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柱子：冤枉啊團長
陳家村外圍，新一團主陣地
1938年11月24日，上午8點
炮火連天，硝煙蔽日。
從昨天到現在，日軍的進攻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個時辰。
李雲龍蹲在主陣地後方的一處隱蔽觀察所裡，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菸捲，舉著望遠鏡的手穩得像磐石，彷彿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只是夏夜的悶雷。
“轟！轟！轟！”
又是三發炮彈落在陣地前沿，泥土裹挾著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簌簌落了他一肩膀。
李雲龍連躲都沒躲，只是抬手撣了撣土，嘴裡罵罵咧咧：“他孃的，小鬼子還真捨得下本錢，這炮彈不要錢啊？”
話音未落，頭頂的天空突然傳來沉悶的嗡嗡聲。
“團長！飛機！”虎子一個箭步衝上來，就要把李雲龍往掩體裡拽。
李雲龍一把甩開他的手，仰頭望去。兩架塗著膏藥旗的九七式輕型轟炸機正從東南方向壓過來，機翼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它們沒有立刻俯衝投彈，而是在陣地上空盤旋了一圈，似乎在觀察什麼。
“狗日的，天上地下一起上，還真看得起老子。”李雲龍眯起眼，嘴角反而勾起一絲笑意，“傳令各營，注意隱蔽，別露頭。飛機這玩意兒，炸不準，嚇唬人用的。”
“轟隆隆——！”
彷彿要打他的臉，兩架飛機同時俯衝下來，投下的炸彈在陣地後方炸開兩團巨大的煙雲。
衝擊波裹著熱浪撲面而來，連觀察所裡的泥土都在簌簌往下掉。
李雲龍巋然不動，只是把望遠鏡攥得更緊了些。
…………
此刻，日軍炮兵陣地上，八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門90毫米迫擊炮正以每分鐘數發的頻率，向新一團主陣地傾瀉著鋼鐵與烈火。
炮手們光著膀子，汗水混著硝煙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流淌。裝填手將沉重的炮彈推入炮膛，閉鎖，退後，炮長猛地揮下手中的小旗——
“轟！”
炮口噴出橘紅色的火焰，炮彈撕裂空氣，劃出一道肉眼難辨的弧線，砸向兩公里外那片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坡。
“急速射，放！”
又是十二發炮彈同時出膛的巨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日軍臨時前線指揮所，設立在主攻部隊後方約一公里的一處高地上。
片山省太郎少將披著軍大衣，舉著望遠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遠處硝煙瀰漫的八路軍陣地。
副官山本茂大尉侍立一旁，手裡捧著剛剛彙總的戰況報告。
“旅團長閣下，”山本茂低聲道，“航空兵報告，已按計劃對敵軍主陣地實施了壓制性轟炸。另秋山大隊，來電，左翼攻擊部隊已推進至預定線，遭遇敵軍頑強抵抗，請求炮火延伸支援。”
片山省太郎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戰場——正面主攻部隊正在穩步推進，左翼的佯攻牽制了敵軍部分兵力，右翼的迂迴部隊也已經開始運動。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他心裡那團陰影，始終沒有散去。
吉野大隊。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整整一個大隊，從第九旅團調來的精銳，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失在惡虎峪那片荒涼的山谷裡。
到底是誰幹的？
是李雲龍提前佈置的伏兵？還是說，八路軍還有其他部隊恰好撞上了那趟軍列？
他不知道。而這種“不知道”，讓他本能地保持著最後的謹慎。
“傳令秋山大隊，”片山省太郎終於開口，聲音冷峻，“暫緩推進，等炮火延伸後再行動。告訴他們，不要貪功冒進，穩住陣腳，步步為營。”
“嗨依！”山本茂記錄完畢，又小心翼翼地問，“旅團長閣下，是否將預備隊前移？按照目前進度，天黑前有望突破敵軍第一道防線。”
片山省太郎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預備隊原地待命。”他的目光轉向地圖上標註著陳家村的那片區域，又掃向更遠處的黑雲嶺、惡虎峪，“另外，派出兩支精銳偵察小隊，向東南方向搜尋前進，擴大偵察範圍——二十里，不，三十里。有任何異常，立即回報。”
山本茂微微一怔：“旅團長閣下是擔心……”
“吉野大隊的覆滅，不是偶然。”
