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要糧
“大人。”張青快步走上城牆,臉色鐵青,壓低聲音說道,“糧倉見底了。”
劉源沒回頭:“還能撐多久?”
“五千張嘴,加上外圍兩萬幹活的流民,每天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張青咬著牙,“最多隻能撐三天。三天後,要是沒糧,不用建奴打,咱們自己就得炸營。”
沒糧。
劉源冷笑。這世道,有錢能買來鐵,買來命,但買不來憑空變出來的糧食。周圍的州縣早就被建奴搶成了白地,想買都沒地方買。
得搞糧。而且得搞大批次的糧。
就在這時,李嶽連滾帶爬地衝上城牆,連氣都喘不勻。
“報!大人!斥候急報!”李嶽的聲音都在打顫,“袁崇煥……袁督師親率兩萬關寧鐵騎,距離葫蘆口僅剩五十里!打著‘奉旨平叛’的大旗,旌旗蔽日,已經把咱們南邊的退路全封死了!”
張青猛地倒退半步,手死死攥住刀柄。
“腹背受敵!”張青急得眼珠子通紅,“大人,咱們沒糧了!關寧鐵騎這個時候壓過來,弟兄們扛不住啊!”
李嶽的風鑑法脈已經全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五十里外那股排山倒海的殺氣。兩萬大軍的軍陣威壓,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正朝著葫蘆口平推過來。
軍心開始浮動。
城牆下,不少士兵也聽到了風聲,竊竊私語聲逐漸蔓延。
劉源沒動。
他轉身走回中軍大帳,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
腦海中,《亂世書》無風自動。書頁上,幾道代表著各方勢力的氣機正在瘋狂交織推演。
代表袁崇煥的紅色氣機雖然龐大,但行進緩慢,雷聲大雨點小。代表皇太極的黑色氣機停留在三十里外,按兵不動,像是在看戲。
局勢很明朗了。
“慌個屁。”劉源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帳內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幾人。
“大人,這可是兩萬關寧鐵騎!”李嶽急道。
“袁崇煥要是真想打,關寧鐵騎早就趁夜色突襲了,還會大張旗鼓地打著旗號慢吞吞地走?”劉源冷笑一聲,“他不敢打。他怕把咱們逼急了,直接放皇太極入關。”
張青愣住了。
“那皇太極呢?”
“皇太極送了十萬兩黃金,是想讓我當狗,去咬大明朝。他想借刀殺人,但他絕不想看到我這把刀現在就折斷。”劉源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既然你們都不想我死,那就都得給老子出血。
“萊財!”劉源突然大喝一聲。
簾子掀開,萊財頂著風雪鑽進來:“大人,您吩咐。”
“去,把那兩個建奴貴女從後營提出來。裝進轎子裡。”劉源拿起筆,飛快地在一張羊皮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捲起來塞進竹筒,扔給萊財。
“帶上幾個機靈的弟兄,押著那兩個女人,連夜穿過北邊的風雪,去見皇太極。”
此話一出,大帳裡死一般寂靜。
萊財拿著竹筒的手猛地一哆嗦,差點掉在地上。
“大……大人,去建奴大營?”萊財嚥了口唾沫,“這……這不是送死嗎?”
張青也急了:“大人,咱們剛殺了他們四千人,現在派人過去,他們非把萊財活剝了不可!”
“死不了。”劉源盯著萊財,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暴戾和自信,“你到了建奴大營,把信親手交給皇太極。告訴他,他送的十萬兩黃金,老子收了。平遼王的帽子,老子也戴了。老子願意跟他大金共襄盛舉。”
萊財懵了。真投降?
“去辦。只要你把信送到,皇太極不僅不會殺你,還會把你當座上賓供著。”劉源揮了揮手,不容置疑。
萊財一咬牙:“幹了!這條命是大人給的,大不了還給大人!”
半個時辰後。
風雪夜。
一小隊人馬悄無聲息地從葫蘆口北門離開,押著兩頂軟轎,一頭扎進了漫天風雪中。
萊財騎在馬上,凍得直打哆嗦。他摸了摸懷裡的竹筒,心裡像貓抓一樣好奇。
大人到底在信裡寫了什麼,能篤定皇太極不殺人?
