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素質?那是什麼東西
打了就跑?這人類有毒吧。
論紅骷魔主這種存世千年的君主級亡靈,也是第一次遇見蕭遠這種人。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慷慨赴死的,見過嚇得魂飛魄散的,唯獨沒見過這種——招呼都不打一聲,踹完就跑,跑之前還朝你豎箇中指。
他可是知道的,蕭遠的實力很強,絕對有和他們正面抗衡的能力。
剛剛蕭遠一腳給骸剎骨龍從天上踹下來,這才過了不到五分鐘吧。
你這樣做合適嗎?能不能有點高手該有的風範。
但他偏偏沒料到的,蕭遠其實蠻怕死的。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不幹吃力不討好的活。
對他來說啥事都沒有自己的狗命重要。
亡靈圍城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蕭遠只想活著、活得舒服、活得自在。
可能造成現在的局面有一部分他的原因。
和撒郎的合作主動他會牽連其中,這是他逃脫不了的責任,。
但就算沒有他,這場圍城也會出現。
他不過是半路上車,然後在歷史的車輪上踹了一腳,讓車軲轆轉得快了點,這能怪他嗎?
何況他不是也出了點力嗎?剛剛踹骸剎骨龍那一腳就算是彌補了。
再者還有莎迦和阿莎蕊雅在呢,這種耍功德的事情就應該讓天神和聖女來,他這種身份來做不合適也不在乎。
現在對蕭遠來說還是他自己的事情要緊。
九嬰那畜生趁著他和亡靈周旋的工夫溜了,正好趁著亡靈圍城、各方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檔口,去把那隻藏在陰溝裡的給老鼠逮出來。
對方大機率還在城內,他能嗅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臊味混在血腥和屍臭之間。
只是他想走,其他人可就不樂意了。
就在蕭遠快要接近城門的時候,頭頂之上,一道黑影如同隕石般壓下。
那影子大得離譜,如同一座小山迎面砸來,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一股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有人把腐爛了三個月的豬肉和發酵了半年的泔水混在一起,然後兜頭潑過來。
蕭遠身形一頓,仰頭看去。
只見一坨偌大的肉球正在朝著自己飛速衝來——那東西少說有三層樓高,渾身是層層疊疊的肥肉褶皺,像一隻被無限放大的蛆蟲,褶皺之間還嵌著不知是骨頭還是殘肢的硬物。
其體表裹挾著噁心的粘稠物,黃黃綠綠的汁液順著褶子往下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彷彿把全世界的下水道都濃縮排了這一坨肉裡。
肉丘尸臣?!
蕭遠瞬間認出飛過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亡靈系中極為噁心的品種之一,由無數屍體堆積融合而成的怪物,皮糙肉厚,打不死炸不爛,最煩人的是那身黏液的腐蝕性,沾上一點就能燒到骨頭。
而蕭遠此刻的表情,比看到一隻蟑螂飛到自己臉上還要精彩。
他身上也是猛然迸發出數道雷弧,銀白色的電光在他周身炸開,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電弧跳躍間連空氣都被電離出一股焦灼的臭氧氣味。
“寂雷死光·雷罰!”
