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騎兵聯隊的陷阱

386旅旅部，作戰室。

牆上的地圖被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幾個參謀穿梭其間，不斷更新著各團傳來的最新戰報。炭火盆裡的火燒得正旺，但屋裡的人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陳旅長站在地圖前，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代表各團位置的標記。王政委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但一口也沒喝。

通訊參謀快步走進來，立正敬禮：

“報告旅長、政委！各團最新戰報彙總完畢！”

陳旅長轉過身：“念。”

參謀翻開資料夾，聲音清晰：

“772團方向，程團長來電：昨日至今，共擊退日軍七次進攻，斃傷日偽軍約三百人。我團傷亡兩百餘人，其中犧牲五十七人。

三營十連傷亡過半，已撤下休整。目前陣地仍在手中，但彈藥消耗較大，請求補充。”

陳旅長點點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參謀繼續念：“獨立團方向，孔團長來電：昨日至今，共進行大小戰鬥十二次，斃傷日偽軍約二百人。我團傷亡一百二十餘人。日軍仍在不斷試探，孔團長判斷，明日可能會有更大規模的進攻。”

“新一團方向，李團長來電：目前群眾轉移已完成百分之九十，預計今晚全部撤入山區。全團已做好戰鬥準備，隨時可以機動。”

陳旅長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參謀合上資料夾，最後道：“新二團方向，楊團長暫無最新戰報傳來。

但根據之前的情報，至今，新二團在正面戰場兩次擊退日軍大規模進攻，斃傷日軍接近五百人，偽軍一百餘人。

側後戰場二營、三營也數次擊潰進攻之敵，斃傷數十人。目前陣地穩固。”

陳旅長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轉身看向牆上那張地圖，目光落在常寧村那個小小的標記上。

王政委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老陳，新二團打得不錯啊。正面扛住一個聯隊的進攻，還能打出這樣的戰果，不容易。”

陳旅長點點頭，眼中帶著欣慰，但嘴上卻沒有過多誇獎：

“是打得不錯。不過這才剛開始，鬼子的後手還沒亮出來。楊正那小子，還得繼續扛。”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772團和獨立團的位置，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程瞎子和孔捷那邊，打得有點僵。鬼子人多火力猛，硬碰硬不是辦法。得讓他們動動腦子，不能打呆仗。”

王政委點點頭：“你的意思是……”

陳旅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772團那邊，可以適當放棄一些前沿陣地，把鬼子往裡放一放，利用地形跟他們周旋。獨立團那邊，讓孔捷多派小股部隊襲擾，別跟鬼子硬拼。”

他頓了頓，手指最後落在劉家峪和新一團的位置：

“李雲龍那邊，群眾轉移完了，部隊也別閒著。讓他往新二團方向運動，準備配合楊正，先把佐佐木這一路擊潰。”

王政委眼睛一亮：“你是說，集中兵力，先打一路？”

陳旅長點點頭：“對，等李雲龍到了，相互配合之下，先想辦法把佐佐木吃掉。剩下的兩路，就好辦了。”

王政委想了想，點頭道：“有道理。那我這就給李雲龍打電話！”說完，王政委轉身去安排。

陳旅長重新望向地圖，目光落在常寧村那個小小的點上，喃喃道：

“楊正，你小子可得撐住。老子的大禮，很快就到。”

…………

與此同時，常寧村以南三十里，一處隱蔽的村落裡。

村上清直坐在臨時設立的指揮部中，面前攤著三路大軍的戰報。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透著不耐煩。

副官山田一郎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佐佐木這個廢物！”村上清直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一個聯隊的兵力，加上炮兵和航空兵支援，連一個小小的村子都拿不下來！他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山田一郎小心翼翼地道：“旅團長閣下，根據佐佐木聯長的報告，常寧村的八路軍確實非同一般。他們的火力很強，戰術也很靈活，尤其是他們的炮兵……”

“他們的炮兵怎麼了？”村上清直打斷他，“我們的航空兵炸了，炮兵也轟了，他們還能剩下什麼？佐佐木就是無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發火解決不了問題。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拿下常寧村。

“那個村的八路軍，查清楚是什麼番號了嗎？”他問。

山田一郎搖搖頭：“目前只知道叫新二團。指揮官姓楊，具體名字不詳。這支部隊是最近才組建的，之前的情報中沒有太多記錄。”

