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周硯沒跑遠
劉安沒有回答。
\"方存之最後一次見太后的那個晚上——太后哭了一整夜。你在外面聽著。你聽到了他們說什麼嗎?\"
\"……奴婢聽不清楚。隔著門——只聽到了一句。\"
\"哪一句?\"
\"方先生說——'太后若怕走不到那一天,就用那個東西。'\"
院子。
李玄走了出來。
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張懷遠在牢門外等著,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問出了重頭的東西。
\"王爺?\"
\"太后是自殺的。\"
張懷遠沒說話。
\"方存之把伏芥藏在暗道裡,告訴了太后位置。他臨死前跟太后說了一句話——怕走不到那一天就用那個東西。太后以為那是續命藥。但方存之的意思是——如果撐不住了就用它結束。\"
\"方存之騙了太后?\"
\"不一定是騙。伏芥在方存之的體系裡是毒藥。但他告訴太后的時候換了說法。他可能是想讓太后在萬不得已的時候用它了斷——不讓太后落到被清算的地步。\"
\"他是好意?\"
\"好意也是要了人命。\"
張懷遠的臉上全是複雜。
\"那太后真正的死因——\"
\"太后從暗道裡取了伏芥,交給太醫加進了自己的藥方。七天後心脈衰竭。她以為自己吃的是續命藥,其實吃的是斷命毒。\"
\"這件事——要告訴皇上嗎?\"
李玄走了幾步。
\"先不說。查完了再說。\"
\"還查什麼?\"
\"張院使。太醫院的張院使——他收了太后的布包,加進了藥方。他說那味藥不是他加的——這是他的話。但太后親口讓他加的,他為什麼要推說不知道?\"
\"他在撇清自己。\"
\"或者——他加的時候就知道那是什麼。\"
張懷遠的背脊發了一下涼。
\"張院使十一年前告老還鄉了。他現在住在——\"
\"查。\"
查張院使的事交給了張懷遠。李玄回王府的路上,李敢追了上來。
\"王爺!周硯有訊息了。\"
\"在哪?\"
\"沒出城。昨天有人在崇仁坊的一間舊廟裡見過一個年輕人。穿灰衣服,手指長。在廟裡的偏殿待了一夜,天亮之前走了。\"
\"走去了哪?\"
\"往西走了。跟到了延康坊就丟了——巷子太多,穿來穿去的。\"
李玄在馬上想了想。
\"他沒出城。沒換衣服。沒找人接應。他一個人在京城裡轉,住舊廟——\"
\"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找他。他把腰牌留在了錦合號,上面寫了'我未害人'。如果他真想跑,早就出城了。他留下來就是等著被找到。\"
\"那咱們去找?\"
\"不用找。\"李玄從馬上翻下來。\"他會來。\"
果然。
當天傍晚,王府的門被人敲了。
趙鐵柱去開的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中等身材,面相普通,一雙手從袖子裡露出來——手指修長,掌緣有薄繭。
沒有武器。雙手空空。
\"我找攝政王。\"
趙鐵柱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是——\"
\"周硯。\"
趙鐵柱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了門。但刀沒松。
周硯走進了王府的院子。他的步子還是那種腳尖先著地、腳跟後落的走法,輕得落葉不動。
李玄在書房裡等著。
周硯走進來,站在門口。
兩個人對視了三息。
\"坐。\"
周硯沒坐。他直直的站著。
\"方遺在天牢裡?\"
\"在。\"
\"他怎麼樣?\"
\"沒傷。吃了飯。\"
周硯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他是自己走進文華殿的。沒有人逼他。\"
\"我知道。\"
\"你給了他一個選擇。他選了。\"
\"他選了他認為對的那條路。\"
周硯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了他四年。從他在南疆的時候就跟了。他不是壞人。\"
\"我沒說他是壞人。\"
\"但他做了錯事。\"
\"錯不錯不是我定的。朝廷的律法會定。\"
\"他會死嗎?\"
李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今天來,是替他求情的?\"
\"不是。\"周硯的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手指修長,乾淨,指甲剪得整齊。\"我來交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摺疊的紙包。開啟之後,裡面是三張薄紙。
\"這是方遺到京城之後跟朝中聯絡的全部記錄。每一次傳信的時間、內容、經手人——都在上面。\"
李玄接過來看了看。字跡工整清秀,跟錦合號樓梯暗格裡那條紙卷的字一模一樣。
\"為什麼給我?\"
\"方遺選了他的路。我也選了我的。\"
\"你的路是什麼?\"
周硯的手指在身側垂著,沒有攥拳。
\"我未害人。這四年裡我替方遺畫圖紙、管料場、傳訊息。但我沒有殺人,沒有傷人,沒有做過任何直接危害朝廷官員和百姓的事。\"
\"你幫方遺策劃了養心殿的包圍圈。五個死士的位置是你根據宮城圖紙計算出來的。\"
\"是我算的。但死士不是我安排的。我只畫了圖。\"
\"畫了圖就是共犯。\"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不是逃,不是藏。我站在這裡,你要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李玄把三張紙收好。
\"坐下。\"
這回周硯坐了。
\"我要你做一件事。\"
周硯沒說話,等著。
\"方遺給我的暗道總圖——你看過沒有?\"
\"看過一部分。方遺只給我看了跟甘泉坊料場相關的幾條暗道。\"
\"你有沒有走過慈寧宮底下那條?\"
\"沒有。那條方遺自己留著,不讓別人碰。\"
\"那條暗道有一個右岔,通向養心殿西暖閣底下。你知道嗎?\"
周硯想了幾息。\"圖上畫了,但方遺說那條路封了。\"
\"沒有封。有人走過。最近一個月之內。\"
周硯的手指縮了一下。
\"方遺到京城之後——他有沒有提過要走那條路?\"
\"沒提過。他一直說先等黑水關的訊息再動手。動手之前不進暗道。\"
\"那他手下的人呢?有沒有誰私自走過那條路?\"
\"方遺身邊除了我之外,在京城能動的人只有三個——兩個從南疆帶來的,一個是方存之留下來的舊人。\"
\"方存之的舊人是誰?\"
\"一個老頭。方遺叫他'馮叔'。姓馮。六十多歲了。\"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六十多。上了年紀。\"
\"怎麼了?\"
\"暗道的鐵釦子上刮下來一片手皮。是上了年紀的人的皮。\"
周硯的臉色變了。
\"馮叔——他在方遺進文華殿之後就消失了。我找了他兩天沒找到。\"
李玄站起來。
\"他叫什麼全名?\"
\"馮定。方存之身邊跟了三十年的老人。\"
三十年。
跟劉安一樣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