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捷報
林小野策馬衝上高地，動作乾淨利落。戰馬還沒停穩，他已經翻身而下，靴子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被風吹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但那雙眼睛亮得跟夜裡的星星似的，嘴角咧到耳根，整個人像是剛從蜜罐裡撈出來。
他大步跑到楊正和劉向光面前，“啪”地立正敬禮，聲音宏亮得像敲鐘：“團長！政委！報告！昨晚行動，成了！”
楊正看著他那一臉藏不住的興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劉向光也笑著點頭，正要問具體情況，林小野已經等不及了，嘴巴像開了閘，噼裡啪啦往外倒：
“團長，政委，昨晚行動，大獲全勝！連長帶著我們在伏鬼道設伏，鬼子的輜重隊一頭扎進來，連反應都來不及！那陣勢，嘖嘖——上百輛大車，排了好幾裡地，全讓咱們給截了！”
他比劃著，手舞足蹈：“偽軍那邊一打就散，抱頭鼠竄。鬼子步兵倒想跑，結果咱們堵個正著。
孫營長又帶著騎兵營從衝了過去，好傢伙！一箇中隊的鬼子，被騎兵營來回衝了幾次，基本上就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臉上的笑也越來越大：“繳獲的彈藥箱、糧食袋，堆得跟小山似的！特別是炮彈——好幾十箱，全是70毫米的！羅營長要是看見了，非得樂瘋不可！”
話音剛落，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後面炸響：“什麼？70毫米炮彈？在哪兒？”
眾人回頭，就見羅大山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剛從炮兵陣地那邊過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味，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小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林小野齜牙咧嘴：“你說什麼？70毫米炮彈？多少箱？在哪兒？”
林小野被他晃得頭暈，趕緊說：“羅營長，別晃別晃！好幾十箱呢！我們連長正帶人往回運，天黑前就能到！”
羅大山鬆開手，臉上笑開了花，一巴掌拍在林小野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好小子！有你的！好幾十箱炮彈，夠老子打個過癮的了！”
林小野揉著肩膀，齜牙咧嘴地笑。
羅大山還想再問，林小野忽然收起笑容，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不過……有個事兒，得跟團長彙報。”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羅大山急性子，催促道：“什麼事？快說！”
林小野吞吞吐吐的，眼睛卻滴溜溜轉：“就是……那輜重隊後頭，還跟著一隊鬼子騎兵。”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黑壓壓一大片，少說也有上千騎。”
羅大山的臉色瞬間變了，劉向光也皺起了眉頭。
上千騎兵，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小野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故意嘆了口氣，搖頭晃腦：“當時那場面，可真是嚇人。上千騎兵衝過來，馬蹄聲跟打雷似的，地都在抖。
我們偵察連就幾十號人，還拖著上百輛大車，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過……”
羅大山急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然後呢？孫德勝呢？騎兵營呢？你他孃的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林小野被他揪得直踮腳，卻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劉向光在一旁看著，忽然笑了，對楊正說：“團長，這小子在故意吊胃口呢。”
楊正早就看出來了，林小野那表情，哪像是打了敗仗的樣子？分明是憋著勁要顯擺。
他上前一步，抬腳輕輕踢了林小野屁股一下，笑罵道：“別大喘氣了，好好彙報。騎兵營怎麼樣了？”
林小野捱了一腳，不躲不閃，嘿嘿笑著撓撓頭，站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洪亮：“報告團長！孫營長帶著騎兵營，跟鬼子騎兵聯隊正面幹了一仗！”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您猜怎麼著？四百對九百，孫營長帶著弟兄們，兩次衝鋒，殺得鬼子屁滾尿流！”
羅大山的眼睛瞪得溜圓，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劉向光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就連一向沉穩的楊正，眼中也閃過一道亮光。
林小野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在戰場上喊殺一樣：“第一次對沖，鬼子就死了一半！第二次，直接打崩了！
孫營長帶著人追出去好幾裡，砍瓜切菜一樣！那場面，嘖嘖——鬼子的屍體躺了一地，戰馬到處亂跑，那些東洋馬，少說也繳了好幾百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鬼子的指揮官，軍銜估計得是個大佐，跑得比兔子還快。
孫營長追出去了，以他的本事，那小子肯定跑不掉！我回來的時候還沒見著孫營長，不過估摸著，這會兒那把大佐軍刀已經在孫營長手裡了。”
羅大山愣了好幾秒，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山谷裡迴盪。
他又一巴掌拍在林小野肩膀上，這次力道更重，拍得林小野直咧嘴：“好小子！好樣的！四百對九百，殺得鬼子屁滾尿流！孫德勝那小子，真他孃的是個猛人！”
劉向光也笑了，笑得暢快淋漓，連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彷彿都消散了。
