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事兒必須問個明白!
“搶火車?”旅長腳下猛地一頓,突然扭頭,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成。
林成縮著脖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聽到林成這話,旅長慢悠悠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目光如探照燈般射向林成:“平安縣的地圖我熟得比自家院牆還清楚,哪條鐵軌都沒修到你說的地方啊?”
“這……”林成眼皮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摳褲縫。
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為什麼呢?因為規矩擺在這兒:縣大隊的任務範圍,理應在平安縣地界內。
守好家園,配合主力部隊作戰,這是分內之事。
要是非得跨出縣界去打仗?行,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須先向上級彙報,實在來不及彙報,回來後也得補上報告,不然隔壁的友軍還以為你是鬼子的化妝部隊,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彈。
不然大家都憑自己的性子滿山亂跑,敵後根據地豈不是亂成了菜市場?
就算上級給了林成“放手去幹”的指示,那也是讓他在平安縣紮根發展。
可鐵路呢?根本不在平安縣境內。想劫火車?那就必須出縣!
這種行動,屬於“重大軍事行動”,按照程式,得層層向上級報批。
但林成並沒有上報。
要是真追究起來,旅長拿出條令手冊,當場就能給林成記一個大過。
然而,旅長盯著林成看了足足五秒,眼看著林成後頸的青筋都繃起來了,忽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膽子是用炮彈殼鑄的吧?說吧,到底在哪兒扒的鬼子火車?”
畢竟人家連兵工廠都悄無聲息地建起來了,幾十號人在這兒叮叮噹噹地忙活了三個月都沒人發現,相比之下,出趟遠門去打劫火車,還真算不上什麼特別出格的事。
再說,東西確實搶回來了,兵工廠也順利運轉起來了,有了成果,沒瞎折騰。
功過相抵,還得再給林成加三分功勞。
而且,旅長向來愛護手下的兵,尤其是像林成這種能扛事、能幹事,還能把事幹成的。
只要不是燒自己營地、朝自己人開槍這種混賬事,他都願意替手下兜著。
比起李雲龍違抗命令硬打平安縣城,林成這次的行動充其量也就算“帶薪出差”。
林成一聽這話,肩膀瞬間放鬆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趕忙回答:“吳寧縣城!”
旅長剛抬起腳準備往車間裡走,聽到這三個字,“啪”的一下像被釘在了門檻上,猛地扭過頭,驚訝地張大嘴巴:“啊?!”
“吳寧縣城!”林成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清晰響亮。
旅長:“……”
李雲龍:“?????”
吳寧縣城?!
那可是小鬼子的“鐵桶區”,偽軍的崗樓密密麻麻像蜂窩一樣,巡邏隊隔三岔五就查身份證。
(當然,平安縣同樣也是日佔區,整個晉省,誰不是在膏藥旗的陰影下過日子呢?)
關鍵在於距離,直線距離就有兩百公里!要是真的步行前往?
翻山越嶺、蹚河過河,還得繞開哨卡,沒個十天半月根本到不了。
中間還隔著八路軍三個縣大隊的防區、兩個主力團的駐地,還有晉綏軍的地盤,光是借道就得再三磕頭請求。
跑這麼遠的地方去劫火車?更離譜的是,居然還劫成功了?還把東西帶回來了?
而且還是幾十臺、每臺幾百斤重的機器?
鬼子把所有大道都封鎖得死死的,卡車一輛都見不到,連驢車都不敢露頭……難不成是扛著機床飛回來的?
旅長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轉頭看向李雲龍,只見對方正張著嘴發愣;
再看趙剛,手裡的茶缸都歪了,裡面灑出了半截水,他卻還沒察覺到……得,看來自己沒聽錯。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把驚愕壓在了眼底,只問:“吳寧那麼遠,機器是怎麼運回來的?總不能靠戰士們一人抱一臺吧?”
“嗨,這簡單!”林成攤開雙手,咧嘴一笑,“全拆了,螺絲、軸承、底座、齒輪,全部打包,一人背一小包,走野路、鑽山林、翻後溝,順順利利就揹回來了。”
旅長眨了眨眼睛。
拆了?對啊……拆成散裝運輸,確實說得通。
但旅長轉念又想到,這些鐵傢伙可不像腳踏車,隨便擰幾下就能拆卸。
得懂機械圖紙、熟悉機器原理、瞭解公差標準,要清楚哪個螺絲鬆了整臺機器就會報廢,哪個卡簧掉了子彈就打不出去……更要命的是,得在鬼子援兵趕到之前,一邊防備著敵人搜山,一邊在車廂裡爭分奪秒地拆卸零件,完了還得悄悄藏好,再連夜轉移!
黃崖洞兵工廠當年也嘗試過仿製同款機床,結果呢?
拆得七零八落,再拼回去就只剩一堆廢鐵,連顆螺母都擰不緊。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林成手底下有一群技術精湛的能人,摸一摸機器就知道哪根線該接哪兒!
旅長心裡“咯噔”一下,總部為了挖到一個懂火炮鏜床的老技師,磨破了嘴皮子,費了半年時間。
林成這兒倒好,感覺就像在路邊拔蘿蔔,一拔就是一串?
這事兒必須問個明白!
“到了!”汪教授清脆的聲音突然插進來,直接打斷了旅長剛到嘴邊的問題。
旅長抬頭一看,汪教授正站在機器旁,手裡託著一顆銀光閃閃的子彈,笑容滿面地遞到林成面前:“林隊長,您瞧瞧,這就是咱們廠第一批生產出來的產品!”
這顆子彈……旅長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旅長一看到汪教授手裡的那顆子彈,眼珠子就像被定住了,不是因為它多麼華麗耀眼,恰恰相反,它看起來平平無奇,灰撲撲的,和在打靶場撿到的舊彈頭沒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看似“普通”的子彈,卻讓林成當場激動得雙手發顫!
旅長把子彈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檢視,上上下下掂量著,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個大疙瘩:“這……不就是個鐵皮包銅的小圓棍兒嘛?能有啥特別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