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正太鐵路破襲戰
南溝據點毫不起眼。在正太鐵路沿線密佈的日軍據點中,它既非規模最大,也非地勢最險。
據點座落於南溝村西頭土坡,圍著一圈青磚圍牆,四角矗立四座崗樓。牆外掘有淺壕溝,溝外牽拉兩道鐵絲網,防禦十分簡陋。
這裡駐守一個滿編日軍小隊,五十餘人,配備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歪把子輕機槍與兩具擲彈筒。
據點安穩了近兩年,唯一的戰事,僅是去年秋天擊退過一夥流竄土匪,此後再無槍聲響起。
黎明未至,天際只浮著一層慘淡灰白。據點圍牆上,值夜鬼子哨兵裹緊軍大衣,縮在崗樓裡昏昏打盹。
鋼盔從他膝頭滑落,磕在青磚地上發出輕響。哨兵含糊嘟囔一句日語,撿起鋼盔扣回頭頂,繼續垂頭瞌睡。
他全然不知,四百米外的土坎後方,新二團一營炮兵排早已嚴陣以待。六門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開,炮口死死對準崗樓。
炮手們壓低嗓音傳遞口令,裝填手抱起高爆彈就位,方向機手輕轉轉輪,瞄準鏡十字線牢牢鎖死圍牆正中厚牆。
陳孝全伏在土坎之上,舉著望遠鏡眺望。整座南溝據點,仍沉浸在黎明前晦暗的寂靜之中。
幾名鬼子兵走出營房,在井邊排隊洗漱,有人赤裸上身,正用毛巾搓洗脖頸的肥皂泡沫,毫無戒備。
陳孝全緩緩放下望遠鏡,右手高高舉起,靜默兩秒後,驟然狠狠劈下。
“放!”
六門步兵炮同時迸發熾烈火舌。六發高爆彈攜著短促尖嘯,轉瞬砸落圍牆之上。
堅固青磚牆瞬間炸開六個碩大豁口,碎磚灰石漫天崩飛。強勁衝擊波裹挾碎石席捲院內。
井邊洗漱的鬼子兵盡數被氣浪掀翻,一名裸身士兵被彈片擊穿後背,慘叫著撲倒井沿,鮮血浸染井水。
一枚炮彈精準命中崗樓支撐木柱,腐朽木柱轟然斷裂。整座崗樓歪斜坍塌,哨兵連同未開火的歪把子機槍盡數墜入廢墟。
“抵近射擊!再轟一輪,徹底炸開圍牆!”陳孝全的命令乾脆凜冽,不帶半分遲疑。
炮手們極速調整炮口高低角度,將炮身壓至極低。第二輪炮彈貼地呼嘯,精準擊中圍牆根部與鐵絲網銜接處。
整段圍牆從底部被徹底掀翻,碎石堆積成天然衝鋒坡道。鐵絲網木樁被衝擊波連根拔起,鐵網扭曲掛在斷牆之上。
僥倖從首輪炮擊中逃生的鬼子剛起身立足,第二輪炮彈便在腳下炸開,數名士兵應聲倒地。
一名鬼子腹部被彈片撕開,臟器外露,他低頭瞥見傷勢,發出淒厲刺耳的哀嚎,響徹院內。
“吹衝鋒號!”
