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交易完成
一月的鹿特丹，空氣潮溼寒冷。
酒店房間裡的暖氣開得夠足，但是丹·阿什沃斯還是覺得後背有點發涼，他看了看手腕上戴的百達翡麗手錶。
對面的沙發上，滕哈格一動不動地坐著喝咖啡ing。
房間裡只有阿什沃斯面前那臺正在工作的印表機在響。
“埃裡克，”阿什沃斯終於忍不住開口，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費耶諾德那邊還是沒有鬆口。”
滕哈格的眼皮微微一動，算是回應。
阿什沃斯揉了揉眉心，疲憊的感覺又來了，他已經連續工作了超過二十個小時。
“他們的體育總監還是堅持漢茨科一定要踢完週日的比賽，他說這是為了球迷。”阿什沃斯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怨念。
阿什沃斯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身體往後一靠，躺在了柔軟的椅子上。
“問題就在這裡，埃裡克，時間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他拿過桌上的日程表。
“利桑德羅的停賽已經生效，上帝啊，我們現在只有哈里、馬泰斯和尼古拉。我們沒有天生左腳中衛的人選。如果費耶諾德堅持讓漢茨科踢完週日的比賽的話，我們就麻煩了。”
阿什沃斯的語速變快了，語氣也變得急促。
“他最快週一才能飛到曼徹斯特。上午做第一次體檢，下午進行第二次檢查。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晚上就可以給他辦理註冊手續了，這也就意味著他在接下來的一場聯賽盃半決賽次回合比賽前幾乎沒有時間參加任何一次完整的戰術合練，我的天哪。”
滕哈格沒有說話，他只是站起身來，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陌生城市的夜景。
“丹。我確定。但是這筆交易必須附加我的條件。”滕哈格轉過身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什沃斯抬起頭。
滕哈格看著他，說：“你沒有馬上否定他們的提議，是因為你也想等我的答覆對吧？你在考慮財務風險的時候，把競技的風險交給我來判斷。”
阿什沃斯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這就是他和滕哈格合作的方式，把所有的選項以及相應的代價都擺到桌面上來，最後拍板的人永遠都是這位荷蘭主帥。
滕哈格的目光很銳利，他說道：“我們可以接受。”
阿什沃斯愣住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埃裡克，你確定嗎？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三千萬歐元引進的球員可能短期內無法上場，而且存在加盟之前受傷的風險。”
“我確定。”滕哈格回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望著阿什沃斯。
“第一，從交易完成的時候大衛·漢茨科就需要獲得一線隊的戰術資料訪問許可權，讓他用接下來這幾天的時間思考我們球隊的防守陣型、角球套路以及跑位情況。”
“第二，通知費耶諾德，他們可以讓他參加球隊的常規訓練，但是絕不允許他參與任何高風險的身體對抗性訓練。”
“第三，告訴他們要想讓我們同意這些就必須現在把所有的合同文字都簽署完畢。”滕哈格呵呵一笑。
阿什沃斯拿起電話，撥通了費耶諾德體育總監的號碼。
“晚上好。關於我們之前討論的問題，我的主教練已經給出了他的看法。可以做出一些讓步，但是......我們也有一些小的要求......”
