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元君論道（上）
破曉時分的街頭冷冷清清，除了偶爾一兩道行色匆匆的身影走過外，再無一點市井裡的煙火氣。
王玄之一邊思忖著事情，一邊漫無目的的行走在街頭，及至到了一個四下無人、距離別院又足夠遠的角落，方才在道旁的馬路牙子上坐下，磅礴的元神之力宛若一條條無形的觸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浩浩蕩蕩覆蓋周遭數里地的範圍。
這一手，自是防備自家那些牛馬隊友。
沒辦法，茉莉小隊的人才太多了，牛馬隊友們的人格一個比一個猥瑣，很享受那種躲在暗處偷偷摸摸的窺視別人的感覺，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間隙遞出一張小紙條，以愛你的爹地身份自居，然後在對方驚疑不定當中達到精神的極致歡愉。
王老師吃過太多虧，對此防備極深，確定牛馬隊友們沒有在偷窺後，方才拿出手機，撥通了檸檬沒我萌的電話號碼。
電話很快被結束通話。
王玄之再次撥通。
緊接著又被結束通話。
王玄之再撥……
一連拉扯了十幾輪後，電話終於被接通。
“王玄之！！”
姑姑飽含怒氣的尖銳聲音在聽筒裡炸響，“你這個人難道沒有一點社交距離感嗎？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想死不用這麼複雜，時間地點發過來就行！！”
王玄之已經熟稔的將手機拿遠了一些，只待聽筒裡的咆哮停歇後，方才重新將手機貼近臉頰，臉上已經掛上了憊懶的笑容，嬉皮笑臉的問道：“地點在金陵，現在就想死，行嗎？”
“我\u0026*￥#\u0026*……”
“……”
咆哮重啟，聽筒裡頓時一片鳥語花香。
王玄之將手機放到路邊的臺階上，徑自點了一支香菸。
天然自帶病嬌屬性的姑姑，起床氣不是一般的大，這股子邪火不撒出來，這天就沒法好好聊，聊天過程中姑姑也會間歇性發作。
十分鐘後，香菸燃盡，鳥語花香止歇，只能聽見檸檬沒我萌輕微的喘息聲。
王玄之知道，姑姑的起床氣發洩的差不多了，可以愉快的聊天了，於是拿起手機，笑吟吟的道：“姑姑，我有事。”
“你最好是真有事，不然你一定會有大事。”
檸檬沒我萌語氣依然不善，不過那股子壓抑如瀕臨爆發的山洪一般的怒火已經褪去了，聲音有些嘶啞，透著一股子賢者時刻懶洋洋的勁兒。
王玄之直接道明來意，“姑姑，我想了解更多有關於蒼生局的事情？”
“蒼生什麼玩意？……”檸檬沒我萌有些迷糊，緊接著反應了過來，“哦哦，想起來了，你是說那玩意，我不是告訴了你嘛，遇到了趕緊跑，有多遠跑多遠就對了，你還了解個屁啊！”
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此刻，千里之外的商都市，一間大約四十平米的公寓裡，像一隻慵懶的貓一般蜷縮在被窩裡、兩腿夾著被子的檸檬沒我萌猛地坐了起來，頭髮亂糟糟的，嘴角還殘留著口水痕跡，眼神卻陡然凌厲起來，雪白細膩的手臂上泛起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如同一隻炸毛的貓，聲音瞬間拔高——
“你為什麼問蒼生局的事情？別告訴我你真的遇上這東西了！”
“我不太確定，只是感覺很像道教秘典裡說的蒼生局。”
“你具體描述一下。”
“……”
王玄之沒有多談老瘋子的事情，而是著重描述了一下錄影裡看到景象。
檸檬沒我萌越聽臉色越難看，胸膛急劇起伏著，不待王玄之說完，就直接打斷，沉聲道：“不用說了，按照你的描述，你應該就是遇上了蒼生局。你老實和我說，最近這段時間，你身上有沒有出現什麼異樣，或者是做一些光怪陸離、荒誕不羈的夢？”
“這倒沒有。”
“那還好，看來你摻和的不算深。”檸檬沒我萌鬆了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趁現在還來得及，你立刻抽身，有多遠跑多遠，和蒼生局有關的人和事，一概不再接觸。
不，還是不行，你立馬訂票來商都找我，我帶你回崤山道場，現在、立刻、馬上！！”
聽得出，檸檬沒我萌是真急了。
