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生死一線
樓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幾扇高窗照入淡淡天光，空氣中瀰漫著防蛀藥草的香味。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簡、書冊、卷軸，有些看起來年代頗為久遠。
一層很安靜，只有角落裡零星坐著兩三個翻閱典籍的雜役弟子，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互不打擾。
姜楓直接走向標註劍訣區域的木架。
他開始在架前慢慢踱步，目光掃過一本本典籍的名稱。
“《基礎御劍三十六式詳解》”、“《神念微控與飛劍初探》”、“《五行劍氣生克初解》”……
姜楓略過那些大路貨，目光在“奇劍”、“心念”、“劍丸”等分類標籤下搜尋。
很快，他抽出一本紙質堅韌的薄冊《劍心初窺——煉氣期心劍修習雜感》，作者署名是一位早已隕落的搖光峰前輩。
翻閱幾頁，其中關於“以神養劍，意動劍隨”的初期體悟，正與姜楓此刻摸索的狀態隱隱相合，一些避免神念損耗過巨的小技巧也頗有見地。
他又找到一枚名為《瞬劍訣臆想》的玉簡。
其中論述了一種極端追求出劍速度的理論，主張捨棄一切繁複變化，將全部精神與靈力集中於“感知-動念-出劍”這一鏈條的極致壓縮。
雖說對修士神魂負荷極大，且失之變化而被視為偏門。
甚至未能形成完整劍訣，但其思路卻讓姜楓心中一動。
森羅心劍念動即發，或可從中借鑑一二。
此外，還有《劍丸護體術三例》、《神念分化初階鍛法》等零零散散的玉簡。
他沉浸其中，不知不覺已過了小半個時辰。
他合上手中書冊，選了幾個想要的，心滿意足地轉身，沿著兩排高大書架間被陰影籠罩的狹窄過道，向另一區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前方拐角，一個拿著卷軸，低頭看似專注的高瘦身影，與他迎面而來。
過道僅容兩人並肩，光線昏暗，只有從書架頂端縫隙漏下的細微光柱，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姜楓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他認真打量了一眼對方。
那人穿著普通的青嵐劍宗雜役弟子服飾，灰色衣袍，身形高瘦，面容普通，看得有些眼熟，應該是曾經在峰內照過面。
心神便放鬆了下來。
兩人迎面走近，距離迅速縮短。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剎那。
那低頭看卷軸的高瘦弟子，毫無徵兆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很普通，眼神甚至有些渙散，像是長時間閱讀後的疲憊。
然後，他看向了姜楓，嘴唇微動，似乎想打招呼，又或者只是無意識的嚅囁：
“……姜師兄？”
聲音很輕，好像是確認。
姜楓腳步未停，心神已重新回到典籍上，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目光也隨之轉向對方，帶著詢問。
那高瘦弟子眼中渙散疲憊的神色驟然消失，眼中精光爆閃。
好似沉睡的毒蛇猛然亮出了獠牙！
一道雪白色劍光自他袖間橫掃而出。
快！
無法形容的快！
劍光乍現，已然劈至姜楓脖頸之前。
白色的劍氣極度內斂，沒有絲毫外洩，將所有威力集中於一線，只為斬斷一切阻礙！
姜楓瞳孔驟縮。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太近了！
太快了！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劍的，只感覺到死神已經攥緊了他的心臟。
躲不開！
絕對躲不開！
兩人的距離不到三步，對方又是蓄謀已久，暴起發難，這一劍的速度和時機，完美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身上的“蕩劍符”？
念頭剛起，便知來不及。
激發符籙需要時間，需要神識牽引，需要靈力灌注，哪怕只需一剎那，這一剎那，足夠那雪白劍光將他脖頸斬斷十次！
生死一線，姜楓思維快得不可思議。
所有雜念被摒棄，本能快過了思維。
“森羅！”
本能的念頭炸開。
嗡！
青金色的劍丸在丹田氣海中尖銳震鳴，光芒爆閃。
直接在他脖頸前的虛空中，由內而外，憑空顯化！
一截三寸長短，凝實無比的青金色劍尖，於千鈞一髮之際，突兀出現在雪白色劍光斬落的軌跡上，正正擋在姜楓脖頸皮肉之前。
位置精準得毫釐不差。
鐺！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在這狹窄的書架過道中炸開。
迸發出的音波令兩側書架上的書冊玉簡都嗡嗡震顫，灰塵簌簌而下。
雪白色劍光狠狠斬在了那截青金色劍尖之上！
森羅心劍的本質極高，乃是林鎮海以罕見靈材，輔以“周天蘊靈化生劍陣”鑄就的成長型劍胚，其堅固程度遠超尋常煉氣期法器。
劍光雖利，也無法在將其斬斷。
但，無法斬斷，不代表無法擊退！
至少煉氣後期的靈力，集中於一線爆發出的破壞力，恐怖絕倫。
青金色劍尖劇烈震顫，表面流轉的光華黯淡。
一股無可抗拒的鋒芒，透過劍尖，傳遞到與之神魂相連的姜楓身上。
“噗！”
姜楓如遭重錘轟擊，整個人向後倒退，撞塌一個個書架，口中鮮血狂噴。
那雪白劍光雖被劍尖所阻，未能直接斬中脖頸，其鋒銳無匹的劍氣餘波，以及心劍傳遞過來的恐怖震盪之力，依舊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
姜楓的左側脖頸至臉頰，一大片皮肉骨骼，被劍氣餘波和巨力震盪下，轟然炸裂。
鮮血混雜著碎骨肉糜，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染紅了他半邊身子，也將昏暗的過道牆壁濺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他的左耳消失了，小半邊臉頰和下頜骨破碎塌陷，透過翻卷的血肉和碎骨，看到裡面模糊的喉管和頸骨！
左眼雖然完好，但已被湧出的鮮血糊住，視野一片血紅。
劇痛！
足以讓凡人昏厥，甚至斃命的劇痛，衝擊著姜楓的神經。
他眼前一黑，意識幾乎要被這恐怖的劇痛撕碎，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跌落，世界在旋轉，眼前發黑，意識模糊。
“嗬，嗬，嗬……”
姜楓想要呼吸，但是氣管好像被切開了。
大動脈也被切斷。
距離意識喪失，大概……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生死時速。
他掙扎著調動著體內的靈力，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在傷口處浮現。
德魯伊——回春術。
回春術的光暈包裹住噴湧鮮血，破碎不堪的傷口。
斷裂的血管被強行收縮黏合，粉碎的骨骼被暫時穩固，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止血。
雖然無法瞬間癒合如此可怕的傷勢，硬生生將那噴湧的鮮血遏制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