他轉頭看向楊正，眼中滿是激動：“團長，騎兵營這一仗，打得太好了！”
楊正點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看了看林小野，又看了看遠處日軍駐地的方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四百對九百，以少勝多，幾乎全殲鬼子騎兵聯隊。這份戰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羅大山還在追問細節：“鬼子騎兵有多少人？什麼裝備？孫德勝那邊傷亡怎麼樣？”
林小野一一回答，說到騎兵營也犧牲了上百兄弟時，幾人都沉默了。
但戰爭就是這樣，要勝利，就要有犧牲。
林小野說完，正色道：“團長，我們連長讓我彙報：繳獲的東西太多，一時半會兒運不回來。
他帶著人折返回去重新打掃戰場了，今晚與孫營長他們繞小路回來，到時候東西一起運到。”
楊正點點頭，沒有說話。
劉向光卻迫不及待地開口：“團長，這個訊息必須立即彙報給旅長！騎兵營全殲鬼子騎兵聯隊，繳獲數百匹戰馬，這是天大的喜訊！能大幅提振全軍士氣！”
楊正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你說得對。你這就去給旅部打電話，把訊息報上去。另外——”
他轉向程一頭，“通知各營，把這個訊息通報全團。讓弟兄們都高興高興。”
“是！”程一頭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劉向光也快步往團部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
羅大山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嘴裡唸唸有詞：“好幾十箱炮彈……好幾百匹戰馬……嘿嘿……”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楊正說，“團長，那門新炮已經拉到預定位置了，就等您去試射呢。”
楊正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
與此同時，386旅旅部。
陳旅長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王政委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同樣一臉凝重。
作戰參謀快步走進來，立正彙報：“旅長，772團來電。今天一早，日軍航空兵突然轟炸了他們的陣地，投了至少幾十枚炸彈。
程團長報告，陣地損失不小，人員也有傷亡。日軍步兵隨後發起進攻，目前戰鬥還在繼續。”
陳旅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轉身看著地圖，手指在772團的位置上點了點。
奇怪，昨天鬼子航空兵的主要目標還是常寧村，怎麼今天突然轉向武鄉了？
“告訴程瞎子，用空間換時間，不要一昧死守。可以利用地形節節抵抗，把鬼子放進來打。”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讓他注意儲存實力，別把老本都拼光了。”
“是！”作戰參謀轉身出去。
陳旅長走回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王政委看著他，問：“老陳，你覺得鬼子這是唱的哪出？”
陳旅長放下茶杯，搖搖頭：“不好說。昨天還盯著常寧村猛打，今天突然轉向772團。
要麼是楊正那邊打得太狠，鬼子扛不住了，把航空兵調去支援別的方向；要麼……”他頓了頓，“鬼子在調整部署，準備玩更大的。”
王政委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接線員接起來，聽了一句，立刻轉頭喊道：“旅長，新二團電話！”
陳旅長眼睛一亮，幾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話筒：“我是陳旅長！”
話筒裡傳來劉向光的聲音，沉穩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旅長！我是新二團劉向光！向您彙報戰況！”
陳旅長握緊話筒：“說！”
“昨夜，我團偵察連與騎兵營聯合行動，在伏鬼道成功伏擊日軍輜重部隊！繳獲彈藥、糧草上百車，具體數目正在清點！”
劉向光的聲音越來越快，“同時，日軍一支騎兵聯隊約九百人企圖增援，被我團騎兵營正面阻擊！
經激戰，我團騎兵營以四百兵力，擊潰敵騎兵聯隊，斃敵七百餘人，繳獲戰馬四百餘匹！”
陳旅長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握住話筒。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四百騎兵，擊潰了鬼子九百騎兵？”
“是！旅長！騎兵營營長孫德勝親自帶隊，兩次衝鋒，殺得鬼子潰不成軍！敵指揮官——大佐級別——被孫營長追擊，極有可能已被擊斃！”劉向光的聲音篤定得很，“旅長，這是真的！我們的戰士親眼所見！”
陳旅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四百對九百，以少勝多，幾乎全殲鬼子騎兵聯隊——這放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奇蹟中的奇蹟。
但劉向光的聲音不像在撒謊，新二團也不是那種會虛報戰功的部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聲音恢復了平穩：“好，我知道了。你們幹得漂亮。”他頓了頓，又問，“楊正呢？”
“團長去巡視陣地了，鬼子隨時有可能發動進攻！”劉向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陳旅長也笑了，笑罵一句：“這小子，一天到晚不消停。行了，你告訴他，仗打得好，但要戒驕戒躁。鬼子不會善罷甘休，讓他做好準備。”
“是！”
電話結束通話。
陳旅長握著話筒，站了好幾秒，才慢慢放回去。他轉過身，王政委還坐在桌邊，正盯著地圖皺眉，顯然沒注意到他剛才的電話。
陳旅長走過去，倒了杯水，遞到王政委面前，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裡有得意，有欣慰，還有藏不住的驚喜。
王政委接過水，抬頭看見他這副表情，愣了一下：“老陳，你笑什麼？”
陳旅長在他對面坐下，慢悠悠地說：“老王，剛才楊正那邊來電話了。”