“阿什沃斯先生，你這是干涉我們俱樂部內部的訓練安排！漢茨科現在還是我們的球員以及隊長！我們怎樣來訓練他，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情！”
“請您冷靜。我們完全尊重費耶諾德的主權。只是為了申請一筆價值三千萬歐元以上的‘資產’的一些合理的風險規避措施而已。畢竟，如果這件‘資產’在交付之前出現任何問題的話，對我們雙方來說都不會是個好訊息，對嗎？”
在得到了對方的同意後，阿什沃斯望向滕哈格。
第一輪交手，他們贏了。
隨後的流程中，兩人各司其職。
一封封加密郵件在曼徹斯特和鹿特丹之間傳遞。
阿什沃斯冷靜地審閱著每一份檔案，保證每一個小數點、每一個條款都沒有問題。滕哈格則坐在窗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色。
就在雙方律師團隊就最後細節進行拉鋸、合同即將最終定稿的時候，另一通電話打到了大衛·漢茨科的經紀人的手機上。
此時他正坐在希爾頓酒店頂層的套房裡，喝著一杯昂貴的威士忌。
他很滿意。
曼聯的報價比尤文圖斯最初提出的方案要多得多，費耶諾德得到了他們想要的價格，他自己也在這筆交易中賺取了一筆不小的佣金。
更重要的是，他的球員大衛·漢茨科即將加盟世界上商業價值最大和關注度最高的聯賽，並且去到一支正在復興的豪門，這也就意味著以後會有更多的代言機會以及更高的薪水。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直到剛才，尤文圖斯又打來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一頭是尤文圖斯的新任體育總監。
“哦，我的朋友，恭喜你，聽說你和曼徹斯特的先生們談得很好嗎？”
“晚上好，這是正常的商業交流。你知道的，作為經紀人，我總是要為我的球員爭取最好的機會。”他的笑容更顯燦爛。
“當然，當然。所以我才打這個電話。我覺得你們有點急了。一月份的英超就是一個絞肉機，特別是對一名後衛而言，大衛是位很好的球員，我們很欣賞他，不想讓他被捲入那樣的風暴之中，成為錯誤的受害者。”對方的話鋒一轉。
經紀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們重新評估了這筆交易，我們願意提高報價，尤其是給大衛的簽字費。”
“大衛將獲得更高的簽字費，一筆......足以讓他在英格蘭寒冷的冬天忘記那份寒冷。並且我們會保證他，只要他還想等夏天來加盟球隊的話，以一種更加從容和更體面的方式加入，那麼他會得到比曼聯給出的週薪高出百分之十五的個人薪酬。”
百分之十五。
漢茨科經紀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很快在腦海中計算出這個數字，這不只是球員薪水提高，而且意味著他自己佣金也會水漲船高。
“而且，你得好好考慮。曼聯的競爭太激烈了。阿根廷人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可是滕哈格的嫡系，也是世界盃冠軍。等到他復出的時候，大衛還有多少機會？會長期坐在替補席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份價值被一點點蠶食掉，尤文圖斯需要一個穩定的後衛，平坦的大道和坎坷的小路，我相信你已經知道該怎麼選擇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漢茨克的經紀人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著，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貪婪和猶豫。
錢。
更多的錢。
這才是這個行業裡永遠不變的真理。
尤文圖斯的計劃對於漢茨科的職業生涯而言，確實更加穩妥。夏天加盟之後可以有完整的季前備戰、主教練戰術上的承諾以及較少的競爭壓力和更高的薪水......這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
但是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他認為轉會尤文圖斯可以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錢。簽字費提成更高、薪水佣金比例更大......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但這必須取得漢茨科的同意。
他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也點燃了心中的慾望，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最真誠的表情之後轉身離開了房間，敲響了隔壁漢茨科的房門。
“大衛，咱們得談談。為了你以後的發展。”他說，語氣十分認真。
漢茨科剛剛結束又一次和滕哈格的視訊通話，荷蘭人那雙不容反駁的眼睛讓他至今心緒難平。
他正打算給家人打電話分享這個好訊息，經紀人就走了進來。
看著經紀人凝重的表情，漢茨科預感到事情發生了變化。
“怎麼了？”
“大衛，坐下。我們是不是可以再考慮一下去曼聯的事情呢？”經紀人指了沙發一下，自己就坐在對面，身體向前傾著，好像在表示願意聽他說的樣子。
漢茨科的眉頭蹙了一下。
“剛才，尤文圖斯又聯絡了我。他們提出的一個對你來說更好的方案。”米羅斯拉夫的語氣中滿是“為你著想”的誠懇。
接下來的十分鐘，米羅斯拉夫就用吉恩託利的那一套說辭，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但是他很聰明，從不提錢的事情，把所有的重點都放在了競技方面。
“大衛，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的意思，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能成功。但是曼聯的環境太複雜了！英超的比賽節奏、媒體的壓力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你現在過去沒有任何準備！”