雷聲轟鳴,那聲音大得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厚重的烏雲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掰開,一道水桶粗的霹靂破開雲層,猛然落下。
那雷光是刺目的銀白色,邊緣泛著妖異的紫芒,筆直地貫入大地,像是神明投下的一杆雷霆長槍。
雷電洶湧,熱浪和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地面被掀起的碎石還沒來得及飛遠就被高溫熔成了暗紅色的岩漿。
強光將蕭遠的身影吞沒,也將那座小山般的肉丘尸臣吞沒。
所有盯著這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閉眼或偏頭,視網膜上殘留著一片灼紅。
如此近距離的高階雷系魔法轟擊,還是強化過的六級雷系魔法,其威力不會比一般的超階魔法弱。
統領級亡靈引以為傲的防禦在它面前和紙糊的沒什麼兩樣,哪怕是統領級的亡靈正面捱上一下也得灰飛煙滅。
當雷霆消散,地面上留下一個直徑數米的焦黑深坑,坑壁光滑得像被精心打磨過,還在滋滋冒著白煙。
被雷霆擊中的蕭遠顯現出來,身上還有殘餘的電弧在跳躍,頭髮微微豎起,但除此之外毫髮無傷。
而肉丘尸臣則早已隨著雷霆一同消散,連渣都沒剩下,只有空氣中那股被烤焦的腐臭味證明它剛才存在過。
蕭遠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像是剛捏死了一隻礙事的蒼蠅。
“我說,你們沒有聽過人有三急嗎,你是要老子拉你頭上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突然安靜下來的戰場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抬眼,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亡靈大軍,越過紅骷魔主那架白骨王座,越過無數雙燃燒著靈魂之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山峰之屍所在的位置。
山峰之屍,至尊君主級的亡靈。
作為八大亡君中實力最強的存在,它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喘不過氣來。
它的身軀堪比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次呼吸都捲起狂風,腳下的地面因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可以說,除了古老王之外,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脅。
在亡靈帝國的序列裡,他就是王座之下第一人,是古老王意志的延伸。
而且還有一點——這傢伙只聽命於古老王,沒有古老王的命令他不會輕易出手。
它就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殺戮機器,只認一個主人。
也就是說,剛剛那一擊,不是紅骷魔主自作主張,而是古老王下的命令。
那位千年帝王,此刻正注視著他。
“王有令,請閣下往煞淵一見。”
山峰之屍開口了。
聲音洪亮,宛若洪鐘,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攝人心魄的威壓,響徹在整片戰場。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更像是直接砸進胸腔裡,震得五臟六腑都在顫。
哪怕是位於古都內城區的平民,隔著數道城牆和結界,也能夠清晰地聽到這句話,彷彿說話的人就站在他們身後。
所有人都震驚了。
祝蒙等人雙眼瞪大,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蕭遠。
他們的表情寫滿了困惑和錯愕——蕭遠?古老王邀請蕭遠?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扯上的關係?
要說之前蕭遠腳踹骸剎骨龍還能理解,畢竟他戰力逆天又不是什麼稀奇事。
杭州之事,現在已經在法師圈子裡傳的沸沸揚揚了,再加上這獨特的戰鬥方式想不認出來都難。
可如今古老王主動邀約是什麼情況?古老王是什麼人?那可是千年前一統山河的帝王,死後化為亡靈依然維持著帝國的建制和威嚴。
無數強者試圖挑戰他,無數法師試圖消滅他,可千年過去,古老王依舊是古老王,而那些挑戰者早已變成了他麾下亡靈大軍中的一員。
這樣一位存在,居然對蕭遠用了“請”字?
咋滴,你倆還有交情不成?一個活人和一個千年老粽子,隔著生死的鴻溝,能有什麼交情?難不成蕭遠上輩子是古老王的債主?
可還沒等眾人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蕭遠直接開口拒絕了對方的邀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拒絕一個路邊推銷。
“他算老幾啊,讓老子過去就過去,在那鬼地方睡久了腦子睡傻了是吧。”
不僅僅是拒絕了,還朝對方吐了口口水。
蕭遠順便親切地問候了對方一番,嗓門大得讓半個戰場都能聽見。
前不久還耍了自己一遭,剛剛還拿個肉丘尸臣丟自己,自己是那種很開得起玩笑的人嗎?
現在還主動邀約,還是去對方自己的地盤---煞淵。
那地方是什麼?是亡靈帝國的首都,是古老王的王座所在,是活人進去就再也出不來的深淵。
自己是什麼很沒腦子的人嗎?還是說他古老王認為自己會給他面子?
一具枯骨,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要不是怕九嬰那畜生趁亂溜出城,他都得轉身給對方兩巴掌。
蕭遠在心裡盤算過——現在轉身打一架,九嬰跑了,虧的是自己;現在走人,罵幾句爽了,九嬰逮到了,賺的是自己。
這筆賬,他算得很清楚。
極具侮辱性的話語,從蕭遠口中傳出,連一點委婉的包裝都沒有。
現場瞬間陷入死寂。風不敢吹,亡靈不敢吼,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就連遠處從蕭遠出現就一直觀察這邊的阿莎蕊雅和莎迦兩人,此刻也齊齊看傻了。
阿莎蕊雅那張慣常掛著從容笑意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裂縫。
莎迦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第一次瞪得渾圓。
挑釁帝王級,還當著人家所有手下的面?
