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斬首
四輛坦克並排停在那裡,發動機還在轟鳴,炮管上還掛著馬肉碎塊。
車長們掀開艙蓋,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前面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這些支那人,以為用幾匹馬來就能衝破皇軍的防線?”第一輛車的車長叼著菸捲,語氣裡滿是輕蔑,“真是可笑。”
第二輛車的車長接話道:“就是。坦克面前,人也好,馬也好,都是肉餅。”他拍了拍炮塔,像拍著心愛的寵物,“這東西,支那人拿什麼對付?”
第三輛車的車長是個少尉,比那兩個更狂。他指著遠處那些正在後撤的灰色身影,舔了舔嘴唇:“光打馬有什麼意思?碾過去,碾那些步兵才過癮。看他們被履帶碾成肉醬,那聲音,嘖嘖……”
他做出一個陶醉的表情,引得其他幾個車長哈哈大笑。
“那就碾過去。”第一輛車的車長扔掉菸頭,縮回艙裡,蓋上艙蓋。
發動機的轟鳴聲陡然加大,坦克緩緩啟動,履帶碾過馬屍,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第四輛車的車長一直沒有說話,但此刻也發動了引擎。
四輛坦克排成一排,緩緩向前推進,炮管左右轉動,像四頭鋼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
劉鐵鋼蹲在一道田埂後面,手裡攥著一捆集束手雷,眼睛死死盯著那四輛緩緩逼近的坦克。
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攥手雷的力道一點沒松。
十一連連長安慶貓著腰跑過來,蹲在他身邊,壓低聲音:“營長,讓我去吧。您是營長,不能冒這個險。”
劉鐵鋼扭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十一連連長安慶的話噎在喉嚨裡,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劉鐵鋼收回目光,重新盯著那些坦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帶人往後撤,注意掩護我們,別讓我說第二遍!”
安慶的眼眶紅了,還想說什麼,劉鐵鋼已經站了起來,對著身邊同樣跟他一起做著準備的十幾個戰士輕輕點頭。
“跟我上,今天老子帶你們炸坦克去!”
“是,營長!!”
戰士們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是堅定的點了點頭。有這樣一個營長帶頭,他們又何懼死亡呢!
他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藉著倒下的戰馬做掩護。坦克的機槍手沒有發現他們,坦克的車長也沒有發現他們。
直到到達一個較為合適的位置,他們才停了下來,隱藏好,手裡死死拽著集束手雷的引信。
…………
與此同時,炮兵陣地上,日軍炮兵大隊大隊長小野和二朗正在指揮士兵裝彈。
他的十二門步兵炮還在向常寧村方向的八路軍炮兵陣地轟擊,炮彈一發接一發地出膛,炸得遠處的山樑火光沖天。
他舉起望遠鏡,正要觀察彈著點,忽然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黑線在移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寬。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那是騎兵!黑鴉鴉一片,少說也有三百騎!馬蹄聲如雷鳴,捲起漫天煙塵,正朝炮兵陣地衝來!
“敵襲!”他嘶聲吼道,聲音都變了調,“停止射擊!步兵!步兵準備迎敵!機槍!機槍架起來!快!”
炮兵陣地上亂成一團。炮手們扔下炮彈,抓起步槍,慌慌張張地往前跑。
機槍手在架槍,手抖得厲害,槍架怎麼也打不開。通訊兵在搖電話,手忙腳亂地接線。
“快!快接指揮部!”小野衝著通訊兵吼道,自己已經拔出了軍刀,刀尖指向那些越來越近的騎兵,“給我頂住!頂住!”
電話終於接通了。
他一把奪過話筒,聲音都變了調:“指揮部!我是炮兵大隊!八路軍的騎兵衝過來了!至少三百騎!請求戰術指導!請求——”
他的話沒說完,話筒裡傳來佐佐木冰冷的聲音:“知道了。”然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小野愣在那裡,握著話筒,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聯隊長說“知道了”?然後掛了?沒有援軍?沒有命令?
