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投其所好
吳執事壓低聲音：
“林師伯這人痴迷煉器，醉心於鑄造有靈性，有魂的器物。”
“尋常弟子求他煉器，他多半懶得搭理，除非材料足夠稀奇，或者……點子足夠對他胃口。”
“點子？”
“對，林師伯常說，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的煉器師，要懂得為器賦魂，這魂，不是真的生靈魂魄，而是指器物與使用者之間那種獨特的契合與靈性。”
“你既然要鑄的是心劍，與自身性命交修，這一點就更重要。”
吳執事繼續道：
“見到林師伯，少說虛的，直接展示你的劍意，或者說，你鑄劍的想法。”
“他若覺得你的‘想法’有意思，值得他動手，哪怕沒有宗門賞賜的那次機會，他多半也願意幫你。”
“他若覺得平庸無奇，就算搬出宗門律令，他也能給你拖上十年八年，或者隨便打發了事。”
“師弟你靈植培育、藥劑煉製都有一手，想必對‘物性’‘靈性’也有自己的理解，不妨從這方面入手。”
姜楓認真聽完，拱手道：“多謝師兄指點，我記下了。”
“那就好。”
吳執事笑道，
“林師伯平日多在玉衡峰後山的‘火煉谷’，那裡地火充沛，是他專屬的煉器之地。”
“你直接去谷口求見即可，師兄我就預祝師弟一切順利，早日得償所願了！”
送走吳執事，姜楓將兩壇靈酒收入儲物袋，又仔細整理了一下儀容。
然後前往玉衡峰。
……
玉衡峰以煉器，主要是劍器，還有煉製丹藥著稱。
整座山峰的建築風格也與搖光峰迥異。
少清冷孤峭，多了些厚重與煙火氣。
山峰各處，可見不少依山而建的巨大石屋，屋頂豎著高高的煙囪，時有各色煙氣或靈光噴湧。
按照吳執事所指，姜楓繞過主峰，來到一處僻靜山谷。
谷口無守衛，立著一塊丈許高的黑色石碑，上書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火煉谷。
字跡透著一股灼熱鋒銳之意，久視之下，覺得眼睛微微刺痛。
谷口被一層淡紅色的光幕封鎖，光幕上符文流轉，設有禁制。
姜楓在谷口停下，對著光幕躬身一禮，朗聲道：
“搖光峰心劍一脈弟子姜楓，奉師命前來，求見林鎮海師伯，煩請通報。”
聲音傳入光幕，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姜楓不急，靜靜等候。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光幕微微波動，向兩側分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皮膚被煙火燻得微黑的年輕弟子探出頭來，打量了姜楓一眼，甕聲甕氣道：
“家師正在淬火，沒空見閒人。”
姜楓取出那兩壇靈酒，還有自家的秘釀，道：
“勞煩師兄通稟，搖光峰弟子姜楓，特來拜見林師伯，並帶來幾壇薄酒，請師伯品鑑。”
那弟子目光掃過酒罈，鼻翼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等著。”
轉身又消失在光幕後。
這次等待的時間更長。
就在姜楓以為今日要無功而返時，光幕再次洞開，那弟子走了出來：
“師祖讓你進去，跟我來。”
“有勞師兄。”
踏入谷中，熱浪撲面而來。
谷內空間比想象中寬闊，地面是暗紅色的堅硬岩石，溫度高於外界。
兩側山壁上開鑿出許多石室，有的門戶緊閉，有的敞開，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叮噹鍛打聲或低沉的熔爐轟鳴。
年輕弟子引著姜楓徑直向山谷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溫度越高，空氣都微微扭曲。
最終，他們在一座最為高大的石殿前停下。
石殿沒有門，只有一個巨大的拱形入口，裡面火光熊熊，熱力逼人。
“師祖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年輕弟子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姜楓定了定神，邁步走入石殿。
殿內景象，讓他心頭一震。
殿堂極其空曠高大，中央是一個方圓十數丈的深坑，坑底赤紅翻滾，赫然是翻湧的地火岩漿！
岩漿池上方，懸浮著一座完全由某種暗金色金屬構成的巨大平臺。
平臺上陣法光芒明滅不定，此刻正有一名赤著上身，僅著一條皮圍裙的中年人，站立在平臺邊緣。
中年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
但裸露的臂膀、胸膛上肌肉線條如同老樹盤根，佈滿灼燒和金屬劃傷的痕跡。
他頭髮灰白，隨意用一根鐵簪束在腦後，面容稜角分明，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平臺中央。
那裡，一柄通體暗紅、形制古樸的長劍胚體，正被無形的力量託舉在半空。
劍胚下方，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青紫色地火火舌，舔舐著劍身。
中年人雙手虛按，十指如彈琵琶般急速顫動。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平臺四周鑲嵌的數十塊靈石次第亮起，勾連成複雜的陣圖。
陣圖光芒投射到劍胚上，形成一道道流動的符文，印入暗紅色的劍身之中。
劍胚嗡嗡震顫，發出清越的鳴響，表面的暗紅色澤隨著符篆烙印，逐漸向暗金轉變。
姜楓屏住呼吸，不敢打擾，站在殿門內不遠處觀看。
那中年人每一次手指顫動，都引動了周圍天地靈氣的微妙變化。
地火、陣法、靈石、還有中年人自身磅礴如淵的靈力，完美地統合在一起，作用於那柄劍胚之上。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中年人雙手一合。
平臺上所有陣法光芒大亮，盡數匯入劍胚。
地火火舌轟然收斂。
那柄暗金色的長劍一聲高亢的錚鳴，在空中緩緩旋轉數圈，最終光芒內斂。
“哐當”落在一個石質劍架上。
直到此時，中年人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炙熱氣息的白煙，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好似淬鍊過的精金，目光落在姜楓身上。
“真是稀客，上次搖光峰的弟子前來，還是近十年前了。”
林鎮海聲音跟炸雷似的，伸手一招，姜楓帶來的那壇“寒潭醉月”便飛入他手中。
拍開封泥，仰頭灌了一大口。
“嗯，寒潭醉月，三十年陳，味道純正，你小子有心了。”
他砸吧砸吧嘴，
“來找老夫鑄劍胚？”
“是。”姜楓躬身行禮，
“弟子姜楓，拜見林師伯，奉師尊趙無意之命，前來求師伯出手，為弟子鑄造心劍劍胚。”
林鎮海走到平臺邊緣，直接坐了下來，晃了晃酒罈：
“心劍之胚，是你未來劍道的根基，是你神魂意境的延伸。”
“它必須像你，必須能承載你的道。”
林鎮海看著姜楓，
“所以，小子，告訴老夫，你的道是什麼？”
“呃……算了，這個問題太深奧，簡單來說，你的意境是什麼？”
“你對你未來的劍，有什麼想法？
“說得讓老夫感興趣，這劍胚，老夫給你好好弄。”
“說得無趣，看在趙無意和這幾壇酒的份上，老夫不會幫你鑄造，但會把你轉交給另一個手藝精湛的鑄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