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們希望他踢完最後一場比賽
一架灣流公務機穿過了雨幕，平穩地降落在鹿特丹機場的跑道上。
丹·阿什沃斯整理了一下領帶，第一個走出來，而滕哈格只把風衣的領口裹得更緊。
時間已經到了凌晨。
細雨敲打著車窗，發出單調而催眠的聲音。從機場到市中心酒店的路上，滕哈格一直沉默著，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城市景象。
阿什沃斯也沒有說話，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剛剛收到的郵件。
發件人是費耶諾德的體育主管，丹尼斯·特克洛澤。
郵件內容很客氣，措辭也很嚴謹。
“丹，歡迎來到鹿特丹，鑑於你們旅途勞頓，今晚就不安排正式會面了，請好好休息，上午見，另外不用擔心尤文圖斯的傳聞，他們和我們談的是夏季轉會視窗的事，不會影響到曼聯在冬窗對漢茨科的所有詢價，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阿什沃斯面無表情地鎖上了手機螢幕。
滕哈格的聲音在安靜的車箱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沙啞：“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等我們睡醒了之後再進行詳談。”阿什沃斯搖了搖頭。
滕哈格沒有追問，而是把視線再次投向窗外。
汽車停在酒店門前，很平穩。
走進溫暖的酒店大堂，滕哈格脫下風衣後看了眼手錶對阿什沃斯說：“我先回房間睡了。”
阿什沃斯點了一下頭，卻沒有回房睡覺，他走進了酒店的商務中心，要了一杯雙份濃縮黑咖啡之後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裡的是曼聯球探部的主管。
“我是丹，請把大衛·漢茨科過去兩個月所有的報告、訓練缺席情況以及過去的三年完整的傷病史，包括每次在國家隊的時候發生的傷病也重新整理一遍發到我的郵箱裡。”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就立刻撥通了第二個號碼，這次是財務總監克里夫。
“克里夫，聽著，我需要你和你的團隊馬上開始工作，天亮之前給我一個結果。”
在等待報告的時候，阿什沃斯並沒有閒著。他開啟了膝上型電腦，找到了一個資料夾，裡面包含了過去五年裡從荷甲轉會至五大聯賽的身價超過一千萬歐元的中後衛的資料模型。
德利赫特、範戴克、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廷伯......
漢茨科的資料放在了最後。
年齡為26歲，合同剩餘時間：兩年半。
當兩份報告同時出現在他的郵箱裡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發白了。
阿什沃斯把所有的資料都整合到自己的模型裡，看著螢幕上最終出現的那個數字，露出了一個微笑。
關上電腦，喝掉杯中的冷咖啡，然後站起來回到房間，洗了個澡提了提精神。
上午十點，費耶諾德的俱樂部主會議室。
會議桌上的氣氛很是微妙。
費耶諾德體育主管特克洛澤笑容滿面，先是盛讚了曼聯本賽季的表現，又恭維了滕哈格的執教藝術，最後才切入主題。
“丹、埃裡克，我們對於大衛的話，說實話，俱樂部內部沒有人想讓大衛離開，尤其是在一月份的時候。”
特克洛澤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他是球隊的後防核心，也是更衣室的一位領袖。在這個時候放棄他，對我們爭奪聯賽冠軍會有很大的影響，而且冬窗臨時找頂替他的球員的話，那就意味著我們要支付遠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阿什沃斯、滕哈格的臉之後，就說出那個已經準備好的數字。
“我們的要價是四千萬歐元的固定轉會費，一次付清。”
滕哈格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之後就不再說話了，他的任務是表達對球員的期望，而不是來談判桌前討價還價。
阿什沃斯靠在椅背上，甚至還笑了。
他首先說：“丹尼斯，我完全同意你說的每一點。漢茨科是一名優秀的球員，他的重要性不用多說了，我當然理解你們失去他會給球隊帶來多大的損失。”
聽到之後，特克洛澤的笑變得更加燦爛。
但是阿什沃斯又說了一句話：“但是，我們都是專業人士，用更客觀的方式去衡量這筆交易的價值。”
他開啟筆記本的螢幕，“26歲對於一名中後衛而言是黃金時期，但是他的合同只剩下兩年半了。這也就意味著，今年夏天我們再談的話，由於只剩兩年時間，所以他的身價會自然貶值。這是市場規律。”