陳孝全挺身站起,插回腰間駁殼槍,隨手撿起一把上好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目光銳利如鋒。
嘹亮急促的衝鋒號驟然劃破黎明長空。一營一連戰士從土坎後猛然湧出,端著刺刀直衝圍牆缺口。
機槍手邊衝鋒邊射擊,歪把子機槍架在豁口處壓制掃射,剛衝出營房的幾名鬼子瞬間中彈倒地。
突擊排率先翻越斷牆攻入院內,與一名嚎叫反撲的鬼子軍曹在窄道正面相撞。
雙方刺刀瞬間交鋒,鬼子軍曹的刺刀刺穿突擊排長左肩,與此同時,排長的刺刀徑直捅穿對方喉嚨。
鬼子軍曹捂喉跪倒,鮮血從指縫噴湧而出。排長草草用繃帶纏住流血的左肩,單手持槍,繼續突進清剿。
殘餘鬼子拼死抵抗,負隅頑抗。有人剛架起機槍,未打半梭子彈,便被擲彈筒榴彈炸翻。
還有鬼子拉響手榴彈妄圖近身同歸於盡,尚未靠近戰士,就被密集機槍彈雨當場掃倒。
陳孝全跨步越過圍牆豁口,抬手兩槍,擊斃一名妄圖逃竄至彈藥庫的鬼子,隨即高聲傳令。
“一連清剿營房殘敵,二連收繳槍械彈藥,三連立刻扒毀鐵軌!動作迅速!”
半個時辰激戰落幕,南溝據點牆頭,冉冉豎起新二團的軍旗。
院內中央堆滿繳獲物資,三八大蓋整齊羅列,歪把子機槍擱置在彈藥箱上,擲彈筒旁碼放著整齊榴彈。
戰士快速上報戰損:一連陣亡人數極少,傷員已盡數轉送後方,正太鐵路這段鐵軌已成功扒毀。
陳孝全頷首點頭,插好駁殼槍,沉聲下令:“留一個排打掃戰場,主力即刻奔襲下一據點,全速前進!”
此時數里外的北莊據點,鬼子哨兵伏在垛口之上,神色緊張地眺望南方山道。
南溝方向傳來的沉悶炮聲,隔著數里曠野隱隱傳來,清晰可辨,讓據點內的鬼子瞬間人心惶惶。
哨兵慌忙叫來據點最高指揮官——日軍中尉小隊長,手指南溝方向,語速急促地低聲稟報。
中尉舉起望遠鏡眺望遠方,鏡頭尚未對焦,一發高爆彈驟然墜落,精準落在他的腳下。
趙大虎率領的二營,早已兵分兩路,對北莊據點發起合圍突襲。
四連正面牽制,壓制圍牆火力;五連迂迴後側包抄,六門步兵炮分兩組交替轟擊,火力連綿不絕。
北莊據點圍牆略矮,僅有一丈有餘。兩輪炮擊過後,正面圍牆轟然坍塌,露出巨大缺口。
趙大虎猛地從土坎後躍起,駁殼槍直指圍牆,聲嘶力竭怒吼:“衝進去!不給鬼子半點喘息之機!”
二營戰士如潮水般湧出,頂著硝煙衝向圍牆豁口。趙大虎身先士卒,第一個翻越斷牆殺入院內。
迎面一名鬼子機槍手正架著歪把子瘋狂掃射,子彈擦著他的軍裝飛過,在斷牆上濺起串串火星。
趙大虎側身閃避,抬手一槍擊穿機槍手頭顱,順勢一腳踹翻身旁正要拉手雷的彈藥手。
滾落的手雷在牆角轟然爆炸,紛飛彈片將倒地的彈藥手與身旁另一名鬼子一併撂倒。
趙大虎擦拭乾淨刺刀上的血汙,厲聲高喊:“快!扒鐵軌、砍電杆、炸涵洞!不給鬼子留任何可用物資!”
五連爆破排戰士扛起炸藥包,飛速奔赴鐵路涵洞。眾人手腳麻利,將炸藥包塞進涵洞頂部裂縫。
拉燃引線後,戰士迅速後撤。轟然巨響響徹山谷,涵洞磚石盡數坍塌,通道被徹底堵死。
另一側,戰士掄起巨斧猛劈電線杆,木屑紛飛,木杆發出吱呀斷裂聲,歪斜著轟然倒地。
斷裂的電線隨風飄搖,發出嗚嗚呼嘯,徹底切斷了據點的通訊線路。
趙大虎立在殘破的圍牆上,抬手抹去滿臉硝煙與汗水。遠處再度傳來炮響,是陳孝全的部隊在繼續破襲。
他咧嘴一笑,轉頭對清點戰利品的副營長喊道:“老陳已經拿下第二處!我們必須提速!”