“而且最重要的是競爭，利桑德羅·馬丁內斯！他是滕哈格的心腹，也是更衣室裡的核心之一，等到他三場禁賽後復出的時候你要怎麼辦？難道你要去老特拉福德球場的替補席上看飲水機嗎？一個二十七歲的國腳，正處於職業生涯黃金時期，要去給別人打下手？這會毀了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好像在為漢茨科討個公道，滿懷著痛心疾首的情感。
“但是尤文圖斯不一樣，他們保證給你主力位置，意甲的節奏更適於發揮你的技術優勢。你可以安安穩穩地踢完這個賽季，在夏天以英雄的姿態加盟，享受一個完整的備戰期，從容融入球隊。這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大衛，這一次不要再被滕哈格畫的大餅給騙到了，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漢茨科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沙發扶手上下敲，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那件還沒收拾好的、印有自己名字的費耶諾德球衣上。
經紀人說的每一件事都挺有道理。
風險、競爭、替補席......這些都是職業球員最害怕的詞。
尤文圖斯給到的是實實在在的穩定和前景。
他承認自己有些猶豫了。
看到漢茨科臉上的猶豫，經紀人就看出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他又繼續施壓，並且放出最後的一招來逼迫對方。
“而且大衛，他們還願意為你提供一筆非常豐厚的簽字費，並且新給出的薪水也比曼聯高，這是俱樂部對你價值的一種肯定！一種尊重！你懂嗎？”
漢茨科抬起頭，看著經紀人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突然開口問道：“你覺得我到尤文圖斯後你能拿到多少佣金？”
經紀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沒想到漢茨科會問得這麼直接。
“大衛，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為你好啊！”他氣得都要站起來了。
“我只是想問一下。因為你剛才說的所有話，聽起來都是在替我著想。但是你比我本人更希望我去都靈。”漢茨科的語氣很是平靜。
房間裡的氣氛降到最低。
經紀人張了張口，卻發現所有的辯解都顯得很無力。他內心的那點貪婪的小算盤，在這個外表淳樸的斯洛伐克人面前已經被看得很清楚了。
“好吧，是的，你去尤文圖斯，我可以多賺一點，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一個事，那就是他們的計劃對你而言是更好的選擇！”他頹然地坐了下去，放棄了偽裝。
“也許吧，讓我想想。”漢茨科站起身，向窗外走去，背對著他。
漢茨科看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已經不是二十歲時那個毛頭小子了，對職業足球的殘酷也有了清醒的認識，經紀人的話雖然夾雜著私心，但是其中有關風險的警告卻是真實的。
去曼聯是一場豪賭，贏了就是一步登天；輸了就可能萬劫不復。
去尤文就好比買了一份高收益的理財產品，安全可靠。
他應該怎樣選擇？
漢茨科回想之前幾次和滕哈格的談話，眼中的迷茫很快消失。
他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當天晚上十一點，尤文圖斯的代表如約來到酒店。
經紀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好像在歡迎一位久違的老友，他已經準備好了香檳、雪茄，只等著漢茨科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漢茨科很有禮貌地請對方坐下。
“非常感謝您，也謝謝尤文圖斯俱樂部對我的厚愛。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看到過的最慷慨的合同。”漢茨科抬起頭來，真誠地看著對面的義大利人說。
“您所提到的計劃，正如您說的一樣更加穩妥、合理。從職業發展的角度看，我沒有理由拒絕。但是......”漢茨科繼續說道。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我不願意在半年之後才明白，自己是否能承受更高強度的比賽。”
漢茨科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
“我想要挑戰，所以很抱歉，不能接受您的邀請。但是我很感謝您所做的一切。”
“好吧，漢茨科先生，我尊重您的決定。祝你在曼徹斯特一切都順利。”說完他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經紀人覺得混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癱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份沒有簽字的協議書，眼睛裡一片茫然，魂不守舍。
與此同時，鹿特丹另一家酒店的套房裡。
丹·阿什沃斯面前的印表機發出最後的一陣嗡鳴。
他看了一下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剛剛收到的來自漢茨科經紀人的資訊：“大衛隨時準備加盟曼聯。”
阿什沃斯笑了笑，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然後拿起了桌上的最終版合同。
交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