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地錯——仙精與劍姬〔上〕
某日。
地錯世界。
一陣中氣十足的大笑聲毫無預兆地穿透了房門。
“哈哈哈，老朋友，我來看你了！”
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身形魁梧、鬚髮皆白的老者大步邁了進來。
古元放下手中澆花的噴壺，看向這個自來熟的老友，問道：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來者正是神王宙斯。
宙斯走到沙發前坐下，一點也不客氣，大手撫著鬍鬚，笑道：
“還不是來謝謝您，那扇門啊，可真是讓老夫煥發了第二春！”
他眼中精光閃爍，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身子前傾，興奮道：
“您是不知道啊，異世界那邊的風景，美不勝收。
老夫混在一群年輕的冒險者裡頭，跟他們一起下地下城、打怪物。”
“他們以為老夫只是個普通的冒險者，結果關鍵時刻，老夫一拳轟碎樓層BOSS……”
說到這裡，宙斯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大手“啪”地一聲拍在膝蓋上：
“那群小傢伙的表情，嘖嘖，太有意思了！扮豬吃虎這種事，果然不管做多少次都痛快得很吶！”
古元聽完，臉上的笑意化為了無奈。
他當初設定“門”的本意，是給那些厭倦了此地規則的神明一條新的出路，也為了讓不同世界之間能有交流的可能。
結果這位神王倒好，跑到異世界隱姓埋名，混在冒險者堆裡體驗扮豬吃虎的樂趣。
這脾氣，跟小孩子似的。
不過想想宙斯那千萬年不變的性子，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倒也不奇怪。
古元搖了搖頭，忽然瞥見他手上拎著的一個包裹。
包裝精美，繫著絲帶，顯然是一份禮物。
“那這是？”
“哦，對了。”宙斯像是才想起來，將包裹遞了過去，鬍子下的笑容顯得意味深長，“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古元接過，拆開包裝，掀開盒蓋。
未見其物，先聞其聲。
“喵~”
是一隻貓。一隻通體藍色，背生雙翅的小貓，毛髮間隱約可見閃電形狀的紋路。
此刻，它正蜷在盒子裡，圓圓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古元，耳朵抖動了兩下。
“喵~~”
古元挑眉。
“這是什麼。”
“仙精。”
宙斯撫須，笑道：“您肯定聽過。在過去，也就是一千年前，人們管它們叫‘神的寵兒’。”
仙精。
古元眼神微動，他當然聽過。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中，它們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作為神的造物，天生就掌握著接近神權的能力。比如地精，這個分支的鍛造技藝據說僅次於鍛造之神本尊。
神明未下凡前，是他們在守護著人類。而在如今的尤拉麗，就有一位與仙精有著直接血脈聯絡的人。
劍姬，艾絲·華倫斯坦。
風精與人類結合誕下的子嗣。
古元的手指停在貓咪的下巴處，輕輕撓了撓。
小傢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沉吟片刻，問出了心中的那個疑惑：
“在我的印象裡，仙精似乎都是人形生物。”
這句話說得很含蓄，意思卻很明確。
仙精的形態接近神本身，
如果他們有非人形態的存在，那風精與人類結合誕下艾絲這件事……畫面未免有些過於挑戰想象了。
宙斯顯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輕咳一聲，正了正神色，解釋道：
“您說得沒錯。但歸根究底，仙精都是神創造的。”
“形態這種東西，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隨心意變化而已。”
他指了指盒中的藍色小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而您手上的這隻，就是赫拉與老夫合力創造的仙精。”
古元抬眸：“赫拉？”
“正是。”宙斯點了點頭，繼續道，“她執掌婚姻神權，所以這隻仙精就被賦與了她的權能。”
“能護佑家庭，助孕安產，不僅如此……”
他話音一轉，又露出那種老不正經的笑容：“還特別可愛。您身邊那些女神們，一定會喜歡的。”
古元沒說話，只是低頭揉著小貓的毛。
柔軟的觸感傳到指腹，小傢伙在他的掌下翻了個身，露出淺色的肚皮，尾巴一卷一卷。確實可愛。
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份禮物。但隨後想到什麼，抬起頭，繼續問：
“只有一隻？”
他身邊的人可不少。不說遠的，光是常在他宅邸出入的那些女神們，一人一隻都分不過來。
更別說，他還有心將這份禮物送到其他世界，給那邊的女孩們也帶去一些。
宙斯早有準備，大手一揮，正要開口說已經安排妥當。
下一秒。
咚咚咚。
輕緩的敲門聲適時響起。
古元抬首，眉梢動了動。
“進。”
門被推開，只見一個少女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身輕便的劍士服，白色的上衣配著深色的長褲，腰間掛著那柄從不離身的細劍。
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如既往的恬靜。
艾絲·華倫斯坦。
古元下意識看向宙斯，眼中帶著詢問。
這未免也太巧了，仙精剛剛送到他手上，仙精的子嗣就緊跟著敲響了他的門。
宙斯也看了門外的艾絲一眼，立刻就知曉了她的身份，微微點頭，解釋道：
“仙精之間存在冥冥的血脈聯絡。即便形態變化了，那種源自同源的牽引也不會消失。”
他笑著說：“正好，異世界的大門洞開之後，不少神明都陸續離去了。恩惠的更新怕是要變得遙遙無期……”
“小姑娘，進來吧。”
宙斯招了招手，神態和藹，像個普通的長輩：
“跟老夫聊聊未來，回去之後且知會洛基一聲，省得老夫專門跑一趟去通知她。”
聞言，艾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古元，無聲詢問這間屋子的主人。
