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狹路相逢
亂石坡上,孫德勝勒住戰馬,甩了甩刀上的血。緊接著環顧四周,亂石坡上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鬼子。
橫七豎八的屍體鋪了一地,土黃色的軍裝被鮮血浸透,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他孃的,鬼子也不過如此。”他衝山下啐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暢快的笑意。
“發財了!發財了!”林小野的喊聲從山下傳來,那聲音興奮得都變了調。
孫德勝一夾馬腹,戰馬順著亂石坡輕快地跳了下去。
剛到山腳,就看見林小野站在一輛大車前面,手忙腳亂地扯著上面的帆布。
帆布太重,他一個人扯不下來,急得直跺腳。
旁邊兩個偵察連的戰士趕緊上去幫忙,三人合力一扯——“嘩啦”一聲,帆布滑落,露出下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
木箱上印著日文,還有那個醒目的紅色膏藥標識。
林小野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撲上去,用刺刀撬開一個箱子,蓋子“嘎吱”一聲彈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70毫米炮彈,黃澄澄的彈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一排排,一列列,少說也有二十發。
“炮彈!是炮彈!”林小野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抓起一發炮彈,舉過頭頂,衝著四周大喊,“連長!孫營長!快來看啊!炮彈!好多炮彈!哈哈哈!羅營長他們可以狠狠地炸那些狗孃養的鬼子了!”
他的喊聲引來了一片歡呼。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們紛紛圍過來,看著那滿滿一箱炮彈,眼睛都紅了。
“這一箱少說二十發!這得多少箱?”
“那邊還有!好幾車都是炮彈箱!”
“發財了!真他孃的發財了!”
孫德勝和毛大栓幾乎同時跑到車前。孫德勝探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毛大栓更沉穩些,但嘴角也在往上翹。他拿起一發炮彈掂了掂,又放回去,轉身衝著圍觀的戰士們低吼道:
“都別他孃的光看了!把帆布蓋回去,準備拉走!鬼子可能聽到動靜,一旦他們的援軍來了,這些東西損失了可就可惜了!”
戰士們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把帆布重新蓋上,用繩子捆緊。毛大栓的腦子很清醒,他知道現在不是一車車檢視收穫的時候,最重要的是立即轉移。
他轉身掃了一眼整個戰場——上百輛大車排成一條長龍,車上滿載著彈藥箱、糧食袋、還有用帆布蓋著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地上,鬼子偽軍的屍體躺了一地,散落的槍支、彈藥、刺刀到處都是。
“別光顧著看大車!”他吼道,“地上的裝備也不能落下!三八大蓋、歪把子、擲彈筒,能拿多少拿多少!手榴彈、子彈箱,全搬上車!動作快點!”
偵察連的戰士們立刻散開,如同螞蟻搬家一樣,在屍堆裡翻找著有用的裝備。
騎兵營的戰士們也紛紛下馬幫忙,有的扛槍,有的搬彈藥箱,有的把散落的戰馬聚攏到一起。
整個戰場一片熱火朝天,雖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但動作卻一點都不慢。
孫德勝站在一輛大車旁邊,看著戰士們忙碌的身影,心裡美得不行。他正想跟毛大栓說句什麼,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喝:
“站住!幹什麼的?”
他猛地轉頭,就看見兩個穿著偽軍軍裝的人正從一輛大車底下往外爬。
一個肥頭大耳,滿臉橫肉,軍裝被撐得緊繃繃的,釦子都系錯了位;另一個瘦得像根竹竿,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不停地哆嗦。
幾個偵察連的戰士端著槍指著他們,槍口都快戳到腦門上了。
“別開槍!別開槍!”肥頭大耳的那個舉起雙手,聲音都在發顫,“我們是普通士兵!被長官逼著來的!我們不想打仗啊!”
瘦竹竿也跟著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對對對!我們是被人抓來的壯丁!家裡還有老孃要養,八路爺爺饒命啊!”
