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疲憊不堪的鬼子大部隊不得不回援
晨光徹底驅散了山間的薄霧,卻驅不散田安一男心頭的陰霾和翻騰的怒火。
他臉色鐵青地看著前方不遠處那個寂靜得可怕的村莊——常寧村。
村口空無一人,連條野狗都看不見。只有幾面破舊的灰色布片掛在杆子上,在晨風中無力地飄蕩,彷彿在嘲笑著他的興師動眾。
先頭派出的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彙報:“少佐閣下!村子裡……是空的!一個人都沒有!看痕跡,村民和八路應該是往更深的山裡撤了,時間大概在昨天傍晚到夜間!”
“八嘎——!!!”
田安一男終於忍不住了,壓抑了一路的憋屈、焦慮和對未來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火山般的咆哮!
他猛地抽出軍刀,狠狠劈在路邊一塊青石上,火星迸濺,刀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顫音。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連一群泥腿子都抓不住!讓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把肺都氣炸。
整整一夜加半個白天!他帶著上千人的部隊,在崎嶇的山路上像瞎子一樣被那些該死的八路軍冷槍手戲耍、拖延!
付出了幾十人傷亡的代價,部隊士氣低落,人人疲憊不堪,結果呢?就為了來看一座空村?!
這簡直是對他田安一男,對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莫大羞辱!
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處,電報員揹著的電臺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滴滴聲。
電報兵迅速抄收,翻譯,隨即臉色微變,快步跑到田安一男馬前,立正報告:
“少佐閣下!坂本中隊長急電!八路軍主力約兩百人,攜帶重機槍及擲彈筒等重武器,正於東門城外集結,意圖不明!”
這訊息像是一盆冰水,暫時澆熄了田安一男心頭的部分怒火,卻讓他更加煩躁和……警覺。
八路軍主力?在縣城東門?
他立刻在地圖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縣城的位置,腦中飛速運轉。
“哼!”片刻後,田安一男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混合著輕蔑和自得的複雜表情。
“圍魏救趙……支那人慣用的小把戲!”他收回軍刀,插回刀鞘,語氣帶著掌控全域性般的篤定。
“這些土八路,知道正面打不過皇軍,就想用攻打縣城來逼迫我們回援,好給那些逃進山裡的賤民爭取時間!幼稚!可笑!”
他彷彿已經看穿了八路軍指揮官的“拙劣”計謀,心中甚至升起一絲快意——你想調我回去?我偏不!
一個更惡毒、在他看來也更完美的計劃,迅速在他腦海中成形。
“命令部隊,立刻搜尋常寧村及周邊所有痕跡,確定那些賤民逃亡的方向!”田安一男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找到他們!抓住他們!尤其是老人、孩子和女人!我要用這些泥腿子,把那些躲在山裡的八路軍老鼠,一條條地逼出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一幕:當八路軍的親人、鄉親被皇軍的刺刀逼到陣前時,那些自詡為百姓隊伍的土八路,還能不能繼續當縮頭烏龜?
如果他們敢出來,正好一網打盡!如果他們不敢出來……嘿嘿,那八路軍在百姓中的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這,或許也能算作對他丟失軍糧、屢戰不利的一種……另類彌補?
想到此處,田安一男因為撲空而帶來的挫敗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玩弄對手於股掌之間的陰暗期待。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明顯露出疲態計程車兵,尤其是那些萎靡不振、幾乎要癱坐在地的偽軍,皺了皺眉,但還是強壓下立即休整的念頭,厲聲道: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加快速度!抓住那些賤民,人人有賞!貽誤戰機,軍法從事!”
命令被傳達下去。鬼子兵們強打精神,開始在常寧村周邊拉網式搜尋。
偽軍們則在鬼子督戰隊的槍口和呵斥下,不情不願地拖著沉重的腳步,漫山遍野地胡亂翻找。
然而,還沒等他們找到多少有價值的線索——
滴滴滴!
電臺再次響起。
電報員的聲音比剛才更顯急促:“少佐閣下!坂本中隊長第二封急電!八路軍東門外部隊火力全開,攻勢異常兇猛!
重機槍、擲彈筒持續轟擊,城牆守軍壓力巨大,坂本中隊長已緊急抽調其餘城門部分兵力增援東門,並再次請求戰術指導!”
