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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糧戰收割

西北平價售糧的第五天。

延安府城外的臨時糧站前排起了長隊,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土坡上。

朝廷的糧價沒變,三石一兩。

可排隊買糧的人裡頭,真饑民只佔了不到三成。

剩下七成,全是陝晉糧商派來的人,穿著粗布衣裳,扮成老百姓,三五個一夥,來了一趟又一趟。

趙純孝派在延安的暗樁,每天按時報數。

第一天賣出去兩萬石,其中一萬四千石流進糧商的庫房。

第二天賣出去三萬石,糧商吃了兩萬五。

第三天開始,馬車被糧商直接派到糧站門口成車成車的拉,連裝都不裝了。

西安商會里,趙有田每天派人盯著延安府的出糧數,手裡的算盤撥的噼啪響。

“會長,第六天了。”

身邊的賬房先生翻開本子。

“咱們前後砸進去一百九十萬兩,吃下來十五萬石糧食。”

“延安府常平倉的存糧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撐四天。”

趙有田嗑著瓜子,不緊不慢。

“急啥。讓他們接著賣。”

“等賣空了,延安府城裡的百姓第一個不答應。饑民再鬧起來,高迎祥裹一裹,直接就是十萬人的民變。”

“朝廷要平叛就得買糧,糧在誰手裡?在咱們手裡。”

“到時候二十兩一石,他們不買也得買。”

賬房先生笑著記下數。

趙有田又嗑了顆瓜子,正要說話,門外有人跑進來。

“會長,延安那邊來訊息了。”

“說。”

“常平倉快空了,昨天只出了八千石。”

趙有田站起來,拍掉瓜子殼。

“好。傳話下去,明天把手裡剩的銀子全砸進去,給他們來記狠的。”

“等朝廷的糧全斷了,就是咱們坐莊的時候。”

當天夜裡,趙有田在府裡擺了一桌酒,把幾個大糧商叫到一塊兒喝的痛快。

酒過三巡,瘦高個摟著酒罈子嚷嚷。

“三百萬兩全押上了,田產鋪面都抵出去了,要是輸了可全完了啊。”

趙有田端著酒杯,眼皮都沒抬。

“輸?跟朝廷打糧食仗,咱們還沒輸過。”

“先帝在位的時候咱們怎麼幹的?國庫年年喊窮,糧價年年咱們說了算。”

“換個新皇帝又能咋樣?手底下那幫京官連常平倉存了多少糧都算不清楚。”

滿桌子的人笑著碰杯。

第二天一早,糧商們把剩餘的七十萬兩砸了進去。

延安府常平倉出了這六千石糧食,跟著關了大門。

“空了。”

訊息傳到西安,趙有田猛的拍桌站起。

“好,從明天起,糧價翻倍。”

“起步漲到十六兩,三天後漲到二十兩。”

“要買糧的,都來找趙某人。”

他讓人把告示寫好,準備明天一早貼出去。

那天夜裡,趙有田睡的很踏實。

夢裡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雞叫頭遍的時候,管家在門外砸門。

“會長。會長。出大事了。”

趙有田從床上爬起來,披了件衣服開門。

“嚷嚷啥。”

管家渾身哆嗦,嘴唇上下打架。

“延安府來人報信……常平倉又開了。”

趙有田愣住。

“開了?它不是空了嗎。”

“昨天夜裡運來的。望不到頭的糧車,全掛著皇旗。”

“說是從南邊走水路轉陸路送來的,光運糧的車就有幾千輛。”

趙有田的臉全白了。

推開管家往書房跑,他半路上撞見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臉色煞白,手裡攥著條子。

“會長,延安府的糧價……今早掛出來是四石一兩。”

“四石一兩?”趙有田一把搶過條子。

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朝廷新到官糧數十萬石,即日起調價,四石一兩,無限量供應。

趙有田手裡的條子掉在地上。

四石一兩。

比之前三石一兩還低。

花三百萬兩吃下的十幾萬石糧食,他現在每一石都在賠本。

而且不是虧一點,是虧到骨頭裡。

“這絕不可能。”

扶著門框,趙有田聲音發乾。

“朝廷哪來這麼多糧?常平倉不是早空了嗎?皇帝拿什麼……”

話說到一半,他停了。

江南。

朝廷剛抄了江南世家,光楊慎之一個人就抄出兩千萬兩白銀。

兩千萬兩。

拿來買糧,能買多少?

趙有田雙腿發軟,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往下出溜。

糧商比他知道訊息還晚,天亮了才陸續得到信兒。

一個接一個跑到商會議事廳,滿臉驚恐。

“趙會長,這可咋辦啊。咱們的銀子全砸進去了。”

“田產鋪面都抵出去了。現在糧價一跌,抵押的銀子也還不上。”

“完了。這下全完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趙有田死死靠在太師椅上。

外面傳來更壞的訊息。

朝廷的糧車還在源源不斷的到。不光延安府,西安府周邊的幾個大縣也同時開倉放糧。

價格統一,四石一兩。

糧商手裡囤的糧一下子變成廢品。

高價吃進來的那些,連成本價都賣不出去。

而且越賣越跌,誰讓朝廷的糧比他們的還便宜。

有兩個糧商當天就扛不住了,跑到市面低價拋售,想回籠點銀子。

可這誰買啊?老百姓都跑去買官糧了,誰稀罕你手裡的?

趙有田在議事廳坐了一整天,從早坐到黑。

天黑之後,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一隊錦衣衛魚貫而入,手裡的刀直接出了鞘。

趙純孝的副手走在最前面,手裡拿了張蓋了玉璽的公文。

“陝晉商會會長趙有田,以惡意操縱官儲逼反良民之罪,即日下獄,全族抄家。”

趙有田看著那張公文,嘴張了幾下,沒發出一點聲音。

錦衣衛上前把他架起,鐵鏈嘩啦一聲鎖上。

同一夜,西安府城內七家大糧商的宅子全被圍了。搜出的銀票田契堆滿三間屋子。

朱斂收到戰報的時候,正在江南行轅用晚飯。

趙純孝念著清單。

“陝晉糧商合計抄沒白銀三百一十二萬兩,田產兩千餘畝,票號四家,名下商鋪一百六十七間。”

“加上他們之前高價買走的那批糧食,全數收繳,折銀約九十萬兩。”

“前後加在一塊兒,朝廷淨賺四百萬兩左右。”

朱斂夾塊豆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延安那邊情況呢。”

“高迎祥得知賑災糧到了,又查清糧荒是糧商搞的鬼。昨天把軍中替糧商傳話的三個人全當眾砍了。”

“今早他帶著剩下的人出城,跪在錦衣衛駐地門口,說願意歸降朝廷。”

朱斂放下筷子。

“接受投降,把他編入驛站系統。”

“他本來就是驛卒出身,讓他回去幹老本行。”

“底下的饑民發糧遣散。願意回鄉種地的給路費。至於那些地方官,該換的換,該砍的砍。”

趙純孝抱拳退了。

鄭夫人坐在對面,看著他吃頓安穩飯。

“西北的事這就算是了結了。”

朱斂端起茶碗,沒喝。他盯著茶水裡晃動的燈影。

“還差最後收尾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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