古元對上她的目光，輕輕點頭。
得到首肯，艾絲這才邁步走進房間，不緊不慢走到古元身邊坐下。
接著，她看見了那隻正在古元懷裡撒嬌的貓，眼神悄然變了。
事實上，她正是循著這股親切感過來。
古元注意到了這一幕，想了想，直接將貓咪從盒子裡抱出，遞到她面前。
“抱抱看。”
艾絲微微一怔，咬了咬唇，卻還是小心翼翼接過，然後動作輕柔地撫摸。
古元看在眼裡，沒有多言，轉向宙斯：“繼續說。”
宙斯便接著先前被打斷的話往下講。
——關於大批創造仙精、賦予人類祝福，暫時代替諸神恩惠的事。
……
不久後。
艾絲走了，空著手走了。
古元本想把貓咪送給她，畢竟宙斯赫拉隨時都能創造，但無奈談話期間赫斯緹亞過來。
古元只能將其留下。
宙斯看著艾絲的背影，向古元遞了一個“我懂”的眼神，鬍子抖了抖。
“不出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十幾只仙精，必定備好。”
古元收回視線，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發現差不多夠用。
當宙斯也離去後，古元將人送到門口，折返回來時，看到赫斯緹亞已經佔據了整張沙發。
她橫躺在上面，將藍色的小貓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兩隻手不停地揉搓著那團軟乎乎的毛，嘴裡唸唸有詞。
小貓在她的揉搓下發出舒服的咕嚕聲，四隻爪子張開又收攏，像是在踩奶。
古元站在沙發旁看了一會兒。
忽然有種感覺。
家裡有一隻寵物，確實會變得完整一些。
但也用不著太多，養個三隻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自然要送到其他世界去。
而艾絲那裡。
古元想起她將貓咪還給自己的時候，那念念不捨的眼神。
讓女孩子失望，不是他的作風，更何況，左右是宙斯出力。
想到這裡，他喚了一聲還在沙發上翻滾的蘿莉女神：“赫斯緹亞。”
“嗯？”
“給它取個名字吧。”
赫斯緹亞這才消停下來，抱著貓咪坐直身體，皺起眉，咬著嘴唇，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
……
三天後。
古元踏進洛基眷族的大本營，將新到的貓咪送給了艾絲。
小傢伙睜開眼睛，湛藍色的豎瞳對上了艾絲的琥珀色眼眸。
一人一貓，四目相對。
艾絲的嘴角牽起一點弧度。
她抬起頭，正要說什麼。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不準！！！”
洛基一個箭步衝出來，直接插到兩人中間，雙手張開，將艾絲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她眯著那雙細長眼睛，仰起下巴，滿臉警惕地瞪著古元。那架勢活像在看一個闖入家門的惡賊。
“咱可警告你，不準對我家的小艾絲下手！”
古元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微微挑眉。
下手？
洛基見他這副表情，更加來勁了，叉著腰振振有詞：
“三天前咱就收到情報了！小艾絲從你那裡回來之後心情低落，整天心不在焉，像是在等什麼似的。”
“原定計劃的異世界探索也沒去，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盯著窗外發呆。”
她越說越氣：“本以為是尋常的少女心事，我還好心沒去打擾！結果她竟是在等你！”
古元倒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他看向艾絲，金髮的劍姬抱著盒子，微微低下頭，金色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洛基。”她小聲辯解，“他只是來給我送寵物的。”
洛基痛心疾首地搖頭，語調都變了：
“小艾絲你糊塗啊！今天送禮物，明天就請吃飯，再後天就……我認識的女孩子都是這麼一步步墮落的！”
整個走廊都回蕩著她的控訴。
樓下大廳裡的眷族成員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艾絲看著自家主神這幅誇張的模樣，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沒有再辯解。
她只是將視線轉向古元，低聲詢問：
“是這樣嗎？”
古元笑了笑，說：“那是宙斯，我和他可不一樣。”
說罷，他擺擺手，“既然禮物已經送到，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聽見這話，洛基剛鬆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艾絲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我請你吃飯吧。”
洛基僵住了。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結。
艾絲抱著貓咪，神情認真地看著古元的背影：“幾年前的約定，我還記得。”
古元停步，轉過身來。
“黑暗派系的那次。”艾絲道，“你在地下把那些人擊退之後，裡維莉雅說過要請你吃飯的。”
也正是那次，古元離開了尤拉麗，導致這事沒成。
洛基目瞪口呆，想要找出一千個理由來阻止這場飯局。
可她找不到。
約定確實是幾年前就定下的，古元確實救過她，這頓飯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合情合理。
最終，洛基的肩膀垮了下去。
艾絲繼續問：“可以嗎？”
古元留意到劍姬認真的神情，和她懷中那隻正用爪子撥弄她頭髮的藍色小貓，以及旁邊洛基那彷彿天塌了一般的表情。
旋即，點了點頭。
“當然沒問題。”
……
接下來的幾天裡，古元將剩下的仙精貓咪陸續送到了各個世界。
女孩們都很高興，尤其是米莉姆知曉仙精還具有助孕的功效，更是笑得連虎牙都露出來。
古元在她把房子拆掉之前及時制止了她，留下一句“好好和它相處”，便離開了。
等到所有貓咪都送出去之後，日子也到了與艾絲約好吃飯的那天。
他在約好的路口停下腳步。
遠處，一個金髮的人影正穿過人群，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