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舔舐傷口，積蓄力量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矇矇亮。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常寧村黎明前的寂靜。
陳孝全一馬當先，身後緊跟著李大錘、王文瀚以及王兵他們幾十號人，人人臉上都帶著連夜趕路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們在接到林小野的通知後，幾乎沒有任何耽擱，立即將安家溝的工作做了緊急安排，便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老陳！李大錘！回來啦！”
村口哨兵剛發出訊號，正在安排晨訓的趙大虎和檢查火炮情況的羅大山就聞聲跑了過來。
一看到風塵僕僕的陳孝全等人，趙大虎的大嗓門立刻響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哈哈，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趙大虎上前，用力拍了拍陳孝全的肩膀，又衝著李大錘胸口擂了一拳，“老李，你這身板，大錘還掄得起不？”
李大錘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咱這身子骨，比牲口還結實！倒是聽說你們在前頭打得熱鬧，心裡跟貓抓似的！”
羅大山也湊過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但努力想顯得矜持些：“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咱們這回啊，可是……嘿嘿。”
陳孝全看著兩人那藏不住的嘚瑟勁兒，又好氣又好笑。
他為人持重，是楊正最信賴的副手和教導員，但作為軍人，聽到同志們打了大勝仗，自己卻因為要執行更重要的群眾和物資轉移任務而錯過，心裡哪能沒有一絲羨慕和遺憾？
殺鬼子，他可從沒含糊過！
“行了行了，看把你們能的。”陳孝全笑著搖頭，“快說說，到底打成啥樣了？林小野那小子嘴嚴，就說了個大勝，繳獲多，具體情況一點沒漏。”
這下可開啟了趙大虎和羅大山的話匣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如何伏擊鬼子後隊，說到如何頂著飛機襲擾強攻高地，從繳獲多少門炮多少挺機槍，說到李雲龍團長親自拎刀砍了鬼子少佐……說得是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彷彿又回到了那硝煙瀰漫的戰場。
陳孝全聽得心潮起伏，時而緊張，時而激動，當聽到騎兵連近乎打光、全營傷亡過半時，神色又變得凝重肅穆。
李大錘在旁邊，掄了掄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大鐵錘，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神往和一絲可惜：
“他孃的！聽著就過癮！可惜咱老李沒趕上！要不然，憑咱這大錘，也能多砸爛幾個鬼子的腦袋！”他這話說得豪氣干雲，帶著鐵匠特有的直爽和悍勇。
趙大虎和羅大山聞言，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們太相信李大錘這話了。
就在不到一個月前，他們還是小小的八連，被鬼子報復性清剿時，就是將鬼子引入了常寧村，利用熟悉的房屋巷道打了場漂亮的埋伏戰。
那場戰鬥裡，敦厚寡言的李大錘，愣是揮舞著打鐵的大錘，硬生生砸翻了兩個突進村裡的鬼子兵，那場面，至今讓趙大虎他們記憶猶新。
自那以後，李大錘就常把“錘死鬼子”掛在嘴邊，視為最大的榮耀。
幾個人正聊得熱鬧，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都回來了？”
眾人回頭，只見楊正不知何時已站在村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影，臉上帶著淡淡的倦色，但眼神清澈銳利。
“營長！”陳孝全立刻收起笑容，快步跑到楊正面前，挺胸立正，聲音洪亮地開始彙報。
“報告營長！教導員陳孝全奉命率隊返回！安家溝安置工作初步完成，百姓情緒穩定，房屋正在搭建，開荒也已開始。
一連暫留該處執行護衛及協助任務。所有技術人員、鐵匠師傅還有工兵隊的同志，全部安全帶回！請指示！”
楊正認真地聽著，直到陳孝全簡潔明瞭地彙報完畢，臉上才露出真切的笑容。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陳孝全結實的肩膀，只說了五個字：“你辦事，我放心。”
這句話，勝過千言萬語的誇獎。陳孝全心頭髮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通知所有連以上幹部，還有李大錘師傅、王顧問，二十分鐘後，營部開會。”楊正收起笑容，下令道。
“是！”
二十分鐘後，營部那間不大的正屋裡，濟濟一堂。
偵察排長毛大栓、工兵隊長王兵、教導員兼一連長陳孝全、二連長趙大虎、三連長曾大輝、四連長劉鐵鋼、火力支援連連長羅大山、騎兵連長孫德勝、鐵匠代表李大錘、技術顧問王文瀚，所有四營的核心骨幹全數到齊。
屋裡的氣氛嚴肅中帶著大戰後的鬆弛和隱隱的期待。
楊正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陳孝全，”他看向自己的教導員，“安排可靠人手，化裝去昔陽縣城周邊轉轉，摸清情況。
然後，把我們之前打下縣城時繳獲、因運力有限暫時藏起來的那批糧食，分批次、隱蔽地運回來。動作要快，更要穩。”