“五連留守打掃戰場,四連即刻隨我奔赴下一作戰地點!”
正太鐵路全線戰火四起,各處據點同時遇襲。與此同時,曾大輝的三營已穿插至榆社車站以西區域。
三營負責的作戰區域最遠、據點最多且最為分散,曾大輝摒棄逐個攻堅的穩妥打法,選擇精準速攻。
六門步兵炮集中火力,一口氣端掉最外側三座孤立據點,隨即收攏兵力,全速向西穿插推進。
山野間只有急促行軍聲,戰士持槍小跑,騾馬馱著炮具、彈藥,在碎石路上穩步疾馳,全程靜默疾行。
很快,榆社車站最近的一處據點察覺異常。周邊炮聲持續逼近,相鄰兩座據點電臺盡數失聯。
據點日軍中隊長惶恐不已,緊急撥通榆社車站電話,聲線顫抖急促求援。
“榆社車站!八路軍自東向西極速推進!請求即刻派遣援兵!”
榆社車站駐守日軍一個大隊,是正太鐵路中段核心轉運樞紐,戰略位置至關重要。
站臺常年堆滿煤炭、鐵礦石等戰備物資,堆積如山,每日源源不斷運往石家莊前線。
守備隊接到求援急報不敢拖延。新任大隊長龜田少佐急於立功揚名,證明自身能力。
他當即抽調兩個中隊兵力,搭配兩輛九七式輕型坦克,沿鐵路線向東馳援,搜救被圍據點守軍。
日軍援軍在山谷中急速行軍,兩個中隊步兵列成規整縱隊,沿鐵路兩側碎石路穩步推進。
兩輛坦克一前一後開路,履帶碾過枕木碎石,發出刺耳金屬摩擦聲,炮塔持續轉動掃視四周。
日軍指揮官騎馬行進在隊伍中央,舉鏡眺望前路,眼底帶著輕蔑與自負。
他判定八路軍僅是小股偷襲部隊,兩個中隊加兩輛坦克的戰力,足以輕鬆碾壓攔截之敵。
日軍全然不知,曾大輝的三營早已在前方廢棄採石場,佈下天羅地網,靜待援軍入甕。
採石場卡在鐵路與公路交匯的狹窄隘口,兩側是碎石陡坡與廢棄吊車殘骸,地勢險要。
隘口通道狹窄曲折,僅容單輛坦克通行,是絕佳的伏擊圍殲陣地。
曾大輝將六門步兵炮隱蔽佈置在兩側坡後,炮口精準鎖定隘口核心路段。
機槍陣地前移至廢棄吊車鋼樑下,步槍手分散佔據坡頂高地,形成居高臨下的壓制態勢。
他伏在鏽蝕的碎石機殘骸旁,舉鏡緊盯東側山道,臉上陳年刀疤,在晨光下泛著淡紅光澤。
不久,日軍援軍出現在隘口轉彎處。步兵三人一列整齊行進,刺刀映著晨光,寒意森森。
兩輛坦克位列隊伍首尾,炮塔上的日軍膏藥旗,在天光下格外刺眼醒目。
曾大輝緩緩放下望遠鏡,右手高高舉起,沉穩等待最佳戰機,直至兩輛坦克盡數駛入隘口最窄處。
“打!”