片山省太郎打斷他，聲音裡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凝重，“我們面對的這支八路軍，不簡單。他們的指揮官，更不簡單。在沒有徹底弄清情況之前，我必須留一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硝煙瀰漫的戰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獵手面對狡猾獵物時的謹慎，也是棋手落子前最後的盤算。
…………
陳家村主陣地，新一團一營防禦段。
“營長！鬼子上來了！約摸一箇中隊，從正面推進！”一連副連長從戰壕那頭貓著腰跑過來，臉上糊著泥土和汗漬，眼睛卻亮得嚇人。
張大彪蹲在重機槍掩體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透過硝煙望了望。
屎黃色的身影正沿著山腳的緩坡，呈散兵線緩緩壓上來。前面是端著步槍的步兵，後面隱約能看到架著擲彈筒和輕機槍的火力支援組。
“告訴弟兄們，放近了打。”張大彪的聲音沉穩有力，“五十米，不，三十米再開火。先用手榴彈招呼，機槍給我盯住後頭的火力點。”
命令迅速傳遍戰壕。戰士們伏低身體，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屎黃色身影。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張大彪一聲令下，戰壕裡瞬間爆發出密集的槍聲！十幾挺歪把子輕機槍同時開火，彈雨潑水般掃向日軍散兵線！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鬼子猝不及防，身上爆開血霧，翻滾著栽倒在山坡上！
“手榴彈！扔！”
幾十枚手榴彈同時脫手，划著雜亂的弧線落入日軍佇列中！轟隆隆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煙塵中傳來鬼子兵的慘叫和哀嚎！
“好！就這麼打！”張大彪興奮地捶了一下掩體，抄起一支步槍，瞄準一個試圖架設擲彈筒的鬼子軍曹，穩穩扣動扳機——那軍曹應聲倒地。
然而，日軍的反應快得驚人。
僅僅幾分鐘後，後方的炮兵校正觀測就鎖定了新一團機槍陣地的大致方位。很快，鋪天蓋地的炮火就砸了過來！
“轟！轟！轟！”
八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門迫擊炮的炮彈幾乎同時砸在一營陣地上！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土石橫飛，嗆人的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一挺歪把子機槍被炮彈直接命中，槍管扭曲變形，旁邊的機槍手和副射手倒在血泊中，再也沒能起來。
“衛生員！衛生員！”張大彪吼著，衝過去把受傷的戰士拖到掩體後面，“快包紮！別他孃的躺著等死！”
又一發炮彈落在不遠處，彈片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在戰壕壁上鑿出一個深深的凹坑。張大彪連頭都沒回，只是側身躲了躲，繼續指揮戰鬥。
…………
“柱子！柱子他孃的死哪兒去了？！”
李雲龍的大嗓門在觀察所裡炸開。虎子一溜煙跑出去，很快領著一個滿身泥土、臉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年輕戰士跑了進來。
“團長！柱子來了！”虎子氣喘吁吁。
王承柱立正敬禮，眼神有些躲閃——他知道團長這時候喊他，八成沒好事。
果然，李雲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拽到觀察口前，指著遠處硝煙瀰漫的日軍炮兵陣地：
“看見沒有？鬼子的炮兵陣地在那個山包後面，估摸兩千三百米左右。你那門炮，能不能給老子敲掉它？”
王承柱眯著眼看了看，飛快地在心裡估算距離、風向、炮彈落點。
片刻後，他有些為難地開口：“團長，距離太遠了。咱那門九二式，有效射程就兩千七百米，打到是能打到，可精度……不敢保證。而且咱的炮彈就剩……”
“剩多少？”李雲龍瞪著他。
王承柱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剩……剩四十一發了。”
“四十一發？！”李雲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老子記得昨天還有六十多發！你他孃的偷偷摸摸打炮玩了？”
“團長冤枉！”王承柱急了，“今天上午鬼子那幾波衝鋒，一營長讓我開炮支援了四次！每次三發急速射，加起來就十二發！還有七發是鬼子炮擊的時候，咱那炮位差點被掀了，轉移的時候顛丟了幾箱……”
李雲龍氣得直翻白眼，但這時候也沒功夫計較。他鬆開王承柱的領子，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商量的口吻”：
“柱子啊，咱新一團就你這麼一門炮，就你這麼個神炮手。老子把全團的寶貝疙瘩都押在你身上了。
你看啊，鬼子的炮陣地在那個方向，一營的弟兄們被壓得抬不起頭，每多一分鐘就多死幾個人。
你想想辦法，能不能往前挪挪，找個好位置，給老子敲掉他一門兩門？”
