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原裝車
吃飽喝足,陸辰擦了擦嘴唇,沒有繼續打馬虎眼。
他放下餐巾,目光平靜地看向琳達,語氣直接:“琳達小姐,有些事情你不好出手,可我可以。說說吧,條件是什麼?”
包廂內的氣氛彷彿在瞬間凝滯了一瞬,又彷彿只是錯覺。
午後的陽光依然透過半掩的天鵝絨窗簾,將暖金色的光影投在桌面上,窗外街道上偶爾傳來馬車駛過的轔轔聲,一切如常。
琳達頓了一下,手中的刀叉微微懸停在半空,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陸辰臉上停留了一息。
隨即,她將手中的刀叉輕輕放下,銀質餐具與骨瓷餐盤接觸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婉得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玩味:“阿爾特,真的是你出的手?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瞞得住皇家學院裡面那些傢伙的?”
在皇家學院殺了人,還能嫁禍給其他人,這個阿爾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可知道,皇家學院裡面高階職業者的數量足足幾十個!
陸辰面色平靜,既不迴避她的審視,也沒有急於剖白解釋的急切。
他只是微微聳了聳肩,語氣淡然,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他的目光與琳達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平靜,坦然,卻又深不見底。
這種不疾不徐的態度,反而比任何花哨的解釋都更有說服力——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將那層神秘的邊界恰到好處地維持在了一個令人玩味的位置上。
琳達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理解、欣賞,以及一絲面對同等級對手時才會有的認真和鄭重。
“嗯,確實。”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抬起手,以一個極為自然的動作,輕輕揮了揮。
包廂門口侍立著的旺達和另一名守在門外的護衛無聲地退了下去,厚重的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包廂內剎那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氣似乎也變得微妙了起來,帶著一種私密而危險的氣息。
琳達款款起身,動作優雅從容,如同流水般自然而毫不做作。
她繞過鋪著潔白蕾絲桌布的條桌,緩緩來到陸辰身邊,微微低頭,將嘴唇輕輕放在了陸辰的耳邊。
她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淡淡的、混合著紅酒香氣的甘甜:“那……條件是我如何?”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耳語,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略的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浸透了某種曖昧而危險的試探。
陸辰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沒有心動的想法。
琳達·魯博,魯博侯爵嫡女。
這樣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帶有目的,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暗藏計算。
陸辰只是平靜道:“琳達小姐想要與我成婚?”
這句話問得直白,甚至帶著一絲不含感情的冷靜,像是直接將那層曖昧的紗幕一把扯開,露出了底下真實的骨架。
琳達的雙眸閃過一縷好奇,她沒有後退,也沒有惱羞,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目光近距離地審視著陸辰那張平淡如水的面容。
這個傢伙,自己如此挑逗他,都無動於衷的嗎?
這種反應讓她感到新鮮——在這個人人爭先恐後想攀附魯博家族、想與她建立關係的圈子裡,還是第一次有年輕男子在獨處時對她保持這樣的冷靜和審視。
“你說笑了,我不可能嫁給你。”
琳達直起身子,後退半步,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裙襬,姿態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從容和體面。
她看著陸辰,語氣坦然得彷彿剛才的曖昧氣氛從未存在過:“我們只是相互慰藉罷了。”
陸辰笑了。
很好,很有貴族風範。
他看得很清楚。
琳達是侯爵嫡女,而且還是有神秘者修行天賦的那種,無論從家族利益還是個人前途考慮,她都不可能嫁出去。
她是魯博家族的重要資產,婚配對於她而言,從來都不是一件屬於她個人意願的事情。
她不會嫁給任何人,至少不會嫁給一個伯爵家的繼承人。
她未來的一切,都已經在魯博家族這盤大棋中被安排好了。
“相互慰藉”這四個字,既是試探,也是一種明確劃定的邊界。
她想要和陸辰建立更牢固的聯絡,但她不打算用婚姻的鎖鏈將自己綁在一棵樹上。
一切以利益和情感的雙重繫結為手段,但保持自身的自由和主動權。
這很符合琳達的行事風格。
陸辰沒有猶豫太久。
他一把將琳達攬在了懷裡,動作果斷而不容抗拒,另一隻手順勢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頭,在她的耳邊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琳達小姐……你確定?”
琳達笑了,看著陸辰的雙眸沒有絲毫退避和遲疑。
她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嘴唇直接壓了上來,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包廂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升溫,窗外的陽光、街道的喧囂、整座萊斯特城的運轉,都在這一刻被隔絕在了那扇厚重的房門外。
什麼利益交換、什麼勢力權衡、什麼隱秘職業的相互試探,都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融化成了背景板。
而陸辰心中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的冷意——他清楚琳達絕不是一個被情緒左右的女人,這一刻的主動與放縱,本身也是她精心計算過的投入。
既然她都敢押注,他自然也不會怯場。
如此半個小時後。
陸辰有些驚奇地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的琳達。
她的裙裝一絲不苟,髮髻雖然在方才的混亂中有些散亂,但已被她三兩下熟練地重新整理好,如果不是他親眼見證方才發生的一切,恐怕不會有人看出任何異樣。
而後,他一把又將琳達攬入懷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訝異:“你竟然是第一次?”
