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結善緣
賈家的絲織廠和絲綢鋪子全在城北，這也是整個金陵最繁華的街巷，此時正值正午時分，街巷上人潮洶湧。
各個店鋪都想盡各種辦法招徠客人，賈望溪一路在街上走，兩耳不停傳來店小二的喊聲，入眼看去，不僅有店小二，還有風姿綽約的二八佳人，也站在店門口，甩著水袖，希望客人駐足。
真應了李白那首《金陵酒肆留別》裡寫的那樣：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
可賈望溪心中繁雜，一堆事情讓他無暇去關注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子，全程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了巨大的，上面龍飛鳳舞寫著“絲綢賈”三個大字的匾額，這三個字可是先皇御筆親書，可以說是整個賈家最大的門面。
但現在，鋪子門口擺滿了被砸壞的織機，四周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全都一副冷眼旁觀的表情，三五成群，賈望溪還沒等走過去，他們嘰嘰咕咕說的風涼話，就傳到了耳朵裡。
“哎呀呀，那群人真是大膽啊，賈家的店也敢砸...”
“那群人一看衣服就知道價值不菲，絕對不是普通鬧事的人，賈家估計是得罪了什麼人吧！”
“賈東樓老爺平日裡與人為善，跟街坊四鄰關係都很好，哪裡會得罪人，除非...是那個敗家子...”
他們說話時，賈望溪走了過去，這群看熱鬧的人看到他，立刻吐吐舌頭，縮縮腦袋，趕緊閉上嘴，生怕得罪了賈望溪，平白無故挨頓打。
賈望溪走到店鋪門口，看到一個應該是管事的人，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僅有的幾次來店鋪，曾看到過這張臉，於是走過去問道：“您是總管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總管已經夠煩心的了，一大早起來就感覺自己右眼皮一直跳，心裡惴惴不安的，果然，剛來絲織廠沒多久，就衝進來一夥兒人，二話不說，抄起手裡的棍子就砸，不僅砸壞了許多織機，甚至砸傷了幾個夥計，就連自己身上都結結實實的捱了幾下。
這可給賈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身為總管，難辭其咎，恐怕不僅是被辭工這麼簡單，保不齊，到時候所有事情都要扣在自己頭上，賈家運作一下，自己恐怕有牢獄之災。
就在李總管為自己的未來擔憂的時候，身旁突然傳來醫生詢問，他火氣瞬間上來，惡狠狠地說：“具體什麼情況，你不會看啊！”
一邊說一邊回頭，正好與賈望溪四目相對，李總管立刻認出了這位傳說中的紈絝二公子，本來憤怒的臉僵在那裡，瞬間換成一副諂媚的笑。
賈望溪也不與他一般見識，只讓他在頭前帶路，讓自己去絲織廠看一眼，絲織廠就在店鋪旁邊，中間隔著一個巨大的倉庫，此時倉庫旁站滿了夥計。
賈望溪看這些夥計，每一個都負了傷，有的抱著膀子，有的抱著腿，還有的從額頭上還能看到滑下的血印。
這群夥計全都靠在牆上，臉上掛著彩，看到賈望溪時表情立刻變得嚴肅，同時露出諂媚的笑容。
“你們受了傷，怎麼不趕快去治療？”賈望溪看了一眼這些可憐的夥計，大部分只是皮外傷，但也有的分明是傷筋動骨了，如若不早些治療，恐怕要留下後遺症。
說完話，賈望溪立刻意識到，這群夥計們恐怕是怕主家生氣，主家遭受損失，會牽連他們，到時候別說月錢能不能拿到，就連工作都有可能保不住。
“李總管，趕緊讓哥兄弟們互相攙扶著，去醫館看看，我看有幾位兄弟明顯傷筋動骨，這可不是小事兒，若不及時醫治，以後恐怕颳風下雨要疼，錢不用放在心上！”
賈望溪說著便掏出一錠二兩的銀子，交給李總管，讓他趕快帶兄弟們看病。
李總管有些驚訝，他完全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紈絝兇狠的二公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好事，本以為會挨一頓罵，搞不好還要挨一頓打，但就這麼雲淡風輕的過去了，反倒一時有點讓他摸不著頭腦。
“謝二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在李總管的帶領下，夥計們紛紛朝賈望溪鞠躬。
賈望溪讓他們趕快去治療，自己則轉身進了絲織廠，這是一個豁大的空間，裡面擺放著數臺織機，每一個織機旁都有一個夥計，而在另一邊是幾個繡娘，專門負責為精緻的絲織品繡花。
江南水鄉一帶主產蠶絲，且比其他的地方蠶絲更硬，更韌，也因此受到皇家喜愛，光是金陵，就有三到五家絲織廠，大小不一，其中最大的自然還是賈家。
賈望溪看了一下中間一大塊狼狽的地方，那裡現在還殘留著織機被打碎後留下的殘片，看得出來，這群鬧事的人，目標就是織機，下手狠辣，打得分外用力。
“當時具體什麼情況？你可見到來人的面目？”賈望溪問進來的李總管。
李總管說：“我們本像平日裡那樣及時開工，大家都知道過兩天要把貨送到京城，可突然從外面闖進來一夥人，臉上都戴著面罩，衝進來一陣呼喝，為首是個高大的漢子，左右指揮，其他人便開始破壞，我們去攔著也攔不住，我讓人去報官，他們一聽要報官，立刻就走了！”
“那你們報官了嗎？”
賈望溪此話剛說完，外面就傳來一陣深長悠遠的“威武”，接著衝進來一會兒衙役，手裡拿著殺威棒，一股腦衝了進來，而在他們後面，則跟著一個大腹便便、搖頭晃腦的人，看衣服應該就是縣令。
雖然金陵城被稱作陪都，都城裡三省六部應有盡有，但大部分都是閒差罷了，城中有任何事情，還是由縣令負責，
“到底什麼情況？你們賈家竟然會被人砸？這還真是千古奇聞了！”
賈望溪看向這位縣令，矮胖身材，說話尖細，不知是為了彌補自己身高上的不足，還是本身性格如此，他從一進來，便始終仰頭眯眼，全然不把在場的人當回事。
李總管趕緊跑上去，一邊吩咐夥計沏茶，一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