毛大栓走過去,上下打量著這兩個人。肥頭大耳的那個,手指粗短,皮膚白嫩,一看就沒幹過什麼重活。
那身軍裝雖然穿得歪歪扭扭,但料子明顯比普通士兵的好,袖口還有繡花邊。
瘦竹竿雖然瘦,但手指上戴著一個金戒指,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毛大栓微微皺眉,沒說話。
林小野湊過來,盯著那兩個人看了兩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譏諷:
“普通士兵?普通士兵能吃出你們這身材?這位長官,您這肚子,少說也得吃了三五年民脂民膏吧?”
周圍的戰士們都笑了,笑聲裡滿是鄙夷。
肥頭大耳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瘦竹竿更是直接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撲通”一聲,肥頭大耳跪倒在地,拼命磕頭:“饒命!八路爺爺饒命!我們不是普通士兵,我們是……我們是……”他說不下去了,額頭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
林小野拔出駁殼槍,槍口對準他的腦袋,冷冷道:“乖乖說清楚,不然老子一槍斃了你們。”
“我說!我說!”瘦竹竿突然尖叫起來,指著肥頭大耳,“他是我們的團長!他叫王德貴!都是他指使的!
是他讓我們跟著鬼子乾的!我是副團長劉德厚,我只是聽命行事啊!都是他的主意!”
王德貴猛地轉過頭,瞪向劉德厚,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劉德厚!你他孃的——”
他顧不上林小野的槍口,朝劉德厚撲了過去,揮拳就打:“你個狗日的!老子提拔你當副團長,你他孃的出賣老子!”
劉德厚也不甘示弱,一把揪住王德貴的衣領:“提拔我?你他孃的貪了多少軍餉?老子給你背了多少黑鍋?”
兩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在地上滾來滾去,那模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林小野上前一步,一腳踹在王德貴屁股上,又一腳踹在劉德厚肩膀上,把兩人踹開:“夠了!狗東西!”
兩個偽軍團長這才分開,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誰也不敢再動。
孫德勝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兩個灰頭土臉的傢伙,問毛大栓:“這兩個是偽軍團長?”
毛大栓點點頭:“應該是。”
“怎麼處理?帶回去?”毛大栓問。
孫德勝無所謂地擺擺手:“乾脆殺了唄,留著又有什麼用?”
王德貴和劉德厚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
王德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劉德厚直接癱在地上,褲襠都溼了一片。
毛大栓想了想,搖搖頭:“帶回去吧,說不定會有點用處。團長那邊,也許能問出點情報來。”
孫德勝看了那兩個人一眼,點點頭:“行,你處理就行。不過看好了,別讓他們跑了。”
毛大栓一揮手,兩個偵察連戰士上前,把王德貴和劉德厚從地上拽起來。
王德貴腿軟得站不穩,被戰士架著,嘴裡喃喃道:“謝謝饒命……謝謝饒命……”劉德厚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點頭。
兩人被推到一輛大車旁邊,靠著車輪坐下。
王德貴緩過勁來,惡狠狠地瞪向劉德厚,壓低聲音罵道:“劉德厚,你個狗孃養的,老子記住你了。”
劉德厚也不甘示弱,小聲回嘴:“王德貴,你他孃的貪了那麼多,還有臉說老子?”
兩人互相怒目而視,卻又都不敢大聲說話,那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周圍的戰士看著他們,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孫德勝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猛地轉頭,望向遠處的黑暗,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了?”毛大栓察覺到了異樣。
孫德勝沒有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側耳傾聽。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有馬蹄聲。很多。”
毛大栓的臉色瞬間變了:“多少?”
孫德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把手掌貼在地面上。
地面的震動透過掌心傳來,越來越強,越來越密集。他站起身,沉聲道:“至少五六百,不,更多。是鬼子的騎兵。”
“什麼?!”毛大栓的臉色徹底變了。
孫德勝已經顧不上多說,轉身衝向自己的戰馬,一邊跑一邊吼道:“騎兵營!集合!快!集合!”