田安一男接過電文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隨即又舒展開來,甚至嘴角還扯出一絲不屑的弧度。
“傾盡全力了?哼,看來是想把戲演得更真一些,逼我立刻回援。”他掂量著手中的電文,像是在掂量對手的籌碼。
“兩百人,就算有重機槍和擲彈筒,想要攻破有城牆依託、兵力近三百的縣城?痴人說夢!
只要坂本那傢伙不犯糊塗,指揮得當,依託城牆工事固守,八路軍根本不可能得逞!”
他對自己的部下,尤其是坂本,還是有一定信心的。
八路軍這看似兇猛的攻勢,在他眼裡,不過是虛張聲勢,是圍魏救趙計策的“加碼”表演。
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八路軍真正的目標,是想救走這些山民!攻打縣城只是手段!
“不必理會!”
田安一男將電文揉成一團,隨手扔掉,語氣斬釘截鐵,“命令坂本,務必守住!依託工事,擊退八路軍進攻即可!我們的重點,是找到並控制住那些村民!”
他彷彿已經穩坐釣魚臺,認定自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勝券在握。
搜尋繼續。
疲憊的日偽軍士兵在軍官的催促下,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山林邊緣轉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開始上升,士兵們的汗水和抱怨也越來越多。
終於,在耗費了將近半個小時後,幾個鬼子偵察兵大致摸清了村民撤退的方向——是通往更深、更險峻的西北方向群山。
“很好!”田安一男眼中寒光一閃,正準備下令部隊向那個方向追擊。
就在這一刻——
滴滴滴!滴滴滴!
電臺的響聲前所未有的急促!彷彿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電報兵幾乎是撲過來,臉色蒼白,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將剛剛譯出的電文雙手呈上:
“少……少佐閣下!緊急!坂本中隊長……不,是守備司令部通訊兵發來的最後急電!
八路軍……八路軍炸開了南門!已經攻入城內!現正與守軍激烈巷戰!通訊兵詢問……我們該怎麼辦?!”
“納尼?!”
田安一男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一把奪過電文,眼睛死死盯在那幾行字上,彷彿要把紙面燒穿。
炸開南門?攻入城內?激烈巷戰?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判斷和自以為是的“穩坐釣魚臺”!
八路軍的主力……不是在東門佯攻嗎?怎麼會出現在南門?還炸開了城門?!
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救那些泥腿子,而是……而是他的縣城老巢!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懼,混合著被徹底戲耍、算計的滔天怒火,瞬間席捲了田安一男的全身。他拿著電文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縣城丟了……哪怕只是暫時被攻破,哪怕只是部分城區失守,其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旅團長片山省太郎的怒火,會把他燒得連灰都不剩!
“八嘎呀路!!!”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臉色因為極度的驚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但多年軍旅生涯培養出的本能,還是讓他強行壓下了立刻崩潰的情緒。他必須做出反應,立刻!
“回電!”田安一男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幾乎是吼出來的,“命令城內所有殘餘部隊,放棄城牆及外圍!
立刻收縮兵力,轉入城內街巷,依託堅固建築,尤其是軍火庫和糧庫,建立防線!
固守待援!不惜一切代價,守住軍火庫和糧庫!等待主力回援!”
他知道,城門已破,再守城牆已無意義。狹窄的街巷和堅固的倉庫建築,才是更適合兵力處於劣勢的守方進行頑抗的地方。
只要軍火和糧食不丟,就還有翻盤的希望……至少,能拖延時間,等他回去!
下完這道命令,田安一男再也顧不上什麼圍魏救趙,什麼抓住村民逼出八路的完美計劃了。
那些賤民的生死,此刻在他眼中,連縣城倉庫裡的一粒米都不如!
他猛地轉向傳令兵,因為焦急和恐懼,聲音都有些變調:
“快!傳我命令!全軍……全軍立刻轉向!以最快速度,回援縣城!快!!!”
命令如同炸雷般傳開。
然而,回應他的,並非山呼海嘯般的“嗨依”,而是一片壓抑的、近乎絕望的沉默和……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抗拒。
那些已經累得眼皮打架、走路都在打晃的鬼子兵,聽到這個命令,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連續一夜的襲擾,早上的強行軍和搜尋,他們的體力早已透支。
而那些偽軍,更是直接癱倒了好幾個,剩下的也是面如土色,眼神渙散。
回援縣城?還要用最快速度?他們覺得自己連爬回縣城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田安一男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像一頭髮狂的困獸,揮舞著軍刀,厲聲催促、咒罵,甚至用馬鞭抽打動作稍慢計程車兵。
“快!快走!貽誤軍機,統統槍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