“新二團……姓楊……”村上清直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給我查！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這支部隊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們的指揮官是誰，有多少人，裝備從哪兒來的！”

“嗨依！”

山田一郎正要離開，村上清直又叫住他：

“還有，給第一軍司令部發電，請求再次派遣航空兵支援。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轟炸機出現在常寧村上空！”

山田一郎遲疑道：“旅團長閣下，航空兵那邊……”

村上清直襬擺手，冷冷道：“我知道晚上飛不了。讓他們明天一早來。今晚讓佐佐木暫停進攻，休整一夜。明天等航空兵炸完，再給我狠狠打！”

山田一郎低頭：“嗨依！”

…………

佐佐木聯隊臨時駐地。

佐佐木次郎面前攤著地圖，臉色同樣不好看。副官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彙報著各部隊的情況。

“……第三大隊報告，傷亡超過三百人，兩個中隊幾乎全滅。第八中隊長渡邊浩二中尉戰死。炮兵大隊報告，炮彈消耗超過七成，急需補充。”

佐佐木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天那一幕——那兩個中隊計程車兵，被八路軍的炮火和子彈夾在中間，活活打成了篩子。

“輜重隊到哪兒了？”他沉聲問。

副官看了看地圖：“預計今晚能到。護送部隊是第三中隊，加上一個團的皇協軍，總共約八百人。”

佐佐木點點頭，忽然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八百人護送，應該夠了。不過……那些八路軍，會不會盯上輜重隊？”

副官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麼，低聲道：

“聯隊長英明。輜重隊後面幾里，黑木聯隊的九百騎兵正跟著呢。只要八路軍的騎兵敢動，黑木君就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佐佐木冷笑一聲，眼中閃過得意：

“村上旅團長這一手，確實高明。用輜重隊做誘餌，釣八路軍的騎兵。那些土八路，以為撿到便宜了，卻不知道死神正在後面等著他們。”

副官附和道：“黑木聯隊是第十六師團的精銳騎兵，對付八路軍那些雜牌騎兵，綽綽有餘。”

佐佐木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旅團長那邊有訊息嗎？”

副官道：“剛剛收到電報，旅團長命令我們今晚暫停進攻，休整一夜。明天一早，航空兵會再次支援。”

佐佐木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也好。今天打得夠狠了，士兵們需要休息。傳令下去，就地紮營，加強警戒，今晚不許任何人亂動。”

副官低頭：“嗨依！”

佐佐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處常寧村的方向。夜色已經降臨，那邊的山影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但他的眼中，卻閃著陰冷的光芒：

“暫停進攻，不代表什麼都不做。派出搜尋隊，尋找能繞到常寧村後山的小路。

另外，派幾個懂中國話的，到陣地前去喊話，讓那些土八路投降。就算動搖不了他們，也能噁心噁心他們。”

副官眼睛一亮：“聯隊長高明！我這就去安排！”

…………

無名高地上，一營陣地的戰壕裡。

戰士們正在抓緊時間休息。有的靠著戰壕壁打盹，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說話。幾盞馬燈用黑布遮著，只透出微弱的光。

陳孝全蹲在前沿觀察哨裡，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日軍駐地的方向。那邊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副團長，您也歇會兒吧。”董磊湊過來，小聲道，“鬼子今晚應該不會打了。”

陳孝全搖搖頭，放下望遠鏡，但沒有離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不太真切。董磊豎起耳朵聽了聽，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副團長，鬼子在喊話？”

陳孝全也聽到了。那聲音是用中國話喊的：

“八路軍的弟兄們！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投降吧！皇軍優待俘虜！給你們官做！給你們錢花！”

董磊忍不住罵道：“他孃的，鬼子還會這手？”

陳孝全冷笑一聲，衝旁邊一個戰士道：“去，找幾個嗓門大的，給我喊回去。就說——讓他們洗乾淨脖子等著，明天老子親自去砍！”

戰士咧嘴一笑：“是！”

很快，陣地上響起一陣更響亮的中氣十足的吼聲：

“小鬼子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趕緊投降！八路軍優待俘虜！給你們……給你們……給你們什麼來著？”