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剛開始琳達說的那麼露骨,姿態從容老練,言語間帶著那種長期在貴族圈子裡遊刃有餘的貴族小姐才會有的大膽和坦蕩。
他當時還以為這位侯爵嫡女是私生活很混亂的那種型別,既然她放得開,那他也沒什麼好拘謹的。
奔著不蹬白不蹬的想法,他立馬就蹬了,而且還是十分粗暴地上車。
結果發現這並不是一輛二手車,還是一個原裝貨。
琳達被重新攬入懷中後,並沒有掙動,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陸辰臉上。
她的臉頰雖然帶著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紅,但眼神依然清徹冷靜,帶著一種極為坦然的認真:“你以為是什麼樣?魯博家族的人,不會讓自己的嫡女隨便被人碰的。只不過……”
她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整。
但陸辰聽懂了——只不過,萬一碰的那個人,恰好是她自己選定的人呢?
她是主動把自己交給他的,這是她在棋盤上落下的一步棋。
陸辰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端起來,緩緩飲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瞬間,一股略帶澀意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明。
他放下空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目光平靜地看向琳達,語氣沉穩而不帶絲毫猶疑:“行,魯博家族的人,我會處理掉。”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幫忙取一件乾洗好的外套,或者順路帶一份晚餐。
琳達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中的慵懶和從容稍稍收斂,換上一種認真的審慎和權衡。
她沒有猶豫,直接叮囑道:“不用太多人,一個兩個沒什麼關係,可人數一多,我的嫌疑就會變大。”
魯博家族內部看著她的眼睛太多了,若是短時間內接連有非正常死亡,哪怕沒有證據指向她,那些嗅覺敏銳的老狐狸也會捕捉到異常。
破境果的分配在即,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解讀為她在背後動手,那會讓她這段時間的經營付諸東流。
陸辰輕輕點頭:“放心,我懂得。分寸我會把握好。”
隨即,陸辰換了個話題,語氣自然地彷彿在聊今天的天氣:“對了,昨天皇城中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麼嗎?”
琳達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和驚訝。
她看向陸辰,目光中帶著審視的光芒,語氣裡也有了幾分難得的認真:“你竟然也知道?”
要知道,她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她的職業全知者。
在真正的全知者狀態被激發時,她能夠從靈界的混沌資訊流中捕捉到那些碎片化的不為人知的隱秘情報。
皇城上空聖者級別的戰鬥,已經被格里芬聖者佈下了一層又一層的資訊遮蔽法陣,尋常人連戰鬥發生過都感知不到。
哪怕是在皇宮附近的皇家學院中,絕大多數高階職業者也只是隱約察覺到一些輕微的靈性異常,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不僅感知到了,還能面不改色地向她詢問細節。
這說明他知道的資訊恐怕並不比她少。
“略知一二。”陸辰的語氣依然淡然而平靜。
琳達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沒有繼續追問他是如何知道的,因為她的全知者能力在她身上運轉時,所反饋的關於陸辰的資訊是一片迷霧。
她能隱隱約約窺探到聖者層面的秘密,那種涉及舊日與神明的宏大碎片,她也能憑藉職業能力從中捕捉到一鱗半爪;
可是每當她試圖感知陸辰更深層的資訊時,所有的回饋都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而沉寂的無形高牆,什麼也得不到。
當她在包廂中佈下感知,想要探究陸辰的秘密時,她發現自己的全知者能力在陸辰身上竟然失效了。
這對一個依靠資訊吃飯的人來說,本身就是最強烈的訊號——這個男人的身上,藏著遠超她想象的東西。
一個能讓她在全知者狀態下依然看不透的人——要麼他擁有某種更高階別的資訊遮蔽手段,要麼他本身的位格已經超過了她當前能夠感知的上限。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他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可以告訴你——就當是我們合作的誠意。”
琳達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那種只有在談論真正機密時才會有的凝重和小心,“是黃昏議會的聖者。”
“黃昏議會?”陸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們派聖者來萊斯特城?目標是皇宮?”
黃昏議會,與隱秘之環並列的八大隱秘組織之一。
信奉的是隱秘存在黃昏之主!
黃昏之主,地位與隱秘之環信奉的命運之環的位格是同等的!
琳達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道:“是來搶奪奧都三世皇帝陛下的一件聖物。”
“聖物?”陸辰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光中浮現出明顯的好奇和一絲興趣。
“那件聖物,傳說中是黃昏之主曾經使用過的法器。當年黃昏之主隕落時,這件法器流落無蹤,沒想到竟然落到了維亞帝國皇室的手中。”
琳達說到這裡,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彷彿連說出這個名字都會引起某種不可知的存在注意,“而如今,這件聖物被奧都三世利用,準備藉此突破聖者。”
陸辰聞言,目光微凝,沒有說話,但心中迅速轉動起來。
能幫助一位九階巔峰突破到聖者——這種級別的寶物,在整個大陸上都算得上價值連城。
如果他能弄到手裡,對他自己衝擊聖者也會是一個巨大的助力。
“那聖物你知道是什麼嗎?”
他開口問道,語氣平靜,卻難掩那層細微的急切。
琳達輕輕搖了搖頭,動作乾脆利落:“不知道。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黃昏之主的聖物訊息若是出現,連各大神殿都會坐不住的。它太敏感了,牽涉到舊日的隱秘和歷史,連我都不敢深究。”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她憑藉著全知者的職業優勢,也只知道這些皮毛。
更深層的秘密,被黃昏議會和皇室的兩層資訊封鎖遮蔽,她沒有強行突破——那會驚動聖者級別的存在,她可不想把自己暴露出去。”
所以她不敢繼續窺探下去。
作為全知者,她清楚地知道窺探的力量邊界——有些資訊是禁忌,觸碰的代價是連窺探者自己都可能被吞噬。
她琳達雖然野心勃勃,卻從不愚蠢。
畢竟她的職業是全知者,又不是真正的全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