自打認識對方以來，王玄之還是第一次見檸檬沒我萌急成這個樣子，心下不由得一暖，也意識到這個所謂的蒼生局很不簡單，兇險程度遠超自己過往面對的所有難題。
哪怕是招惹了萬獸山，檸檬沒我萌都沒這麼急。
看檸檬沒我萌的態度，這蒼生局只怕是分分鐘要命，而且防不勝防……
王玄之第一次產生了遲疑，考慮要不要抽身跑路，可思忖片刻後，又頹然放棄了。
歸根究底，這一切因果，都源於以青銅牌子為載體的神火！
種仙體也好，蒼生局也罷，看似是老瘋子在忙活，實際上又跟他沒有任何關係，而是與神火有關的某些未知存在在推動。
老瘋子，不過是因為和神火某些未知的因果，淪為一個傀儡罷了。
偏偏，老瘋子身上纏的因果，直指乾屍小姐，乃至於是高塔之主。
這兩位，現在可就在他王玄之身體裡住著呢！
早已是局中人，往哪裡躲？
倒不如主動去撥弄這團迷霧，為自己尋求一份生機呢。
王玄之剛剛生出的些許退意消失的無影無蹤，頹然道：“姑姑，我退不了。”
“你現在明顯沒有牽扯太多，怎麼會退不了……”
檸檬沒我萌下意識的說道，可話未說完，便聯想到了什麼，只餘下深深的忌憚。
王玄之身上最根本的問題，她當然知道。
不光知道，她還幫忙處理過殘留物呢。
作為道教中人，她很擅長處理殘留物，同時也很瞭解殘留物，於是就更加忌憚殘留物，堅決不肯沾染任何與神火有關的事情，對此諱莫如深。
不光神火宿主必然遭遇不祥，就算是和神火瓜葛太深的人，也一樣沒什麼好下場。
有些因果，悄無聲息就沾上了。
檸檬沒我萌不再勸王玄之，輕聲道：“你知道蒼生局是什麼嗎？”
這正是王玄之的訴求，當即道：“您說。”
“那是一種源自於極其古老年代的通神儀軌，其源起年代已經不可考，所謂蒼生局，其實是一個大門類科儀的統稱，下面包含著很多很多種作用不同的儀軌，究竟有多少種無人知曉，但這些儀軌又有一個共同之處，那便是——指向某些冥冥中不可想象的詭秘存在！”
“詭秘存在是指……殘留物嗎？”
“不一定，也有可能某些兇祟惡物，莫要小看兇祟惡物，它們是極端環境誕生的，就像是現實天地的陰暗面一樣，論詭異程度，一點都不比神火誕生的殘留物差多少，更有一些不可想象的存在。”
檸檬沒我萌猶豫了很久，就跟豁出去似得，咬牙道：“某些兇祟惡物，一點都不比你接觸到的那些殘……嗯，神火裡的大佬差！”
王玄之想了想，問道：“我遇到的這個儀軌，它的具體作用是什麼呢？是祈求，還是溝通，或者是別的什麼目的？”
“我不知道。”
檸檬沒我萌的回應無比干脆。
王玄之一下子懵了，有些無措的道：“姑姑，蒼生局……難道不是道教科儀裡的一種嗎？”
“道教科儀我就必須要了解嗎？”
檸檬沒我萌理直氣壯。
難道不該瞭解嗎？
姑姑是誰？
那是近兩千年前的飛昇者，曾吐露過一些自己飛昇前的身份——
道號：紫虛元君。
道場：崤山道場。
……
說白了，現在很多道觀裡還供奉著她的塑像呢，是本土道教真正意義上的“神”！
別看這位姑姑平日裡不著調，實際上卻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道教老祖級人物。
結果，你這位道教老祖居然告訴我，你不瞭解自家宗門的科儀？
說出去誰信吶！
騙人也用點心好不好！
此刻，王玄之神情是呆滯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問號。
檸檬沒我萌似是猜到了王玄之心裡在想什麼，輕聲道：“我送你的那本道教秘典你應當用心讀了吧？讀完之後，感覺怎麼樣？”
王玄之陷入深思，思忖良久，斟酌著道：“深邃、玄奧，是一部曠世之法。”
不是捧臭腳，這就是他修了道門法後，最直觀的體會。
起初，他修道門法，只是因為道教對付殘留物很有一套，可修了之後，才覺得自己想的淺了。
這是一門涉及面極廣，直指大道奧義的頂級傳承！
王玄之手握獸皮古卷，六道書兩部曠世經文，亦見識過高塔之主的度厄真經，妙仙子的懸胎魔經凝練出來的懸胎精粹，他手裡還捏著一縷。
在這些震爍星海的頂級經文薰陶下，他的眼界早已非同一般，一部經文的好壞，還是能輕易分辨出來的。
可以說，道門法，並不比這些頂級經文差多少。
“既然認真修了道門法，那你應該能理解我為何不瞭解蒼生局。”
檸檬沒我萌語氣很怪，似是詢問，可語氣裡卻多了一股子告誡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