他左右看了看,趁著風雪大,悄悄拔開竹筒的塞子,抽出羊皮紙,藉著雪地裡的微光掃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萊財手一抖,羊皮紙差點飛出去,整個人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只覺得頭皮發麻,呼吸都停滯了。
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狂妄。
沒有一句廢話。
“十萬兩黃金已收。既然封了本王平遼王,總不能讓本王的兵餓著肚子替你大金擋關寧鐵騎。”
“借五萬石糧食。限三日內送到葫蘆口。”
“不給,本王立刻開城門,放袁崇煥入關,跟關寧鐵騎合兵一處,去端你大金的中軍大帳!”
萊財渾身冷汗直冒。
這他孃的哪裡是表忠心?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
拿了人家的錢,還管人家要糧,不給糧就幫著別人打他?
萊財把信塞回竹筒,手抖得像篩糠。
皇太極看到這封信,真的不會活劈了自己嗎?
......
“把這南蠻子拖出去,下油鍋!活烹了他!”
代善像頭狂躁的熊,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帥案,指著跪在地上的萊財破口大罵。
萊財抖得像個篩子,死死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皇太極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捏著那張羊皮紙,一言不發。大帳內的安靜極其壓抑,只有代善粗重的喘息聲。
敲詐。
赤裸裸的敲詐。
皇太極看著信上那句“借五萬石糧食”,嘴角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十萬兩黃金送過去,這姓劉的小子不僅沒跪下謝恩,反手就敢跟他要糧,不給還要放關寧鐵騎入關。
這他孃的哪裡是招降,這是給自己找了個活祖宗。
“大汗!這狗雜種欺人太甚!”代善捂著胸口還沒痊癒的刀傷,眼珠子通紅,“我正紅旗四千兒郎的血還沒幹,他拿了金子還敢要糧?讓我帶兵去平了他!”
皇太極突然笑了。
先是冷笑,接著變成了大笑,笑聲震得大帳頂部的氈布簌簌直響。
代善愣住了,其餘幾個旗主也面面相覷。
“蠢貨。”皇太極止住笑,將羊皮紙扔在地上,“你們只看到了他狂,怎麼沒看到他快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葫蘆口的位置。
“袁崇煥的兩萬關寧鐵騎已經壓到了他家門口。明廷那個多疑的皇帝,肯定已經下了誅殺令。他劉源現在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太瞭解大明的官場了。劉源這個時候跑來要糧,態度越是囂張,越說明他心虛,說明葫蘆口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邊緣。
如果不給糧,劉源餓死,袁崇煥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收復葫蘆口,關寧鐵騎毫髮無損。
這可不是他大金想看到的。
“給。”皇太極轉過身,死死盯著地上的萊財,“五萬石糧食,一粒不少地給他送過去。”
代善急了:“大汗!”
“閉嘴!”皇太極厲聲喝斷,“我要讓他吃飽了,去跟袁崇煥死磕!兩萬關寧鐵騎,加上他那五千不要命的重甲步兵,這塊骨頭,讓他們明人自己去狗咬狗!”
他轉頭看向多爾袞。
“你親自點一萬精騎,押送糧草過去。記住,把糧食送到谷口就撤。然後在外圍紮營,死死盯著他們。只要葫蘆口和關寧鐵騎一打起來,立刻突襲,把他們全給我包了餃子!”
萊財趴在地上,渾身冷汗溼透了棉衣。
真給了?
大人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三天後。葫蘆口南側。
兩萬關寧鐵騎的營盤連綿十里,紅衣大炮的炮口已經全部推了出來,黑洞洞地指著子母連環堡。
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殺氣震天。
但就是不打。
袁崇煥站在中軍高臺上,披著大氅,冷眼看著北邊的風雪。
“督師,建奴的運糧隊出現了。”趙率教快步走上高臺,壓低聲音,“打著正白旗的號,少說有一萬騎兵護送,車隊綿延好幾裡,全都是實打實的糧食。”
“從咱們防線側翼繞過去的?”袁崇煥問。
“是。大搖大擺,連斥候都沒放。”趙率教咬了咬牙,“要不要截下來?五萬石糧,這可是塊大肥肉。”
“截個屁。”袁崇煥冷笑一聲,“傳令全軍,火炮退膛,弓弩收弦。誰敢驚了建奴的運糧隊,老子砍他的腦袋。”
趙率教點頭領命,轉身下臺。
袁崇煥看著遠處那條像長龍一樣的運糧隊,心裡暗罵了一句小狐狸。
劉源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太絕了。
用關寧鐵騎的壓力去敲詐皇太極,再用皇太極的糧食來養大明的兵。崇禎要他殺劉源,他帶著兩萬大軍在這擺個樣子,皇太極派兵在外面盯著等他們火拼,三方硬生生卡在了一個誰也不敢先動手的死局裡。
這小子,簡直是個把人心算計到骨頭縫裡的妖孽。
葫蘆口城牆上。
李嶽、張青、李爽一群人趴在女牆上,下巴都快掉到了雪地裡。
城門大開。
一輛接一輛裝滿粟米和麥子的板車被推了進來。押車的建奴騎兵一個個臉色鐵青,像死了爹一樣,卸下糧食掉頭就走。
南邊的關寧鐵騎大營安靜得像個墳場,兩萬大軍眼睜睜看著敵軍給叛軍送糧,連個屁都沒放。
“這……這他孃的……”張青揉了五遍眼睛,“建奴真給咱們送糧了?袁督師就這麼看著?”
