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吞魔意境
嗡！
刺客周身空氣劇烈扭曲，一層朦朧的光暈自他體表盪漾開來。
在所有人注視下，刺客那張屬於搖光峰雜役弟子的普通面孔，開始如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皮膚之下，肌肉紋理，骨骼輪廓都在發生變化。
一層近乎透明類似人皮面具的物質，被嚴若鋒霸道的手法硬生生撕扯下來，在空氣中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而刺客真實的容貌，清晰地顯露出來。
這是一張約莫三十許歲的男子面孔，膚色偏白，五官說不上英俊，但也算周正，只是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嘴角殘留著血沫，眼神渙散。
這張臉，對於在場的許多刑殿弟子，尤其是那些老資歷的執事而言，並不完全陌生。
“這是……開陽峰的沈毅？！”一名站在嚴若鋒身後的刑殿執事驚咦一聲。
“沈毅？哪個沈毅？”旁邊有人問。
“就是那個……三年前築基失敗，傷了根基，一直停留在煉氣，在開陽峰掛了個閒職的沈毅，他……他怎麼可能是刺客？！”
“開陽峰……”
嚴若鋒咀嚼著這三個字，臉忽然側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玉源。
林玉源玄色衣袍無風自動。
一股灰濛濛的霧氣，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瀰漫開來。
它所過之處，光線黯淡了幾分，聲音被吞噬隔絕，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離得稍近的幾名刑殿弟子，無論是煉氣後期還是築基初期，都在瞬間感到呼吸一窒！
無形中有一隻的大手，扼住了他們的咽喉，攥緊了他們的心臟。
更可怕的是，他們體內運轉的靈力，隱隱有滯澀紊亂的跡象，連本命飛劍或是體內溫養的劍氣，都不由微微震顫。
“這是……心劍意境？！”
“這感覺……好邪門！”
幾名築基期的刑殿執事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已按在了劍匣之上，眼中無法掩飾的驚訝。
這搖光峰的大弟子，不知不覺間，修為居然到了如此境界？
林玉源散發出的意境，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搖光峰劍修的印象。
這意境……就像是一個緩緩張開巨口的無形怪物。
嚴若鋒就站在林玉源身邊，他感受得最為清晰。
是即使曾身為築基巔峰的他，都能感到威脅。
他不由沉聲道：“玉源！”
這一聲低喝，蘊含了他一絲精純的劍意，如同驚雷，在粘稠的灰色氣息中炸開一道縫隙。
林玉源緩緩轉眸，看了嚴若鋒一眼。
那雙眼眸，此刻已完全化作了兩潭深不見底的灰色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有一柄由無數痛苦哀嚎面孔凝聚而成的灰暗小劍，在緩緩旋轉。
僅僅是被這雙眼眸掃過，嚴若鋒莫名感覺神魂好似有種被溼滑的舌頭舔舐過的顫慄感。
“趙無意師兄的大弟子，不聲不響居然修煉到了築基後期？”
“沒想到，搖光峰人員雖少，但峰中弟子個個深藏不露，前有那天資卓絕的叛逆，以及這林玉源，後有姜楓那小傢伙，怕是在不久的將來，諸峰排名要重新調整了。”
嚴若鋒驚覺。
他知道搖光峰心劍的詭異，其中還涉及到宗門內許多高層緘默的重大事件。
這位師侄，平常行事十分低調，即使是搖光峰曾經爆發了足以震驚高原的事件，也不曾見林玉源展露過任何修為。
沒想到，如今僅僅洩露出的一絲意境，就足以令在場的築基初期，中期的劍修們，感到深深的顫慄。
在嚴若鋒的低斥之下。
林玉源眼中的灰色漩渦緩緩平復，最終重新歸於那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下，蘊藏的寒意，深不見底。
瀰漫廣場的灰色氣息，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盡數斂入林玉源體內。
廣場上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光線恢復，那些刑殿弟子們如蒙大赦，微微喘著氣。
看向林玉源的目光，已然不同。
劍修高傲，一向尊重強者。
“開陽峰，沈毅，我明白了。”
林玉源的聲音響起，
“師叔，此人交給你了，勞煩問出他知道的一切，關於幕後主使，關於幽明宗，關於他們所有的計劃。”
“我會將師弟遇襲的事情，稟報師尊。”
“我先去見見師弟。”
嚴若鋒深深看了林玉源一眼，重重點頭：
“放心，進了刑殿，沒有撬不開的嘴，就算他神魂裡有禁制，老夫也有辦法，在禁制觸發前，把他知道的東西，一點一點，全挖出來！”
他對身後幾名驚魂未定的執事厲聲道：
“把他帶下去！用‘鎖魂釘’封住丹田識海，以‘冰髓寒鐵鏈’鎖住，關進地字三號劍牢，本長老要親自審！”
“是！”幾名執事不敢怠慢，連忙上前，用特製刑具禁錮住那已現出原形的刺客，連同其斷肢一起，押往刑殿深處。
嚴若鋒又對另一名執事吩咐：“立刻將此事傳訊開陽峰峰主，派人將沈毅在開陽峰的所有關係、近期行蹤、接觸過的人，全部給我查清楚！一個不漏！”
“是！”
……
刑殿後殿，專為救治重傷弟子而設的“蘊靈閣”。
姜楓仰面躺在暖玉雕成的石床上，身下墊著鬆軟的靈蠶絲墊，周身籠罩在一層柔和的淡青色光暈之中。
這光暈來自石床本身鐫刻的“生生不息”陣法，能緩慢匯聚天地間遊離的生命精氣，滋養傷者。
只是此刻，他傷得太重。
左側脖頸至臉頰的傷口，雖然已被林玉源以心劍之力臨時封住，不再大量失血。
那恐怖的破損，破碎的骨骼，撕裂的皮肉，依舊觸目驚心。
回春術、自然賜福之力在傷口邊緣與殘留的凌厲劍氣對抗，勉強維持著微光。
兩名刑殿執事分立石床兩側，面色凝重。
一人雙手虛按在姜楓胸腹上方，掌心吞吐著精純的靈力，如溪流般注入姜楓體內，護住其心脈與丹田，抵禦著侵入經脈的異種劍氣。
另一人則手持一枚玉瓶，不斷從中傾倒出淡金色的粘稠藥液，以靈力包裹，點在姜楓脖頸傷口邊緣。
藥液觸及翻卷的皮肉，冒起絲絲白氣，所過之處，傷口蠕動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許。
“劍氣太厲，已侵入骨髓，尋常生肌續骨的靈藥難以奏效，需先拔除劍氣，否則藥力無法深入。”
左側的執事沉聲道，額角已見汗珠。
“上頭已派人去取‘玉髓斷續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