喊話的戰士卡殼了，旁邊的人趕緊提醒：“給他們挖坑！”

“對！給你們挖坑！不對，你們自己挖自己躺！省得老子動手！”

陣地上響起一陣轟笑。

陳孝全也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了。

他望著遠處那片燈火，喃喃道：

“讓弟兄們都警醒點，別睡太死。”

董磊點點頭：“明白。”

…………

常寧村以東二十幾裡，一處隱蔽的山谷裡。

四百騎兵靜靜地窩在山谷中，人和馬都隱藏在茂密的樹林裡。戰馬被勒住口鼻，只能發出輕微的噴鼻聲。騎兵們靠著樹幹，抱著馬刀，閉目養神。

孫德勝蹲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裡拿著個簡陋的望遠鏡，時不時朝谷口方向望一眼。

副營長孫明趴在他身邊，小聲道：

“營長，弟兄們都憋壞了。什麼時候動手？”

孫德勝瞪他一眼：“急什麼？等毛大栓的訊息。鬼子輜重隊沒到，咱們動什麼？”

孫明嘿嘿一笑：“我知道，就是問問。”

孫德勝重新望向谷口，嘴裡嘟囔著：

“他孃的，打了兩天仗，咱騎兵營光看著了。今天一營那邊估計殺得痛快，重火力營那邊應該也炮火連天，就咱們窩在這兒，跟縮頭烏龜似的。”

孫明附和道：“可不是嘛。弟兄們都快憋出病來了。剛才還有人來問我，營長，咱們什麼時候衝啊？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孫德勝冷哼一聲：“告訴他們，快了。等鬼子的輜重隊進了伏鬼道，就是咱們發威的時候。

那條道是楊團長親自選的，七字形，拐彎的地方最適合騎兵衝鋒。只要咱們衝起來，那些鬼子步兵就是砍瓜切菜！”

孫明眼睛亮了，壓低聲音道：“營長，您說這次能砍多少？”

孫德勝想了想，嘴角勾起一絲狂妄的笑容：

“一箇中隊的鬼子，幾百個偽軍，再加上那些大車騾馬……怎麼著也能夠砍得過癮，讓弟兄們把刀磨快點，到時候別丟人。”

孫明狠狠點頭，轉身就往後走，一邊走一邊低聲傳達：

“都把刀磨快點！等會兒讓鬼子嚐嚐咱騎兵營的厲害！”

周圍的騎兵們無聲地咧嘴，眼中閃著嗜血的光芒。

就在這時，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孫德勝猛地警覺，手按在刀柄上。等看清來人，才鬆了口氣。

林小野貓著腰跑過來，渾身汗溼，但眼睛亮得驚人。他跑到孫德勝面前，立正敬禮：

“孫營長！”

孫德勝一把扶住他，壓低聲音：“怎麼樣？”

林小野喘著粗氣，但語速極快：

“鬼子輜重隊，已經過了黑石嶺，正在往伏鬼道方向走。護送兵力大約一箇中隊日軍，加上四百多偽軍，總共近八百人。走得挺慢，大車多，至少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

孫德勝眼睛一亮：“警惕性怎麼樣？”

林小野想了想：“好像不太高。偽軍走得鬆鬆垮垮，鬼子也不算太警惕，連尖兵都沒放太遠。”

孫德勝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好啊，警惕性不高正好。讓他們多走一會兒，等進了伏鬼道，就由不得他們了。”

孫明在旁邊問：“營長，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孫德勝看了看天色，又算了算時間，果斷道：

“現在就走！慢慢摸過去，等他們進了伏鬼道，咱們正好到。”

他轉身，衝身後的騎兵們低吼道：

“騎兵營的，準備出發！記住，等會兒衝的時候，都跟緊老子！誰他孃的掉隊，老子踹他屁股！”

四百騎兵無聲地翻身上馬，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壓抑已久的戰意，興奮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孫德勝最後看了林小野一眼：

“告訴毛連長，等我們衝起來，讓他們配合一下，把鬼子逼停。剩下的，交給我們！”

林小野重重點頭：“明白！”

孫德勝一夾馬腹，戰馬緩緩向前走去。身後，四百騎兵如同一群沉默的幽靈，消失在夜色中。

林小野看著他們的背影，轉身也消失在來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