“五萬石啊。”李嶽嚥了口唾沫,風鑑法脈感知著下方堆積如山的糧袋,手都在抖,“夠咱們這五千人加上外頭那些流民,敞開肚皮吃上大半年的了。”
劉源靠在城垛上,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裡面倒滿了剛燒熱的燒刀子。
他看著下面忙碌搬糧的流民和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太極想看他跟袁崇煥火拼。袁崇煥想借他堵住建奴的嘴,順便給朝廷交差。
既然你們都想利用老子,那就都得掏飯錢。
這亂世,手裡有糧有兵,才是真爹。
“滿上。”劉源把碗遞給張青。
倒滿酒。
劉源端著酒碗,轉身面向南邊。五十里外,關寧鐵騎的中軍高臺上,隱約能看到一個披著大氅的人影。
劉源舉起酒碗,遙遙一敬。
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極遠處的風雪中,袁崇煥似乎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下了高臺。
城牆上的將士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白嫖了建奴十萬兩黃金打了重甲火銃。
白嫖了建奴五萬石糧食填飽了肚子。
朝廷的剿殺大軍還在外面給他們站崗放哨。
“大人威武!”張青猛地抽出腰間的精鋼斬馬刀,一刀劈在城垛上,嘶吼出聲。
“大人威武!”
“將軍威武!”
五千換裝了暗金級重甲計程車兵,加上兩萬流民,爆發出震碎雲霄的狂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信服了。
這是近乎盲目的狂熱信仰。在他們眼裡,劉源就是這亂世裡唯一的神。跟著他,不僅能殺建奴,還能把這操蛋的老天爺按在地上摩擦。
轟!
一道粗壯到肉眼幾乎可見的血色氣柱從軍陣中沖天而起。
軍神附體的兵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極值。
劉源站在城頭,猛地閉上眼睛。
腦海深處,《亂世書》突然像瘋了一樣無風自動。
原本古樸泛黃的書頁瘋狂翻轉,那些記錄著各方勢力的氣機線條瞬間被一股極其刺眼的紫金光芒吞沒。
文字如烙鐵般在視網膜上砸下。
【成就達成:三方博弈,瞞天過海】
【評價:以身為餌,攪動天下大勢。借刀殺人者,終為刀所傷。】
【獎勵:海量高階法脈本源!】
轟隆!
這不是錯覺,劉源真真切切地聽到自己體內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霆炸響。
星河倒灌般的法脈本源氣機,順著頭頂百會穴瘋狂砸入四肢百骸。
太龐大了。
比之前擊殺高階薩滿時獲得的氣機還要龐大十倍。
劉源猛地睜開眼,他的瞳孔邊緣已經完全被暗金色佔據。皮下那層原本隱隱流轉的暗金紋路,此刻像是被徹底點燃的鐵水,直接透出皮膚,將整個面部和雙臂映照得猶如一尊怒目金剛。
咔咔咔……
指節、臂骨、脊椎,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中階到高階的壁壘。
那道卡死了這個世界九成九法脈修煉者的天塹,在如此恐怖的本源氣機和五千人狂熱兵勢的雙重衝擊下,開始出現裂痕。
“大人?”李嶽靠得最近,他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
在他的風鑑法脈感知中,眼前的劉源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周圍三丈之內的雪花還沒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高溫氣浪直接蒸發成了白汽。
劉源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不夠。
還差一點。
那道壁壘太厚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斬馬刀,暗金色的法脈刀芒瞬間暴漲至三丈長,狂暴的氣機再也壓制不住,直接順著刀刃宣洩而出。
“給老子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