王政委的眉頭一挑：“怎麼說？常寧村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很好。”陳旅長端起自己的茶杯，發現是空的，又放下，“好得不能再好了。”
王政委看著他那副故作淡定的樣子，更加好奇了：“到底什麼事？你別賣關子。”
陳旅長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指揮部裡迴盪：“昨晚楊正派偵察連和騎兵營出去，把鬼子的輜重隊給端了。上百車彈藥糧草，全成了他的戰利品。”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感嘆，“更絕的是，鬼子一支九百人的騎兵聯隊去增援，被他那四百騎兵正面擊潰，死傷大半，連指揮官估計都跑不掉。”
王政委手裡的水杯晃了一下，水灑出來幾滴，他渾然不覺。
他看著陳旅長，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四百對九百？擊潰？還全殲？”
陳旅長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老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剛聽到的時候也不信。但劉向光不會撒謊，楊正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這事兒，是真的。”
王政委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暢快淋漓，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拍著大腿說：
“好！好啊！四百騎兵擊潰九百鬼子騎兵，這份戰果，放在哪裡都是獨一份！楊正這小子，真是——真是最會給咱們驚喜的！”
陳旅長也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孫德勝那邊傷亡怎麼樣。四百對九百，能打下來，肯定是拿命拼的。”
王政委點點頭，笑容收斂了幾分。
兩人沉默了片刻，陳旅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常寧村的位置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劉家峪方向。
“李雲龍到哪兒了？”他問。
作戰參謀立刻上前，指著地圖上一片山區：“新一團全團走小路，為了不暴露，速度不敢太快。按目前的速度推算，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抵達常寧村。”
陳旅長點點頭，沉吟片刻，說：“給楊正打電話，告訴他李雲龍的行程。讓他心裡有個數。”
“是！”
……………
常寧村以東，一處隱蔽的山坳裡。
羅大山帶著十幾個炮兵戰士，正圍著一門嶄新的九二式步兵炮忙碌著。
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炮架堅固結實，輪子上的鐵箍鋥亮。
這門炮從圖紙到零件，從零件到成品，全是李大錘帶著徒弟們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楊正蹲在炮旁邊，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是他自己的鐵匠鋪造出來的炮，是他新二團自己的炮。
羅大山走過來，滿臉興奮：“團長，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下令。”
楊正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這個位置選得很刁鑽，在一道山樑的背面，距離鬼子營地剛好在三千米左右——九二式步兵炮的最大射程之內，能打到鬼子營地的邊緣，又不容易被發現。
“開始吧。”他說。
羅大山轉身，衝炮手們一揮手。
十幾個炮兵戰士立刻各就各位，動作嫻熟，配合默契。兩個戰士蹲下身，用力轉動高低機手輪，炮口緩緩抬起。
旁邊的戰士同時搖動方向機轉輪，炮身微微左右擺動，對準了遠處鬼子營地的方向。
“方向角，校準完畢！”一個戰士喊道。
“高低角，校準完畢！”另一個戰士跟著喊。
裝填手開啟炮閂，檢查了一遍炮膛，確認沒有問題，從旁邊的彈藥箱裡取出一發炮彈。
炮彈黃澄澄的，在陽光下泛著光，彈體上還有淡淡的油漬。
他雙手捧著炮彈，小心翼翼地對準炮膛，輕輕推進去。“咔”的一聲輕響，炮閂關閉，炮彈就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羅大山身上。羅大山看了看楊正，楊正點點頭。
“放！”羅大山一聲令下。
炮手猛地拉動擊發繩——“轟！”沉悶的轟鳴聲在山谷裡炸開，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硝煙瀰漫。
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朝遠處飛去。所有人都盯著炮彈飛去的方向，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楊正舉起望遠鏡，鏡頭裡，鬼子營地邊緣的一棵大樹被炸得粉碎，木屑飛濺。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打偏了，偏了至少二十米。但這是第一次試射，能打到這個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羅大山也看到了，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團長，偏了二十米！這門炮，成了！”
楊正放下望遠鏡，拍了拍羅大山的肩膀：“回去告訴李大錘，這門炮，合格。讓他繼續造，越多越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下次打準點，別浪費炮彈。”
羅大山嘿嘿笑著，衝炮手們一揮手：“再來一發！”
炮手們動作更快了，清理炮膛，調整角度，裝填炮彈。動作一氣呵成，比剛才快了至少三分之一。
又是“轟”的一聲，炮彈再次出膛。這一次，它精準地落在鬼子營地邊緣，炸開一團火光。
楊正放下望遠鏡，轉身往山坳外走。身後，羅大山還在興奮地指揮著炮手們繼續試射。
遠處，鬼子的營地邊緣，一團團火光接連炸開。
他不知道那些鬼子現在是什麼表情，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三槍八路的稱號或許要開始發生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