王承柱咬了咬牙：“團長，往前推五百米，我能保證敲掉他至少兩門炮！”
李雲龍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往前推五百米……那得穿過鬼子炮火封鎖區，你他孃的不想要命了？”
“團長，打炮這活兒，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王承柱難得硬氣了一回，“您就讓我試試！打掉了鬼子的炮，弟兄們少死多少人！”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兩秒，猛地一拍他肩膀：“好小子！有種！虎子，叫上警衛排，掩護柱子往前推！告訴弟兄們，柱子少一根汗毛，老子拿你們是問！”
“是！”虎子應聲。
王承柱轉身要走，李雲龍又喊住他，從懷裡摸出半瓶不知藏了多久的地瓜燒，塞到他手裡：“打完仗，老子親自給你慶功！這酒，先賒著，等活著回來再喝！”
王承柱鼻子一酸，把酒瓶往懷裡一揣，狠狠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硝煙中。
…………
日軍前線指揮所。
“報告旅團長閣下！”通訊兵快步跑進來，立正敬禮，“正面攻擊部隊來電，已突破敵軍前沿第一道塹壕，正在擴大突破口！敵軍抵抗頑強，但火力明顯減弱！”
片山省太郎微微頷首，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他走到觀察口前，舉起望遠鏡。
視野中，屎黃色的身影正在那片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山坡上緩緩蠕動，不時有八路軍的零星槍火從更上方的戰壕裡射出，撂倒一兩個衝得過猛計程車兵。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可為什麼，心裡的不安反而越來越重？
“山本君。”他忽然開口。
“嗨依！”
“黑雲嶺方向，偵察隊有訊息傳回來嗎？”
“暫未收到。”山本茂答道，“按計劃，他們應該在上午就能抵達預定偵察區域。”
片山省太郎沉默片刻，緩緩道：“通知各部，推進速度再放緩一些。鞏固已佔領陣地，不要急於擴大戰果。”
山本茂愣了一下：“旅團長閣下，以我軍目前的進展，為何……”
“照做。”片山省太郎打斷他，聲音裡透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疲憊，“戰場上，有時候慢，比快更重要。”
…………
陳家村主陣地，一營防禦核心段。
戰鬥已經又再次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一營的陣地上，到處是彈坑、血跡和來不及抬走的烈士遺體。戰士們滿臉硝煙，嘴唇乾裂，眼睛裡佈滿血絲，但沒有人後退一步。
又一波日軍的進攻被擊退。山坡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屎黃色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張大彪靠坐在戰壕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衛生員正在給他包紮。他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沒閒著：
“他孃的，小鬼子今天是瘋了，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一連副連長湊過來，壓低聲音：“營長，一連傷亡過半了。三連那邊也差不多。二連還好點，但也頂了兩波。照這樣下去……”
“怎麼了？頂不住？”張大彪瞪他一眼，“頂不住也得頂！團長說了，要把鬼子釘在這裡兩天！現在剛好第二天，你就想撤？”
“我不是想撤……”一連長委屈道，“我是說，是不是該讓二營三營那邊動一動，牽制一下？光咱們一營頂著，壓力太大了。”
張大彪沉默片刻，搖搖頭：“團長有團長的安排。二營三營在後頭埋伏著，那是等著鬼子往裡鑽的。咱們的任務，就是把鬼子吸引住，讓他們捨不得走。”
他掙扎著站起身，扶著戰壕壁望向遠處硝煙瀰漫的山坡。那裡，日軍的下一波進攻正在醞釀。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而堅定，“弟兄們再堅持堅持。等把鬼子耗幹了，團長會有大禮送給他們。”
…………
下午四時三十分，日軍發動了今天的第七次進攻。
這一次，他們投入了更多的兵力，炮火準備也更猛烈。整整二十分鐘的炮擊，幾乎把一營主陣地整個翻了一遍。
許多戰壕被炸平，機槍掩體被摧毀，戰士們只能躲在彈坑裡，等炮火一停就立刻爬起來迎戰。
“上來了！上來了！”
張大彪第一個衝出掩體，端起一支步槍就往前沿跑。身後，一營的戰士們紛紛跟上，踏過焦黑的土地，衝進硝煙瀰漫的陣地。
“打！”
雙方的彈雨幾乎同時傾瀉！機槍的嘶吼，步槍的點射，手榴彈的爆炸，傷員的慘叫，指揮官的咆哮……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狹窄的山坡上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