他站在那裡,像被雷劈了一樣。
…………
日軍指揮部外,佐佐木舉著望遠鏡,看著那片正在被騎兵席捲的炮兵陣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冷漠。他的手沒有抖,聲音也沒有發顫。
副官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聲音發抖:“聯隊長閣下,炮兵陣地……完了……請允許我組織部隊,掩護您撤離……”
“撤離?”佐佐木放下望遠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往哪兒撤?村上旅團長那裡?還是太原?輸了就是輸了,往哪兒撤都是輸。”
副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佐佐木重新舉起望遠鏡,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聲音平靜得可怕:
“騎兵沖垮炮兵陣地之後,一定會來打指揮部。他們的速度很快,我們的步兵擋不住。但他們的速度,也是他們的弱點。”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看著副官,眼中閃著冷光:“傳令,機槍中隊隱蔽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皇協軍,頂到前面去,堵住通往指揮部的路。”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用皇協軍當炮灰,消耗騎兵的速度和衝擊力。
等騎兵慢下來,重機槍再開火,把他們全部打死在指揮部前面。
他低頭應道:“嗨依!”轉身去傳達命令。
…………
與此同時,楊正也來到了一營的陣地上。在他踏上陣地的時候,一營已經和鬼子拼到了最後一口氣。
戰壕裡到處是屍體,灰的和黃的摞在一起,血淌成了小溪。
活著的戰士靠在土壁上大口喘氣,手裡的槍都端不穩了,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還在打,還在殺,還在用最後的力氣把鬼子往山下趕。
楊正沒有喊話,也沒有揮手。他提著二十響的駁殼槍,大步走進戰壕,像走進自家的院子。
程一頭緊緊跟在後面,手裡握著駁殼槍,眼睛瞪得溜圓,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可能威脅到楊正的方向。
一個鬼子剛從戰壕拐角處衝出來,刺刀直奔楊正的心口。
楊正側身,槍口幾乎貼著鬼子的太陽穴,扣動扳機——“砰!”鬼子腦袋一歪,栽倒在地。
他繼續往前走,槍聲不斷,每一次槍響都有一個鬼子倒下。
他的槍法不算頂尖,但穩,準,每一槍都打在要害上,從不多浪費一發子彈。
程一頭跟在他身後,槍口始終指著楊正視線的死角。
一個鬼子從側面撲過來,刺刀已經舉起來了,程一頭來不及瞄準,抬手就是一槍。
“砰!”鬼子的大腿根爆開一團血花,慘叫著跪倒在地,被旁邊的一營戰士一刀砍翻。
又一個鬼子從戰壕上方跳下來,直奔楊正的後背。
程一頭的槍口已經轉過去了,又是“砰”的一聲,子彈正中鬼子的襠部,那鬼子的臉瞬間扭曲成紫黑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程一頭的槍口不自覺地往下壓,打的都是下三路。不是故意的,是習慣。
他打靶的時候就愛打下路,打兔子的時候也愛打下路,打鬼子的時候更是改不過來。
楊正說過他幾次,讓他打胸口打腦袋,他答應得好好的,一上戰場就忘了。
楊正也沒再說過,因為他發現程一頭的槍法雖然偏,但管用。
鬼子的襠部和大腿根沒有防護,打中了就是重傷,不死也殘,比打胸口還管用。
而且,看著那些鬼子捂著襠部慘叫的樣子,確實解氣。
楊正的槍打空了。二十發子彈,二十個鬼子,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沒有換彈夾,而是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大刀。那是犧牲戰士留下的,刀刃上滿是豁口,刀柄上的黑布被血浸透了。
他掂了掂,手感不錯,比駁殼槍趁手。他端著大刀,大步朝戰壕深處走去。程一頭趕緊跟上,槍口依然警惕地指著四周。
四個鬼子圍住了兩個一營戰士,刺刀亂捅,兩個戰士背靠著背拼命抵擋,身上已經掛彩了。
楊正衝上去,一刀劈開一個鬼子的步槍,順勢橫掃,刀鋒從那鬼子的頸側劃過,鮮血飆射。
他沒有停,反手一刀捅進另一個鬼子的肚子,那鬼子慘叫一聲,死死攥住刀身。楊正一腳把他踹開,拔出刀,血淋淋的。
程一頭的槍響了,一個舉槍瞄準楊正的鬼子應聲倒地,捂著襠部慘叫。
楊正沒有回頭,他知道程一頭會搞定。他繼續劈砍,刀光閃爍,血光四濺,兩個鬼子倒在他刀下,另一個被那兩個一營戰士捅穿了胸膛。
就在這時候,“砰砰”兩聲槍響,兩個從側面衝向楊正的鬼子倒在地上。
一個被打穿了腦袋,一個被打穿了胸口。
楊正回頭,就見劉向光端著駁殼槍站在戰壕邊上,臉上全是汗,軍裝也不知道在哪兒蹭得全是泥。
他大步走過來,抬腳就踹向楊正,楊正側身躲過,劉向光踹了個空,差點摔倒,被大東扶住。
“狗日的楊正!你他娘不能等等老子?!”劉向光的聲音都變了調,又急又氣,眼眶都紅了。
楊正笑了,一刀砍翻最後一個鬼子,衝劉向光喊道:“回去請你喝酒!”然後轉身衝進戰壕更深處,程一頭緊緊跟在後面,槍聲不斷,刀光不斷。
劉向光罵了一聲,端著槍跟上去。大東跟在後面,臉都白了,但寸步不離。
“團長來了!團長來了!”訊息在戰壕裡飛速傳遞。
一營的戰士們聽到這訊息,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原本已經快耗盡的力量又從骨頭縫裡擠了出來。
他們嚎叫著撲向身邊的鬼子,刺刀捅,大刀砍,拳頭砸,牙齒咬。一個戰士被刺刀捅穿了肩膀,悶哼一聲,反手一刀捅進那鬼子的肚子。
另一個戰士腿被砍了一刀,跪在地上,端著刺刀,把一個衝過來的鬼子捅了個對穿。
沒有人退,沒有人怕。團長在身後看著,他們不能丟人。
陳孝全渾身是血,拄著大刀站在戰壕裡大口喘氣。
他看見楊正,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跑過來一把抓住楊正的胳膊:“團長?您怎麼來了?!太危險了!這裡交給我,您快撤!”