這不是打臉,這是把古老王的臉面撕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又踩,然後往上面吐了口痰。
這已經不是不給面子了,這是純粹打臉啊。
打一位古代帝王的臉,把人家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那種侮辱程度,若是放在古代,蕭遠這都得是誅九族起步,家裡的雞蛋都得搖散黃,地裡的蚯蚓都得豎著劈成兩半的程度。
當然,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古代帝王的怒火最多也就是殺你全家,亡靈帝王的怒火,那是要把整座城的人都變成陪葬品。
“不是?他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點。”
阿莎蕊雅感覺自己快瘋了,聲音裡帶著一股瀕臨崩潰的顫抖。
她留下來是看戲的,不是來送死的。
本以為蕭遠最多就是打打嘴炮、佔點小便宜就撤,誰能想到他直接把談判桌掀了,還往主人臉上潑了盆髒水。
如今亡靈圍城,四面楚歌,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想跑都沒地方跑的那種。
增援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倒是別他們連渣都不剩了。
你是罵爽了——蕭遠那傢伙罵完還一臉神清氣爽的樣子——可等會打起來,這裡的人怕是都得死絕。
至尊君主級帶八個君主級,再加上百萬亡靈大軍,這種陣容就算是禁咒法師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等會蕭遠拍拍屁股走人了,就他剛剛的表現,想跑對方還真不一定能攔下他。
一個六級雷系魔法隨手甩出來跟甩鼻涕似的,這種人要跑,誰敢攔?誰攔得住?
但她們怎麼辦?站原地等死嗎?阿莎蕊雅腦中已經閃過了一百種死法,每一種都不太體面。
“好姐妹,等會記得帶我跑啊。”
阿莎蕊雅一把抓住莎迦的手腕,手指死死扣住對方,像是生怕對方跑了一般。
生死關頭,面子什麼的都是狗屁。
蕭遠發瘋了,她是管不了了。
現如今她能靠的也就只剩下一旁的莎迦了。
以對方的能力想要保下她應該問題不大。
莎迦沉默。
她沒有回應阿莎蕊雅的請求,任由對方攥著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到快要勒出淤青也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遠處那道身影——蕭遠站在那裡,一身風塵,姿態隨意,彷彿剛才辱罵一位千年帝王的不是他,而是什麼不相干的路人。
“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莎迦喃喃自語。
無端挑釁帝王,這不像是蕭遠能幹出的事情。
她認識的蕭遠,雖然嘴上沒把門、行事不著調,但每一步看似胡來的舉動背後,都有他縝密的算計。
除非其中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一個讓蕭遠不得不這麼做、或者這麼做反而更安全的理由。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古老王饞蕭遠身子這事,其他人知道個鬼。
“你確定要拒絕吾王的邀請嗎?”
面對蕭遠這近乎無禮的嘲諷——不,這已經不是“近乎”了,這就是徹徹底底的侮辱——紅骷魔主並未有絲毫的不悅。
他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骷髏面容看不出表情,但語氣極為平淡,像是在確認外賣訂單的配送地址。
那種平靜反而比暴怒更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代表著對方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並且準備了後手。
“請人要有請人的態度,你還不夠資格,讓他自己滾出來請我再考慮考慮。”
蕭遠又加了一把火。
讓他自己滾出來——這個詞用在一位帝王身上,已經不是打臉了,是把人家的王冠摘下來當夜壺。
煞淵裡有陷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古老王三番兩次想把他弄進去,傻子都看得出來那地方不是請客吃飯的。
可奇怪的是,如果煞淵裡有陷阱,當時為何又要派九幽後和白屍王來阻攔自己呢?
