這個猛貨昨天把叛軍嚇住了。如果不是武去野用縣令的兒子做威脅,裂地熊當時就殺進去了。
一力降十會,世俗中所謂的武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是笑話。或許別的地方有高手,至少武家的家傳功夫不大上得了檯面。
郝半猜得沒錯,縣衙裡面沒有燒飯的柴禾。攻陷谷豐縣的時候,武家兄弟在縣衙美滋滋開小灶,把為數不多的柴禾燒光了。現在大軍壓境,縣衙有米、有水,就是沒柴。
用縣丞的命作為條件,換一條活路,這個要求被當屁處理了,外面的官兵根本沒回應。
最讓人心焦的是那兩百多個傷號,缺藥,沒郎中,沒熱水,甚至沒有熟飯。徹夜的呻吟哀嚎,讓武去野險些下令把這些拖累給殺光了。
世代習武,在翔安州混出偌大的名頭,在一聲聲武道大師的吹捧中,在滄源王國的內奸送來的金銀還有武功秘籍面前,武去野的心野了。
如果在翔安州揭竿而起,把官府盤剝得走投無路的饑民聚攏起來,若是匯聚出十幾萬的流民大軍,那就是大事可為。
尤其是滄源王國的大軍將會趁機猛攻平遠將軍的大軍,裡應外合之下,翔安州就要變成滄源王國的領地了。那個時候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去野,將會被封爵。
想得很美好,甚至真的聚攏起兩千多人的隊伍。全是自家子弟和習武的門徒,這是相當精銳的主力軍。依靠這支主力軍做班底,很快就能聚攏數量無法想象的流民大軍。
這也是武去憂招攬鄭鐸言,鄭鐸言帶著將近三千人的隊伍到來,武去野沒有起疑心的直接原因。
被官府逼迫到成為了流民,只要稍加拉攏,這三千人壯漢不就成為了武家軍的人?只看到了好處,然後鄭鐸言帶著的流民坑慘了武家叛軍。
攻城的時候,那五百守軍給武家叛軍造成了巨大的殺傷。城池失守,守城的官兵要被軍法處置。因為那五百看似很廢物的守軍,爆發出超乎想象的戰鬥力。
武去野的兩千多子弟,沒正面和官軍交手過。他們不理解團隊作戰的恐怖,也低估了守城官兵要與谷豐縣城共存亡的決絕想法。
五百守城士兵,是平遠將軍麾下的老弱殘兵,真正的精銳不可能放到縣城防守。就是這樣五百士兵,現場擊殺七百多個武家叛軍。
受傷的人更多,有些傷口處置的不夠穩妥,已經開始發燒潰爛。有些人當時覺得是輕傷,現在已經開始燒得胡言亂語。
準備當作人質的縣丞臉色陰霾,坐在曾經的屬官上首。威脅沒有任何效果,帶兵圍住縣衙的人到底是誰?這是不給留下任何活口的徵兆啊。
沒有熱茶,只有一杯冷水,縣丞眯著眼睛說道:“武家匹夫除了吹牛,什麼也不是。本官本以為他能順勢席捲十幾萬的大軍,現在除了燒得半死的傢伙,真正能打的有幾個?”
主簿壓低聲音說道:“大人,知情人不多,若是我們撥亂反正,是不是可以寬大處理?”
都頭說道:“什麼是撥亂反正?我等是被叛軍威逼,從來也沒有投賊。”
縣丞轉頭看著都頭說道:“你聲音太大了,若是武家叛軍投降,說出不該說的話語該如何?”
裡應外合,刺殺了知縣,開啟了城門,谷豐縣才落入叛軍手中。誰敢想象武家兄弟蠢到了極限,僅僅佔據了一夜,谷豐縣就回到了官兵手中。龜縮在縣衙裡,只知道官兵中有好多弓箭手,具體來了多少大軍不得而知。
在縣衙任職的日子,不能說養尊處優,反正沒經歷過連口熱茶也喝不上的悽慘日子。若是繼續餓幾天,只怕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教諭起身說道:“縣丞大人,我們若是一口咬定,不瞭解縣令如何死的。因為我們在家裡被叛軍活捉,是不是可以減少許多嫌疑?”
