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玉京氣
除卻林溯與王師。
所有人跪地朝拜，希望追隨，焦老暗中對林溯傳音。
希望林溯可以一同追隨，真仙之子，即便是那些大宗聖子也是遠不及。
但林溯沒有說話，立在霧中，周身有霞光升騰，他望著那扇石門。
那注視依舊落在他的身上，漫長凝視。
“它不動手？”
林溯覺得對方這麼注視自己卻不動手有些不合常理。
王師則是站在林溯身側，聲音有些沙啞：“若真是真仙之子，我們不見得能夠逃出去。”
霧氣深處，一道聲音響起。
在每個人心底響起，溫和卻又有些生疏，彷彿依舊許久未說過話一般。
“...焦家的小地師。”
焦老渾身劇震，渾濁的老眼裡湧出兩行熱淚。
“你方才說的很多都對，但也有錯的。”
“那漓龍是因我而死。”
墓道內安靜的能聽到玉京氣的流動。
那聲音頓了頓，似在回憶曾經，“那日玉京崩碎，父親將我封入此墓，留下漓龍守護。”
“它在墓外等了三千年。”
“第三千年的春天，一尊寂滅天的尊者尋到此地，漓龍與其力戰數月，殺尊者自身潰散。”
“我有時可短暫甦醒，我將他葬入了墓中，這是我唯一能為它做的事。”
沉默，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那您…為何等在這裡？”
霧氣中，那道注視微微一動。
許久。
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疲憊笑意。
“…你果然像他。”
“算了，太久遠的事了。”
霧氣緩緩分開兩側，一道枯瘦身影佇立，望向眾人。
萬載幽囚。
一朝門開。
“進來吧。”
“我已等得太久，不想再等了。”
霧氣隨著玄袍身影分列兩側，林溯第一個跟著上前，王師張了張嘴，嘆了口氣，焦老則是面帶欣喜的領著石磊等人大步追上。
門後是另一個天地。
沒有想象中的陪葬品，甚至連長明燈都沒有，只有一座棺。
懸於墓室中央，通體透明純淨，有絲絲縷縷的氣流溢位。
林溯眾人都認出了這種物質。
“玉京氣化為實質了！”
焦老的聲音顫抖，跪在棺前，行的是地師一脈的弟子禮。
“這是...祖師曾經建造的嗎？”
他抬起頭，眼神火熱地看著氣棺，那細微的脈絡從棺內流出，這是以玉京氣為主體打造的奇棺。
“玉京氣...重天根基...”焦老的聲音激動地發抖，“這是被失傳的手藝打造出來的奇棺，可蘊養屍身，這氣棺的作用堪比五色土的能力。”
棺中無屍，因為此時那墓主人正在身旁看著他們。
周辰到了此棺旁之後比起方才更加清晰。
那玉京氣在被他吸收，林溯嘗試過但發現有些不適。
只能看著氣棺內正源源不斷的將玉京氣渡入他的體內。
“玉京氣化棺，鎖我命機萬載。”
周辰的聲音雖然有些生硬，但比方才多了幾分生機。
他抬手用手指觸控棺沿，動作很輕，像是在追憶老友。
“我入暮那年四十，父親說待玉京氣耗盡，便是我壽終正寢之時。”
他頓了頓，看向焦老的眼神帶著感慨。
“可他在最後卻讓焦祖為我送來一條漓龍，甚至焦祖在最後還用地師祖術為我強行延續氣棺的能力。”
焦老聞言，由眼眶流出淚水，他沒想到他的祖師連死都沒留下墳冢。
“焦家小輩，不用傷心，焦祖曾在玉京教導過我一段時間，我當時雖然在棺內，但焦老最後應該是和我父葬在了一起。”
周辰看到焦老眼中的落寞，說出了讓眾人都驚訝的事。
歸鄉者內的老祖也是焦祖的後代，當時也不過只推演出了真君的墳冢，沒想到裡面居然還有焦祖。
石磊聞言則是更加激動，這要是等待真君墓被開啟，有焦祖在他們更有回古星域的名分了。
周辰沒有再說下去。他收回手，轉向眾人，那雙向來平靜如深潭的老眼中，第一次有了活人的神采。
他的目光掠過眾人落在林溯身上。
不再移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林溯心頭猛地一跳。
“隨我來。”
他沒有等林溯回答，轉身向墓室深處一道極隱蔽的石門走去。
林溯沒有猶豫，邁步跟上，有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混沌道體雛形。”
林溯瞳孔驟縮。
這是第一次，有人準確無誤地說出了他體內正在孕育之物的名字。
“你不用驚訝。”
周辰的聲音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我見過不少道體。”
石門在他們身後合攏，將所有人隔在外面。
方圓不過三丈，一張石案，一盞早已熄滅的長明燈，一隻空無一物的木架。案上無筆墨、無典籍、無法器，只有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殘玉，靜靜躺在正中。
周辰背對林溯將舊袍解開，露出脊背。
林溯呼吸都停滯了。
那脊背上有詭異的紋路，無數銀白色的紋路向四周輻射，有異象從血肉深處生長。
天生霸體。
“我父是真仙存在，萬劫不滅，壽與天齊，而我這個老來子...”
周辰的聲音傳來，變得年輕沉穩。
“四十歲那年，我是真種層次，還未破境近仙。”
他轉身，林溯看見周辰枯槁的面孔變成了一個不過三十許，眉眼英挺的青年。
只是那眼睛過分老成，但卻銳利無比。
“父親說，大劫將臨，霸體乃是真仙之資，應該為後世留下種子。於是我還未經歷大劫便被葬於此地，期間我有過意識清醒，但那已是浩劫過後了。”
“玉京有好幾位如我這般的人，甚至其他道場也未必沒有，所以我認得出道體，尤其是你這種只存在傳說中的，即便在我那個時代也未曾出現。”
周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掌心。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恢復血色。
他沒有再說下去。
墓室中安靜了很久。
林溯站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萬載前的遺孤、真君的子嗣、與自己同為道體擁有者的陌生故人。
“……您方才說，我像他。”
林溯開口，聲音不高，“是指玄冥真君嗎？”
周辰抬起眼，他凝視林溯良久，久到林溯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笑了，那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禮貌的笑，而是一種極輕、極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懷念的笑。
“不。”
他說。
“我說你像我，像那個四十歲還不知前路在何方，卻沒有想過放棄的自己。”
林溯沉默。
許久。
“……前輩。”他開口，換了一個稱呼，“您方才說，您見過太多道體。各種屬性，各種等階，各種殘缺與圓滿。”
他看著周辰的眼睛。
“那您知道，混沌道體……該如何真正長成嗎？”
周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望著自己那隻終於徹底恢復血色、與萬載前一模一樣的手。
“我若說不知道，你失望嗎？”
林溯搖頭。
“不急，還有時間。”
周辰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沉默良久。
然後他輕輕點頭。
“是啊。”
他轉身，從石案上拾起那塊漆黑的殘玉，握在掌心。
“你還有時間，我想我該和你一起出去見一見了。”
墓室之外，焦老跪在玉京氣棺前，雙手顫抖地撫摸氣棺的每一處，想要看到祖師的手筆。
石磊等人則是彼此興奮無比，找到了真君子嗣他們絕對可以重回大宇宙，重回祖地，誰也攔不住。
王師則是有些擔憂地望著林溯消失的地方，不知道這種古人重活到底會給聯盟帶來怎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