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趕了個“晚集”的李雲龍
此刻，被圍攻的日軍守備大隊司令部，此刻真的成了一座孤島。
高大厚實的青磚圍牆，四角聳立的碉樓，緊閉的包鐵大門，讓這處原縣衙顯得固若金湯。
殘存的百餘名鬼子和幾十個偽軍龜縮其中，依託門窗和射擊孔，做最後的頑抗。
陳孝全指揮著主力部隊將其圍住，但缺乏重火力的壓制，幾次試探性衝鋒都被密集的火力擋了回來，還造成了幾個戰士傷亡。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一陣騾馬的嘶鳴和車輪滾動聲由遠及近。
“指導員！連長來了！帶著硬貨來了！”負責警戒的戰士興奮地喊道。
只見街道拐角處，楊正和羅大山領著十幾名戰士，趕著繳獲的騾車，上面滿載著彈藥箱，正快速駛來。
陳孝全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連長！軍火庫那邊……”
“拿下了！”楊正言簡意賅，拍了拍身邊一個彈藥箱，“鬼子給咱留了不少禮物。”
羅大山更是激動地滿臉通紅，搶著說：“指導員，你是沒看見！那軍火庫裡，子彈堆得跟山一樣！手雷、榴彈，要多少有多少！乖乖……”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庫房裡的景象全倒出來。
陳孝全聞言，心中的大石徹底落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有了充足的彈藥，眼前這個王八殼子，就不再是難題了！
楊正卻沒有太多時間感慨，他環視四周迅速下令：“各部隊，立即補充彈藥！
擲彈筒手，每人先領二十發榴彈！重機槍組，把子彈壓滿！所有步槍手，手榴彈能帶多少帶多少！”
命令一下，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如同久旱逢甘霖，撲向那些彈藥箱。
撬棍飛舞，箱子開啟，黃澄澄的子彈、黑乎乎的手雷、沉甸甸的榴彈被迅速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原本有些低落計程車氣，瞬間暴漲！
楊正看著戰士們重新變得鼓脹的子彈袋和腰間掛滿的手雷，眼中寒光一閃，指向那座死寂的日軍司令部大院：
“同志們！鬼子給了咱們這麼多‘禮物’，咱們得好好‘還’回去！現在，聽我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嘈雜：
“火力全開！給老子狠狠地砸！砸爛這個王八殼子！”
“是！！！”
震天的怒吼回應著他！
剎那間，昔陽縣城中心，這片不大的區域內，爆發出八路軍建軍以來都堪稱罕見的、奢侈到極致的兇猛火力！
“嗵！嗵！嗵！嗵！……”
整整十四門擲彈筒，被重新補滿彈藥的射手們以最快的速度裝填、發射！
榴彈如同冰雹般，帶著淒厲的尖嘯，從不同角度砸向司令部大院！
目標不僅僅是圍牆和大門，更是那些碉樓的射擊孔、房頂的瓦片、任何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
“轟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爆炸在大院內外響起！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磚石碎木如同暴雨般四濺！
厚實的圍牆在連續轟擊下開始出現裂痕和缺口，一座碉樓的上半部分直接被炸塌，裡面的鬼子慘叫著摔落下來。
“咄咄咄咄——！！！”
兩挺重新怒吼起來的九二式重機槍，噴吐出致命的火鞭，死死地壓住院內任何試圖還擊的火力點。
長長的7.7毫米子彈輕易地穿透磚牆和木質門窗，將後面躲藏的敵人打成篩子。
“噠噠噠噠——！！！”
十二挺歪把子輕機槍組成交叉火力網，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圍牆豁口和每一個門窗縫隙，壓制得裡面的敵人根本抬不起頭。
“啪！啪！啪！……”
近一百多支三八大蓋也加入了這場火力盛宴，子彈如同飛蝗，密集地覆蓋了整個大院區域。
整個日軍守備大隊司令部，完全被淹沒在一片狂暴的槍林彈雨和爆炸的火光硝煙之中！
裡面的鬼子和偽軍，別說還擊，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只能在絕望中瑟縮、慘叫。
這不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式的火力傾瀉！是八路軍用敵人“饋贈”的彈藥，對敵人進行的最後審判！
“工兵隊！上！”
趁著火力壓制的絕佳時機，楊正大手一揮。
工兵隊長王兵早已帶著最精幹的爆破小組，扛著最後一個的炸藥包，如同獵豹般從掩體後竄出！
他們藉著爆炸的煙塵和己方火力的掩護，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那扇已經被炸得變形、但依然死死關閉的包鐵大門。
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像樣的阻攔——因為敢於冒頭的敵人，早已被外面的恐怖火力撕碎了。
王兵將沉重的炸藥包穩穩安放在大門最脆弱的位置，拉燃導火索，然後和戰友們迅速撤回。
幾秒鐘後——
轟隆隆隆——！！！
那扇象徵著日軍最後頑抗的大門，連同門框徹底被炸掉，鐵門砸落在地上發出巨響！
硝煙尚未散盡，楊正已經拔出駁殼槍，躍出掩體，發出了總攻的號令：
“同志們！衝啊！消滅所有敵人！”
“殺啊——！！！”
積蓄已久的怒火和鬥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陳孝全、曾大輝、羅大山……所有指揮員身先士卒！
一排、三排、火力支援排的戰士們，如同決堤的狂潮，挺著明晃晃的刺刀，發出震天的怒吼，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個還在冒煙的缺口！
最後的白刃戰，在殘垣斷壁和瀰漫的硝煙中激烈展開。