楊正甩開他的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老子的兵在拼命,老子能不來?”
他舉起大刀,刀鋒上的血跡還在往下滴,衝著那些還在廝殺的戰士吼道:“同志們!跟老子把他們徹底幹掉!今晚大口吃肉!”
“殺——!!!”
一營的戰士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像潮水一樣撲向那些殘存的鬼子。
鬼子徹底崩了,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一營和十連的戰士跟在後面追殺,刺刀捅,大刀砍,把那些潰逃的鬼子一個個撂倒。
楊正沒有追,他拄著大刀站在戰壕裡,微微喘著氣。程一頭站在他身邊,槍口還在警惕地指著四周。
劉向光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大口喘著氣。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劉向光笑得比哭還難看,眼眶還是紅的。
“楊正,你他娘下次再這樣,老子真跟你急。”劉向光的聲音沙啞。
楊正拍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
另一邊的戰場上,李雲龍蹲在一道土坎後面,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那個若隱若現的鬼子指揮部。他放下望遠鏡,扭頭看向王承柱,臉上帶著一種少有的正經。
“柱子,看到那個指揮部沒有?”
王承柱趴在他旁邊,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點點頭:“看到了。”
“給老子把它敲掉。能不能做到?”
王承柱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團長,您放心!三炮之內,保證命中!”
李雲龍點點頭,又望向遠處那片已經被騎兵席捲的炮兵陣地。
孫德勝帶著三百騎兵正在裡面橫衝直撞,鬼子的炮兵四散奔逃,十二門步兵炮已經有好幾門被騎兵控制住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王承柱,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狡黠:“看到孫德勝那邊沒有?十二門炮,全他娘是九二式的。你這一炮要是打好了,老子就算臉皮不要了,也跟楊正多要幾門炮和炮彈給你。”
王承柱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比炮彈爆炸還亮。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團長,您說話算話?”
“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李雲龍瞪他一眼,“但醜話說在前頭,打不好,老子當場斃了你。”
王承柱嘿嘿一笑,轉身就跑向那三門九二式步兵炮。他蹲在炮後面,手摸著炮管,像摸心愛的姑娘。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換上一種少有的專注。
“一號炮,方向角,偏左三分!”他喊道,聲音沉穩有力。
炮手飛快地轉動方向機轉輪,炮口微微左移。
“高低角,加二分!”
另一個炮手搖動高低機手輪,炮口抬起一個很小的角度。
“裝填!”
裝填手開啟炮閂,檢查了一遍炮膛,確認沒有雜物,從彈藥箱裡取出一發炮彈,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對準炮膛,輕輕推進去。
“咔”的一聲輕響,炮閂關閉。
王承柱親自蹲到瞄準鏡後面,眼睛貼在目鏡上,十字線對準了那個隱約可見的指揮部。
他的手指在微調輪上輕輕撥動,一下,兩下,三下。十字線穩穩地落在指揮部中央。
“放!”
炮手猛地拉動擊發繩——“轟!”沉悶的轟鳴聲在山谷裡炸開,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朝遠處飛去。
王承柱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屏住呼吸。幾秒鐘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望遠鏡裡,鬼子指揮部的一角炸開一團火光,屋頂被掀飛了一塊,瓦片四濺。
“打偏了。”王承柱喃喃道,咬了咬牙,“偏右了十米。修正!方向角,回正!高低角不變!”
炮手飛快地調整。
“放!”
第二發炮彈出膛,呼嘯著飛向目標。這一次,它精準地落在指揮部中央,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屋頂整個被掀飛,牆壁倒塌,濃煙滾滾。
王承柱猛地站起來,揮著拳頭吼道:“打中了!打中了!團長!打中了!”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嘴角咧到耳根。
他衝著王承柱豎起大拇指,然後轉身衝著身後的戰士們吼道:“新一團的!指揮部炸了!鬼子沒腦子了!給老子衝!殺光他們!”
“殺——!!!”
一千多號人同時發出怒吼,端著刺刀,朝那些已經群龍無首的鬼子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