“當然，我們充分理解冬窗引援的困難，並且願意為此支付一定的溢價。因此曼聯的報價是：三千萬歐元固定轉會費。”
“這不可能！”特克洛澤馬上搖頭，認為和自己的心理價位相差太遠。
“別急，丹尼斯。這只是最基本的，費耶諾德是一家有雄心的俱樂部，所以我們給出的浮動條款方案會讓你放心的。”阿什沃斯抬起手來讓他稍微放鬆一下。
“首先，根據球員出場次數來定。只要漢茨科下半賽季的出戰場次達到一定的標準，你們就會得到一筆獎金。其次和英超名次有關，如果本賽季結束後我們能夠保住聯賽前四的位置，並且獲得歐冠資格的話，那麼你將會收到第二筆錢。最後也是最豐厚的部分就是與我們在歐冠賽場上的表現掛鉤了，如果我們能進入八強、四強，半決賽，決賽，每一級都會有一大筆獎金。”
阿什沃斯的聲音很有說服力：“如果所有的條件都達到，費耶諾德最後得到的總金額將會高於四千萬歐元，漢茨科表現越好、曼聯成績越好，你們的收益就越高。”
“但是我們更希望得到確定的現金。”特克洛澤皺起了眉頭。
“我明白。但是曼聯不會因為冬窗的焦慮而一次性支付懲罰性的溢價。這不符合我們的經營原則。更何況......”阿什沃斯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尤文圖斯的兩千五百萬歐元的轉會方案，你們不是已經點頭了嗎？”
這句話直接揭穿了對方的虛張聲勢。
特克洛澤的表情變得難看。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知曉了尤文的報價，還把它當成了談判桌上的武器。
談判陷入僵局。
而在雙方暫停談判進行中場休息的時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在鹿特丹另外一家酒店中悄悄展開。
漢茨科的經紀人正襟危坐。
他面前放著兩條截然不同的未來之路，一條通向都靈，另一條通往曼徹斯特。
尤文圖斯的代表已經離開了，留下了一份很具誠意的PPT以及一份草簽合同。
“大衛，尤文的計劃很清晰，在夏天完成這筆交易。這說明你有足夠的時間來和費耶諾德以及這裡的球迷好好道別，並以一名英雄的身份結束你在費耶諾德的職業生涯。”經紀人把印製精美的PPT推到了漢茨科的面前。
“他們已經給你預留了防線的核心位置，你會在完整的季前備戰期結束後，以最好的狀態加入球隊，並且成為重建計劃的一部分。”
漢茨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這份方案無可挑剔。去意甲豪門擔任後防領袖，並且有足夠的時間來處理所有事情，從而避免冬窗轉會時的倉促和混亂。對於任何一個在荷甲功成名就的球員而言，這都是條理想的上升途徑。
“至於曼聯......滕哈格給我的方案比較簡單。”他頓了頓，把另一份只有幾頁紙的簡報遞了過來。
“一旦俱樂部之間達成了協議，你就需要在四十八小時之內飛往曼徹斯特進行體檢，沒有緩衝時間，透過體檢之後的第二天就直接參加球隊合練。”
“英超聖誕新年賽程已經結束，但是他們的賽程依然很密集。你不會得到漫長的適應期，在加盟之後的第一週之內就有可能要去面對安菲爾德對陣利物浦這樣的比賽。”
漢茨科的目光停留在那份簡報上，久久不能移開。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想跟滕哈格先生直接談談。”
視訊通話的請求很快就被接通了。
滕哈格的臉出現在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上，他的表情仍然很嚴肅，但看不出有焦慮的樣子。
“你好，漢茨科。”滕哈格先開口，聲音很沉穩。
“教練，你好。”漢茨科說。
沒有過多的寒暄，漢茨科直接說：“我的經紀人給我看了兩個方案。尤文圖斯保證我可以打主力。”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螢幕裡的那雙眼睛。
“曼聯能給我什麼？”
滕哈格沒有馬上給出答案。
他只是側過身，把一塊平板放在了鏡頭前。
平板上展示的戰術板中擺出了一個4-3-3陣型。
“這是我們最常用的陣型。在這個體系中，你就是利桑德羅·馬丁內斯的主力輪換球員，畢竟我們除了利桑德羅之外沒有左腳中衛了，你需要依靠出球能力、防守覆蓋來支撐起我們的左路體系。”滕哈格的手指點到了左中衛的位置。
說完之後，他就沒有停頓，手指在戰術板上迅速地移動著，球員的位置也發生了改變，陣型瞬間變成了3-4-2-1。
“這是我們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或者需要加強中場控制的時候所使用的陣型。”
他的手再次點到漢茨科的名字，而漢茨科的位置仍然是三中衛陣型中最左側的位置。
“在這個位置上，你所承擔的任務更加艱鉅，要協防邊翼衛身後的空當，還要在由守轉攻的時候，第一時間用長傳給前場的攻擊手傳球。”
