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阿踰陀破城
整片西段城牆的震顫,從細微沉降變成了無可挽回的傾覆。
先前只是石紋開裂、磚石簌簌脫落,地底一根根承重巨木逐段燒斷碳化,支撐整面牆垣的根基早已空空如也,巍峨厚重的石砌城牆先是中段牆體垂直下沉,死死拉扯住兩側完好的牆身,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間縱橫交錯,貫穿數十丈城垣。
下沉的牆體徹底脫力崩落,連帶撕扯著左右牆面層層解體,石土結構徹底潰散。轟隆一聲沉雷般的巨響炸開,塵土與碎石沖天翻湧,灰白煙塵瞬間遮蔽拂曉剛露的微光,漫天瀰漫,籠罩住整段西城防線。
短短數息,一道寬闊猙獰的巨大豁口硬生生出現在西城牆面,隔絕內外的城防天險,就此徹底作廢。
城下所有集結趕來的孔雀軍士卒,盡數僵立原地。
方才法螺急鳴、倉促披甲奔來的兵馬,佇列散亂、甲衣不齊、兵器歪斜,原本倉促緊繃的軍心,在親眼目睹城牆自行崩塌的瞬間,徹底碎裂。只剩漫天落塵簌簌飄落,壓得所有人心口發悶。
將士眼底只剩純粹的驚恐與茫然,他們從未見過這般無解異象,
蘇亞傑立在城下高階,渾身甲冑整肅,面色卻沉得鐵青,指尖死死攥緊腰間佩刀。
他遍歷大小戰事,通曉世間所有攻城守禦之法,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跳出了他畢生的戰場認知。心底翻湧的不祥預感抵達頂峰,一股徹骨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
漫天煙塵尚未落定,豁口空空蕩蕩,毫無遮擋,一旦敵軍衝鋒入城,整座城池再無屏障。
他驟然厲聲大喝,穿透場上死寂:
“全員列陣!封堵豁口!持盾拒敵!”
傳令兵應聲奔走,厲聲呼喝傳令。慌亂計程車卒如夢初醒,倉促挪動腳步,爭搶著向城牆豁口兩側聚攏,想要結成防線封堵缺口。可軍心早已潰散,佇列雜亂無序,士卒心神不寧,手腳慌亂顫抖,倉促拼湊的陣型漏洞百出,根本無半分死戰的規整氣勢。
就在孔雀軍勉強聚攏、尚未成型的剎那,城外沉寂了整整一夜的漢軍大陣,驟然爆發出震徹天地的轟鳴。
隆隆戰鼓,驟然炸響。
一夜靜默無聲的原野,被厚重急促的鼓點徹底撕裂。鼓聲層層遞進、連綿不絕,沉穩霸道,壓過風聲、塵響、城內雜亂人聲,順著拂曉長風滾滾灌入阿踰陀城中。
這震天鼓鳴,便是漢軍總攻的唯一號令。
陣列前方,層層疊疊的弩手齊齊抬臂、張弦、上矢。塌陷揚起的漫天煙塵尚未散盡,漫天黑影驟然劃破灰濛濛的天光
密密麻麻的強弩矢箭,穿塵破霧,呼嘯而來。
這是漢軍最擅長的前置絕殺,不待近身,先以弩陣覆蓋敵陣,碾壓一切倉促之敵。
無數箭矢如同暴雨傾瀉,精準覆蓋整段城牆豁口和兩側集結的孔雀軍陣地。慌亂結陣計程車卒來不及舉盾格擋,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間吞沒人群。淒厲的慘叫驟然四起,前排士卒紛紛中箭倒地,血光瞬間浸染灰白塵土,原本雜亂的陣線,頃刻間被徹底沖垮、撕碎。
第一輪弩雨落下,豁口周邊屍橫遍地,殘存計程車卒肝膽俱裂,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恐懼,紛紛向後退縮,原本勉強成型的封堵陣勢,徹底土崩瓦解。
煙塵之間,大地再度傳來整齊沉重的踏步之聲。
四十餘日的晝夜佯攻,無數次流血衝鋒、反覆碾壓,早已將這段護城壕溝徹底填平夯實,造出一條直通城口的平坦坦途。此刻,這片犧牲萬千將士換來的平地,終於兌現了所有戰略價值。
漢軍重甲步兵陣列,踏著規整步伐,頂著未散的煙塵,全線推進。
甲冑寒光連片,陣列森嚴如壁,無數鋒刃直指殘破豁口,真正的撲城之勢,轟然降臨。
整齊的喊殺聲衝破雲霄,壓過所有慘叫、哀嚎、慌亂嘶吼,帶著碾壓一切的肅殺,向著阿踰陀城內轟然傾覆。
蘇亞傑立在亂軍之中,望著煙塵盡頭那片緩緩逼近的黑色甲陣,聽著震天殺聲,看著身邊潰不成軍的麾下士卒,眼底終於浮出一絲絕望。西城已破,大局將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