一聲令下,六門步兵炮同時開火,裝填的盡數是特製穿甲彈,專門剋制日軍輕型坦克。
此距離之下,穿甲彈可輕鬆擊穿九七式坦克側甲,實現一擊破敵。
首輛坦克被炮彈擊中炮塔座圈,炮塔直接卡死失靈。駕駛員慌忙倒車,卻受隘口地形限制無法動彈。
坦克失控撞向碎石坡,履帶脫落癱垮在地,徹底喪失作戰能力。
第二輛坦克車長掀開艙蓋探查戰況,剛探出半身,就被坡頂輕機槍一梭子彈掃射。
他慘叫著縮回艙內,緊閉艙蓋。緊隨而來的穿甲彈擊穿發動機艙,滾滾黑煙瞬間噴湧而出。
坦克劇烈震顫數下,徹底熄火趴窩,動彈不得。
失去坦克掩護的日軍步兵,瞬間陷入徹底的混亂潰敗。
隘口通道狹窄,大隊兵力無法展開,前隊後撤、後隊前衝,士兵在通道中央擁擠成團,亂作一團。
三營機槍手從坡頂、鋼樑下雙向開火,輕重機槍彈道交叉覆蓋整條隘口,子彈如潑水般傾瀉而下。
擁擠的日軍士兵成片中彈倒地,血肉橫飛。密集的擲彈筒榴彈持續落入人群,彈片肆意飛濺。
山谷間慘叫哀嚎此起彼伏,殘存日軍或慌亂爬向路邊掩體,或嘶吼著組織機槍反撲。
日軍機槍組剛架設完畢,就被坡頂步槍手精準點名擊斃。副射手上前接替,尚未觸碰槍柄,便遭榴彈轟炸。
人槍俱毀,陣地徹底失守。短短片刻,隘口路面屍橫遍野,兩輛坦克殘骸黑煙嫋嫋,鮮血浸透碎石縫隙。
曾大輝抽出手槍,挺身走下碎石坡。三營戰士從兩側俯衝而下,衝入隘口清剿殘敵。
鋒利刺刀在殘存日軍陣中穿梭,快速肅清所有頑抗之敵。
他走到坦克殘骸旁,掃視一眼戰場,高聲傳令:“拆卸坦克車載機槍帶走,各連繼續向西推進!”
正太戰線全線告急。陽泉至榆社數十里鐵路,同步遭遇猛烈破襲作戰。
沿線電話線盡數切斷、多處涵洞被炸坍塌、鐵軌大面積扒毀,十餘座日軍據點盡數失聯。
太原城內,南山秀吉將全線告急電文送至筱冢一男案前。
此時筱冢一男正背手佇立窗前,凝望著城北機場尚未清理完畢的廢墟,神色沉鬱。
“司令官閣下,凌晨至今,正太鐵路全線遭八路軍大規模破襲,陽泉至榆社段損毀最嚴重。”
“沿線據點大多失聯,交通、通訊盡數癱瘓,榆社增援的兩個中隊、兩輛坦克遭遇伏擊,損失慘重。”
南山秀吉聲線沙啞急促,滿是焦灼與無力。
筱冢一男未曾轉身,只抬手輕勾手指,示意他將電報置於桌面。
“八路軍投入多少兵力?”他的聲音低沉平淡,聽不出喜怒。
南山秀吉沉默良久,道出一個難以置信的數字:“據倖存士兵回報,敵方僅一個營兵力。”
筱冢一男的手指驟然僵在窗框之上。他緩緩轉身,看向南山秀吉,臉上無怒無驚,只剩極致的麻木。
良久,他低聲自語,語氣滿是挫敗:“一個營,吞掉我兩個中隊、兩輛坦克。”
“這絕非簡單偷襲,是一場佈局周密、節奏清晰、目標明確的戰役級破襲。”
“從昔陽到陽泉,從馬關鎮到榆社,他們向來如此,步步蠶食,逐次撕裂,最終吞掉我們全部防線。”
“傳令全線據點,固守待援,嚴禁擅自出擊。分兵馳援,只會被逐個殲滅。”
窗外太原天空灰濛濛一片,正太鐵路沿線的硝煙嫋嫋升騰,盡數融入陰沉天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