緊接著，滕哈格又把陣型變回了4-3-3。
他做出的一個出人意料的調整是，這一次直接把漢茨科從左中衛的位置移到了左邊後衛的位置上。
“最後，當我們的主力左後衛努諾·門德斯受傷或者需要輪休的時候，你就會出現在這裡。我看過你以前所有的比賽錄影了，你在國家隊以及布拉格斯巴達都踢過這個位置，你的速度和體能在英超邊衛的位置上可以勝任上下往返的比賽。”滕哈格點了點頭。
滕哈格把平板收起來後正對鏡頭。
“現在，我繼續來回答你的問題。”
“我不會告訴你，你來了之後就可以把誰擠到替補席上，在曼聯，沒有人的位置是理所當然的，包括布魯諾·費爾南德斯。”
“如果你想首發的話，就在訓練中表現出比別人更好的狀態，就這麼簡單。”
漢茨科沉默了片刻後繼續說道：“最後一個疑問。盧克·肖的情況比較嚴重，據說他要缺席很長時間。我是臨時填補他在傷停期間的位置嗎？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我就得回到替補席上了嗎？”
滕哈格聞言搖了搖頭。
“一個臨時的補丁是不會同時出現在我的三套戰術中。”
“大衛，你來是為了讓我的戰術體系更加完善。”
“尤文圖斯給你的是一個平穩的未來，而我會給你更高的薪水和全世界最高的曝光度，你會在英超和歐冠這樣世界上最好的舞臺，去跟最強的對手爭奪榮譽。”
“我們現在在英超的積分遙遙領先，你就是決定我們在盃賽能走多遠的關鍵一環。”
“現在好好想想吧。”
視訊通話已經結束了。
漢茨科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房間裡一片長久的靜默。
很久以後，他才睜開眼睛，對身邊一臉緊張的經紀人說道。
“我想去曼徹斯特。”
下午三點，談判重新開始。
當阿什沃斯、滕哈格再次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他們感覺到費耶諾德方面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特克洛澤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在球員自己做決定之後，他們就失去了最珍貴的籌碼。
“好吧，丹。我們可以做出一些讓步。三千五百萬歐元的固定轉會費，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特克洛澤首先打破了沉默。
從四千萬降到三千五百萬，這是一筆不小的減幅。
但是阿什沃斯還是沒有被說服。
“丹尼斯，我們來談談浮動條款的事情。你們對於歐冠成績的條件有些疑問，覺得實現起來比較困難。沒關係，可以調一下。”阿什沃斯微笑著說道。
他把修改後的方案給對方看。
“我們在降低了歐冠部分獎金的同時，提高了英超排名的獎金可實現性，我們現在在英超的積分榜上可是位列第一，獲得冠軍的可能性極大，如果我們成功衛冕的話你就會得到一筆鉅額的‘冠軍紅利’。
“另外，費耶諾德正在計劃夏天的季前賽。曼聯可以承諾，未來兩年內，每年夏天都能在老特拉福德與費耶諾德進行一場友誼賽，所有的門票收入和轉播分成，我們願意拿出一部分給你們分享。這筆商業收益不會低於七位數。”阿什沃斯話鋒一轉。
特克洛澤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提議。一場在老特拉福德進行的比賽，其商業價值和宣傳效應要比一兩百萬歐元轉會費所造成的差異大得多。
而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變成了律師、財務專家之間的漫長拉鋸戰。
雙方的團隊在會議室兩邊，不斷地修改合同文字中的每一個字，付款次數、獎金髮放條件、友誼賽所得收益分配比率......
固定轉會費的數字，也在一回又一回討價還價的過程中，一點點地往下磨。
當時鍾指向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會議室裡所有的人都筋疲力盡的時候，那個數字才被定下來。
三千萬歐元的固定轉會費。
再加上一套總額最高可達一千萬歐元的浮動條款，還有那場友誼賽所承諾的內容。
阿什沃斯長出了一口氣，從律師手中接過最終確認的合同文字準備簽字。
但是就在他的筆尖快要接觸紙的時候，特克洛澤的手按在了合同上。
“丹，我們同意這筆交易。最後，還有一個要求。”他表情複雜，好像放下了一副重擔又有些不捨。
阿什沃斯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只聽特克洛澤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希望他在代表費耶諾德踢完一場聯賽與球迷告別後再前往曼徹斯特報到。”