那一次他差點就一頭扎進去了,是那兩個亡君硬生生把他擋了回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更像是在攔著他——不讓他進去。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蕭遠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遇到這種“請你來但又要攔著你”的矛盾操作。
於是他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掀桌子。
管你什麼陷阱什麼計謀,我不進你的局,還要把你的棋盤砸了,看你怎麼辦。
“這樣嗎……”
紅骷魔主微微頷首,空洞的眼眶中靈魂之火跳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個指令。
“既然你不願意,那我便只能請你過去了。”
話落,紅骷魔主抬手。
他的骨手從寬大的袍袖中伸出,指骨修長如同枯枝,一枚小巧的黑色虎符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虎符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虎符上鎏金銘文閃爍,那些銘文古老而晦澀,每一個筆畫的弧度都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力量。
這時,一團猩紅的血霧氣息從虎符中溢位,像活物一般攀上紅骷魔主的整條手臂,沿著骨縫滲入骨髓。
下一刻,虎符之上鎏金銘文發出猩紅光芒。
那光芒刺目如血,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而在猩紅光芒出現的瞬間,原本停滯的亡靈大軍,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齊刷刷地動了。
骨骼摩擦的咔嚓聲、腐爛肌肉蠕動的噗嗤聲、亡靈低沉的嘶吼聲,像一曲死者的交響樂,在戰場上空迴盪。
只是這一次的亡靈大軍明顯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它們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從幽綠色變成了猩紅色,體型隱隱膨脹了一圈,低階骷髏的骨骼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屍鬼的獠牙變長了一截,幽靈的哀嚎變得更加尖銳刺耳。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解開了某種枷鎖,那些被壓制的殺戮本能被徹底釋放,變得更為強大,渴血嗜殺的本能也得到了強化。
騷動開始。
一隻強化後的屍鬼率先發出了嘶吼,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嘶吼聲此起彼伏,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傳染開來。
它們躁動不安地刨著地面,利爪在焦土上劃出道道深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再度撲向城牆,發動進攻。
祝蒙等人神色凝重。
祝蒙的手已經不自覺攥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眼前的情況有點超出他們的預期了,誰都沒有想到,原本就難纏的亡靈大軍居然還能被再次強化——而且是群體強化,是百萬級別的群體強化。
這要是發起進攻,估計只需要一次衝鋒就能突破防線。
哪怕他們出手也無法阻攔。
蟻多咬死象,量變產生質變。
一隻強化亡靈不可怕,十隻也不可怕,但當百萬亡靈同時強化、同時衝鋒的時候,那已經不是城牆能擋住的洪流了,那是滅世的海嘯。
就算是再弱的亡靈,數量達到一定程度時,也會成為極為恐怖的戰力,更何況是強化後的亡靈。
到時候別說是超階法師了,禁咒來了也無濟於事。
禁咒能毀天滅地,但禁咒也會耗盡。百萬亡靈前赴後繼,拿屍體填也能把禁咒法師的魔力填幹。
何況,對方還有八位君主級的亡靈在那虎視眈眈呢。
八位君主級一字排開,光是散發出的威壓就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更別說還有一位至今未曾露面的亡靈帝王。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只因為蕭遠拒絕了對方的邀請。
一個人的選擇,一座城的命運。
此刻,不少人看蕭遠的眼神開始發生了改變。
從開始的敬仰,到後來的困惑,再到現在——轉為了埋怨,甚至還有小聲斥責的。
那些聲音像老鼠一樣在人群中窸窸窣窣:“都怪他……要不是他嘴賤……古老王本來是找他一個人的……現在好了,全城陪葬……”
畢竟如果不是他,事情可能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亡靈圍城雖然危急,但至少有周旋的餘地,有談判的可能,有等到增援的希望。
可現在呢?古老王的耐心被徹底消耗殆盡,百萬亡靈進入狂暴狀態,城破人亡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接受,或者屠城。”
紅骷魔主手中的虎符閃耀著妖異的紅光,將他的白骨面容映照得如同修羅。
無論是人類還是亡靈,此刻都在注視著蕭遠所在的位置,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一刻,蕭遠成了整片戰場上唯一的焦點。他的下一句話,將決定這座千年古都的命運,決定百萬生民的生死。
可對此,蕭遠彷彿並不在意。
他甚至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睏倦的淚。
他的神情依舊淡漠,像是這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百萬生民的命、千年古都的存亡、亡靈帝國的威脅,在他眼裡彷彿還不如今天晚飯吃什麼來得重要。
“腦殘,他們死不死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