他的吼聲在夜空中炸響,如同驚雷。正在忙碌的騎兵們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衝向自己的戰馬。
翻身上馬,檢查馬刀,列隊集合——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四百騎兵已經整整齊齊地列成方陣,人人馬刀出鞘,刀鋒在月光下連成一片雪白的光。
孫德勝策馬立於隊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那些年輕的臉上,有緊張,有興奮,但唯獨沒有恐懼。
毛大栓追上來,一把抓住他的馬韁:“孫德勝!你——”
孫德勝低頭看著他,打斷道:“這動靜,絕對是大批鬼子騎兵來了。我帶人去擋住他們,你們立即打掃戰場,帶著這些繳獲離開。”
“可是——”毛大栓急了,“你們才四百人,鬼子的騎兵至少五六百,你們擋不住的!”
孫德勝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毛大栓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兩秒。
孫德勝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狂妄,有決絕,還有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
“擋不住也得擋。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聽我的——不然你們也只是拖累。”
說完,他沒有給毛大栓回答的機會,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撥轉馬頭,面對四百騎兵,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夜空中迴盪:
“騎兵營的弟兄們!有大股鬼子騎兵來了!人數比咱們多,裝備比咱們好!但老子問你們——怕不怕?!”
“不怕!!!”四百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好!”孫德勝抽出馬刀,刀尖斜指前方那片黑暗,“那咱們就去殺他孃的!讓鬼子看看,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的騎兵!殺!”
“殺——!!!”
四百騎兵同時催動戰馬,馬蹄聲如同驚雷,排山倒海般向前方衝去!
毛大栓站在原地,看著那四百道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眼眶發熱。他默默地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猛地轉身,衝著還在發愣的戰士們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撤!快撤!那些破銅爛鐵不要了!能拿多少拿多少,立刻撤!”
“是!”偵察連的戰士們如夢初醒,拼命把身邊的裝備往大車上扔,拉起韁繩就要走。
林小野跑過來,急聲問:“連長,那兩個偽軍頭子怎麼處理?”
毛大栓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冰:“殺了。”
那兩個偽軍團長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撲通”一聲雙雙跪倒,肥頭大耳的那個拼命磕頭:“八路爺爺饒命!饒命啊!我們真的不想當漢奸!我們——”
林小野根本沒有給他們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拔出駁殼槍,“砰砰”兩槍,乾脆利落。
兩顆子彈正中眉心,兩個偽軍團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小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把槍往腰裡一插,轉身就跑,幾步就追上了正在撤離的隊伍。
上百輛大車在夜色中疾行,車輪滾滾,馬蹄嘚嘚,揚起一路煙塵。
毛大栓騎馬走在最後面,頻頻回頭望向那片黑暗——那裡,即將爆發一場血戰。
“孫德勝,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他喃喃道。
……………
遠處,黑木一郎大佐騎在馬上,嘴角勾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已經聽到了前方傳來的馬蹄聲——那些八路軍的騎兵,沒有逃跑,而是迎面衝了過來。
“吆西。”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這些土八路的騎兵,還有幾分骨氣。不過也就是如此了。居然妄想跟偉大的大日本帝國騎兵硬碰硬?”
他猛地抽出軍刀,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身後,九百騎兵佇列整齊,戰馬噴著白氣,馬刀已經出鞘。
“那就讓他們瞧瞧,帝國騎兵是不可戰勝的!全軍——衝鋒!碾碎他們!殺!”
“殺——!!!”
九百騎兵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東洋戰馬四蹄翻飛,大地在顫抖,夜空在咆哮,那氣勢,如同山崩海嘯,排山倒海!
兩支騎兵,一黑一黃,如同兩道洪流,在月光下,向著對方,義無反顧地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