“是！”陳孝全應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人選和路線。
“毛大栓，”楊正目光轉向偵察排長，“咱們回了常寧村，鬼子吃了大虧，可能會找過來。
偵察排的任務加重，向外延伸警戒範圍，尤其是通往昔陽、壽陽的幾個方向，多設暗哨，絕不能讓人摸到眼皮底下才發現。”
“營長放心！保證連只老鼠溜進來都曉得公母！”毛大栓拍著胸脯保證。
“王兵，”楊正看向工兵隊長，“你們工兵隊這段時間別閒著。帶上傢伙，在村子外圍，尤其是適合鬼子展開進攻的方向，給老子多佈置雷場、陷阱。
材料不夠，找後勤，或者就地取材。我要讓鬼子每靠近一步，都提心吊膽！”
“明白！保證讓鬼子喝一壺！”王兵摩拳擦掌。
楊正的目光落在孫德勝身上。這位騎兵連長腰桿挺得筆直，但眼裡的血絲和眉宇間的落寞卻是怎麼也掩飾不過來。
“孫德勝，”楊正的聲音溫和了些，“騎兵連這次立了大功，也付出了最大代價。現在，休養生息是第一位的。人少了，馬也少了，但咱們騎兵連的精氣神不能弱！
抓緊時間，恢復體力，訓練不能鬆懈！馬匹要精心照料，人員要抓緊磨合。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騎兵連還會是咱們四營最快、最鋒利的那把刀！”
孫德勝胸膛猛地挺起，幾乎是吼著回答：“是！營長！騎兵連只要還有一個能喘氣的，魂就散不了！我們一定儘快恢復戰鬥力！”
楊正點點頭，又看向趙大虎、曾大輝、劉鐵鋼三個步兵連長：“你們三個連，輪流抽調人手，配合教導員，把運糧的任務辦好。
同時，部隊休整、訓練不能停。這次戰鬥暴露出不少配合和戰術上的問題，要抓緊總結、演練。”
“是！”三人齊聲應答。
接著是羅大山。楊正看著這位火力連長，眼中帶著期許：“大山，咱們現在傢伙更硬了。三門炮，八挺重機槍。
你的任務很重，要把這些家當徹底研究明白，組織炮手、機槍手加強訓練，特別是步炮協同、火力轉移。下次再戰，我要看到咱們的火力，能真正主宰戰場！”
羅大山滿臉紅光，重重抱拳：“營長您就瞧好吧！不把這些鐵傢伙玩出花來，我羅大山名字倒著寫！”
最後，楊正的目光落在李大錘和王文瀚身上。李大錘立即挺直了腰板，王文瀚則扶了扶眼鏡，神情專注。
“回了常寧村，咱們自己的根基就算穩了。”
楊正說道，“李師傅，王顧問，6.5毫米子彈的生產，必須立即恢復，並且要擴大規模。
鐵匠鋪要全力運轉，單基發射藥和底火要跟上。咱們的槍炮，不能成了燒火棍。”
李大錘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營長放心！爐火馬上就能旺起來！咱們的鐵匠，手上有勁，心裡有火，保證不缺子彈用！”
王文瀚也沉穩點頭：“原材料一到，我們立刻恢復生產流程，確保質量和產量。”
這時，陳孝全開口補充道：“營長，在安家溝那邊，李師傅和王顧問他們也沒閒著，利用帶去的簡單工具和之前積攢的材料，這幾天已經趕製出了大約七千五百發子彈。只是有兩天在轉移路上，實在沒法開工，不然還能更多些。”
李大錘和王文瀚連忙擺手：“應該的，職責所在，不值一提。”
楊正聞言，臉上露出暢快的笑容：“好！咱們四營，前方能拼殺，後方能生產，上下一條心，團結如一人！有這樣的隊伍，何愁鬼子不滅？！”
眾人都笑了起來，會議室裡充滿了信心和幹勁。
笑聲稍歇，陳孝全想起一件事，問道：“營長，這次咱們傷亡不小，雖然……雖然可能還會有兄弟來投奔，但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在附近村子，公開招些新兵，補充力量？”
楊正還沒回答，趙大虎就哈哈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某種莫名的期待：“教導員，你還想著招那些扛鋤頭的新兵蛋子？
要我說啊，不知道啥時候，又有像老曾、老羅他們這樣，從其他兄弟部隊潰散下來的好手，來投奔咱們呢！”他說著，還促狹地朝曾大輝和羅大山擠了擠眼。
羅大山、曾大輝，甚至劉鐵鋼、毛大栓、王兵等人，臉上也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可不是嘛，在座的幹部裡，除了楊正、陳孝全、趙大虎、孫德勝這幾個原裝的，其他幾位，可不都是各種機緣巧合、走投無路下來投奔八路軍的麼？
而且一來就是成建制的骨幹！對於這種潰兵來投，他們簡直太熟悉，也太期待了——這意味著部隊實力又能蹭蹭往上漲啊！
楊正心裡暗笑，知道這幫傢伙嚐到了系統召喚的甜頭，但他表面卻板起臉，故意打擊道：
“想得美！哪來那麼多現成的、訓練有素的潰兵天天往咱這兒跑？先把咱們自己手頭的兵練好才是正經！
不公開招新兵，一是周邊人口本就不多，招不到多少；二來，咱們現在需要的是蟄伏，是休養生息，知道常寧村有咱們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招來鬼子提前注意。”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確實，現在四營剛經歷大戰，需要舔舐傷口，積蓄力量，低調才是王道。
“好了！”楊正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骨幹，“任務都清楚了。各司其職，抓緊行動！我要看到，用不了多久，咱們四營比之前，更硬、更強！”
“是！”所有人轟然應諾，眼中燃起昂揚的鬥志。
會議結束，眾人魚貫而出，迅速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常寧村這個剛剛恢復生機的家，開始按照楊正的藍圖，高效而隱秘地運轉起來。
爐火在鐵匠鋪重新點燃，哨兵的身影隱入更遠的山林，訓練的口號聲在村外空地再次響起……
而楊正，卻是提上了繳獲的幾十把鬼子軍刀，去找李大錘。
ps：回老家的路上，先更一章，剩下的晚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