張大彪剛打光一個彈夾，就看見左側陣地被突破了一道口子，七八個鬼子已經跳進了戰壕，正端著刺刀追殺來不及撤的戰士。
“二連的！跟我來！”
他抄起一把大刀，帶著十幾個戰士就衝了過去。白刃戰瞬間爆發！
刀光閃爍，刺刀入肉的悶響，瀕死的慘叫……張大彪一刀劈翻一個鬼子，順勢一腳踹開另一個，還沒站穩，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猛地轉身，一柄刺刀已經刺到胸前——
“砰！”
一聲槍響，那個鬼子應聲倒地。張大彪回頭，看見李雲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前沿，手裡端著把還冒煙的駁殼槍，身後跟著虎子和幾個警衛員。
“團長？！您怎麼上來了？！”張大彪又驚又急。
李雲龍大步走過來，槍口又指向另一個試圖頑抗的鬼子，冷冷道：“老子來看看，一營長是不是被鬼子揍得尿褲子了。”
張大彪臉一紅，剛要爭辯，就被李雲龍一把拽到掩體後面。一發子彈擦著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飛過，打在石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少廢話！”李雲龍聲音低沉而急促，“聽著，鬼子這一波攻得很猛，但也是他們最疲憊的時候。你再堅持半個小時，老子讓二營從側翼捅他們一下，逼他們退回去！”
張大彪眼睛一亮：“二營動了？”
“動了。”李雲龍點點頭，“老子剛才觀察了半天，鬼子左翼那個大隊，跟主攻部隊之間有條縫隙，大概兩百多米。二營已經摸過去了，就等訊號。”
他拍拍張大彪的肩膀：“再堅持半個小時，老子讓你看看什麼叫夾生飯。去吧！”
張大彪狠狠點頭，轉身又衝進了戰壕。
…………
日軍前線指揮所。
片山省太郎放下望遠鏡，臉色依舊平靜，但眉頭微微蹙起。
第七次進攻已經持續了快二十分鐘，按道理，應該突破敵軍防線了。可望遠鏡裡，那些屎黃色的身影依然在那個該死的山坡上糾纏，前進的速度慢得像蝸牛。
“旅團長閣下，”山本茂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異樣的神色，“偵察隊從黑雲嶺方向發回訊息。”
片山省太郎目光一凝：“說。”
山本茂壓低聲音：“偵察隊報告，在黑雲嶺東南方向約五公里處，發現疑似大規模部隊活動痕跡。
雖無法確認具體兵力，但根據足跡和篝火殘留判斷，人數不少，且……且攜帶騾馬，疑似有重武器。”
空氣彷彿凝固了。
片山省太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軍刀刀柄，一下，兩下，三下。
“黑雲嶺……”他喃喃道，目光轉向地圖上那個標著“黑雲嶺”的位置，又轉向更遠處的惡虎峪，最後落在陳家村那個小小的紅點上。
吉野大隊的覆滅，突然出現的可疑部隊，頑強到近乎詭異的正面抵抗……
所有的碎片，在他腦海裡拼湊出一個模糊但可怕的輪廓。
“命令各部，”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急促，“停止進攻，原地鞏固陣地！加強兩翼和後方警戒！今晚，部隊收縮防線，不得冒進！”
山本茂一愣：“旅團長閣下，我們距離突破敵軍防線只剩……”
“執行命令。”片山省太郎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
山本茂不敢再問，立正應道：“嗨依！”
片山省太郎轉身，再次舉起望遠鏡。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山坡上，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日軍的第七次進攻，在即將觸及勝利的時刻，被一道來自後方的命令硬生生摁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吉野大隊的覆滅，讓他不敢再賭。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
夜幕，即將降臨。
…………
陳家村主陣地，一營防禦段。
“鬼子退了！鬼子退了！”
歡呼聲在戰壕裡此起彼伏。張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雲龍站在不遠處，舉著望遠鏡望著緩緩退去的日軍，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團長，鬼子怎麼突然退了？”虎子湊過來，滿臉不解，“他們再攻一波，咱們一營可能就真頂不住了。”
李雲龍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處那片漸濃的夜色，喃喃道：“楊正那小子，到哪兒了？”
夜幕低垂，槍炮聲漸息。
但無論是李雲龍，還是片山省太郎，都知道——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