眾人的眼神明亮,分明就是這樣,我們哪知道城破了?當時因為睡得太香,導致被叛軍在家裡活捉,這就是事實啊。
縣丞目光灼熱看著都頭說道:“你帶頭開啟衙門的後門,我們一起衝出去。脫困之後,我們就號召城裡的百姓,組織民壯協助官兵剿匪。”
都頭明顯遲疑,武家叛軍的個人戰力挺強的,都頭擔心自己打不過。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屏風後淡定聽著,不放心讓晏自翔潛入打探訊息,只能安排命苦的聆風來偷聽。
這大日頭曬著,黑心的狗官不知道鬼怕陽光?戴著斗笠的聆風悠哉遊哉,渾然沒有把這群勾結叛軍的官吏放在心上。
官場沒好人哪,聆風撇嘴。心情激盪之下,聆風的身體驟然凝實。聆風大驚,這可不行,不能讓家裡的狗官看出聆風身體已經越來越凝實。
聆風的身體重新變得模糊不清,聽到縣丞他們已經開始謀劃何時出手搶奪衙門的後門,聆風才施施然消失不見。
郝半有午睡的習慣,因為夜裡觀星,只能在午飯後小睡一個時辰左右。當郝半醒來,聆風幽幽說道:“差點被陽光曬化。”
郝半閉著眼睛說道:“把你放在心尖上?”
聆風說道:“好啊。”
郝半嗤之以鼻說道:“想得美,聽到了什麼?”
聆風憤怒舉起拳頭說道:“一群勾結叛軍的狗官,準備在未時兩刻奇襲,搶奪衙門的後門逃出來。還準備逃出來後徵召城裡的民壯,配合官兵剿匪。”
郝半伸著懶腰說道:“晏自翔,傳本官的命令。”
豐少凝帶著熱毛巾走過來說道:“別總是使喚自己人,那麼多官兵呢,有命令對賀千戶與何將軍說。”
郝半接過毛巾胡亂擦拭幾下走出去,晏自翔一直在屋頂等命令,結果郝半喊了一聲,被豐少凝給阻止了。
郝半來到門房,何家奎與賀林行就在裡面等待叛軍出招。郝半進入門房說道:“縣衙裡面的那些官吏看到武家叛賊大勢已去,他們要搶奪衙門的後門衝出來。不是投降,而是準備配合官兵剿匪。”
何家奎說道:“大人,是不是他們背刺縣令,並開啟城門?如果是這樣,他們罪不容赦。”
郝半說道:“勞煩賀千戶,調集一部分弓箭手過去。不管誰衝出來,直接亂箭射殺。真的洗心革面?那就對武家叛軍發起攻擊。否則,死。”
賀林行霍然站起來說道:“大人若是主將,屬下誓死追隨。”
生米,冷水,防守後門的武家叛軍氣息萎靡不振。說好的一呼百應呢?說好的迅速集結十萬大軍,所有的門人弟子全是帶兵將領呢?
早知道這麼不靠譜,說什麼也不能跟著武家老匹夫做這種殺頭的勾當。縣丞邁著方步走過來,一個無恥文人而已,沒人當回事。
當都頭帶著十幾個心腹衙役開始接近,武家叛軍意識到不對勁。主簿從遠方狂奔過來喊道:“武去野大元帥突發疾病。”
都頭驟然加速,他帶來的衙役衝過來搬起擋門的石頭,都頭雙手抓住依然卡住的小門向內拉扯,逃出生天的門戶開啟了。
都頭眼神熾烈,然後驚悚看到數十個弓箭手盯著他,下一刻利箭呼嘯射來。都頭直挺挺向後倒去,如同一個人形箭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