困獸猶鬥的鬼子瘋狂反撲，但面對數倍於己、士氣如虹的八路軍戰士，他們的抵抗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
刺刀的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零星的槍聲……匯成最後的高潮。
…………
昔陽縣城東門外。
兩匹快馬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汗如雨下，口吐白沫，踉踉蹌蹌地衝到近前。
馬上的騎士正是李雲龍和警衛員虎子。
李雲龍遠遠就看到東門城樓上，那面刺眼的膏藥旗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雖然簡陋、卻迎風招展的素色軍旗，上面繡著“八連”字樣。
雖然城牆上還有明顯的戰鬥痕跡，彈孔密佈，但顯然已經易主。
“哈哈！哈哈哈！”
李雲龍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孃的！真打下來了！楊正這小子，真他孃的有種！給老子長臉！太長臉了！”他用力拍著馬脖子，也不管那馬已經快累癱了。
虎子也咧嘴傻笑：“團長，楊連長……不，楊營長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功了！”
“走！進城！”李雲龍一夾馬腹，催促著同樣快不行的黃驃馬往城門衝。
兩人剛到城門洞下，還沒來得及下馬，就聽“希津津”兩聲悲鳴，兩匹立下汗馬功勞的戰馬前腿一軟，竟然同時口吐白沫，轟然倒地，眼看是不行了。
“哎喲！我的馬！”
李雲龍猝不及防，差點被摔下來，看著倒地抽搐的愛馬，心疼得直跺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狗日的鬼子，狗日的山路，把老子的好馬都給跑廢了！”
虎子連忙扶住他，也是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坐騎，但還是勸道：“團長，馬沒了還能再找，昔陽縣城打下來了，裡面肯定有鬼子的好馬，說不定還有重武器……”
這話算是說到了李雲龍心坎裡。他看了一眼城門內隱約可見的街道，壓下心疼，哼了一聲：“算你小子會說話。走，進去看看楊正那小子折騰成啥樣了！”
守在東門的是一個班長，恰好是上次李雲龍來時見過面的，認得這位鼎鼎大名的團長。
看到李雲龍和虎子徒步走進來，班長連忙上前敬禮：“團長！您怎麼來了？”
“老子再不來，你們都要把天捅破了！”
李雲龍心情極好，開玩笑道，隨即正色問，“現在城裡什麼情況？楊正呢？軍火庫糧庫拿下了沒有？”
班長連忙回答：“報告團長！連長帶著主力正在圍攻鬼子的守備大隊司令部，應該是最後一股敵人了！
軍火庫和糧庫……我聽剛才來的同志說，好像拿下了，但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
“圍攻司令部？好！快帶路！老子要去看看！”
李雲龍一聽還有仗打，而且是最關鍵的一仗，頓時來了精神，也顧不上心疼馬了，拔腿就要往裡衝。
“團長，這邊！”班長不敢怠慢，立刻在前面引路。
李雲龍和虎子跟在後面，沿著滿是戰鬥痕跡的街道，向著城中槍炮聲最密集的方向快步走去。
還沒走到一半，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比之前東門外佯攻時還要猛烈數倍的槍炮齊鳴！
重機槍的咆哮、擲彈筒的悶響、輕機槍的嘶吼、步槍的爆豆聲，還有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大爆炸……
混合在一起，即便隔著幾條街，也能感受到那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和決心！
李雲龍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瞪大，精光四射！
作為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兵，他太清楚這種動靜意味著什麼了！
這絕不是小打小鬧，這絕對是集中了絕對優勢火力，在進行最後的、毀滅性的攻堅！
“重機槍……擲彈筒……輕機槍……這麼多？他孃的！”
李雲龍嘴裡下意識地開始估算，耳朵裡每一聲爆響，在他心裡都自動換算成消耗的彈藥數量。
“這得打掉多少子彈？多少手雷？多少榴彈啊？！”
他的心尖子都跟著抽搐起來，彷彿那些彈藥不是打向敵人，而是從他李雲龍口袋裡嘩啦啦往外倒！
要知道，他李雲龍過日子，那是一個子彈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主！平時打個伏擊，都要反覆強調節省彈藥，誰敢這麼敞開了打，他能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楊正！你個敗家子！狗日的！你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混球！老子……”
他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臉上肌肉都因為“心疼”而扭曲了，腳下卻像安了風火輪，越走越快，甚至開始小跑起來，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揪住楊正的耳朵讓他立刻停火！
虎子在他後面追得氣喘吁吁，還得瞪大眼睛警惕著街道兩側的斷壁殘垣，生怕哪裡突然冒出個漏網的鬼子打冷槍。
這要是團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虎子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的！
“團長！您慢點！小心流彈！”虎子焦急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